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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怕生 “小兔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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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怕生 “小兔真乖。”

師笪奉裴懷之命,率靈浩宗三名弟子,將被魔劍所蠱惑的白荼帶回師門。他們一路追至荒林的那間破廟時,白荼和劍靈早已離開。

四人日夜兼程追趕,早已疲倦不堪,師笪下令休整,隨後蹲下來查看那個幹草堆,這上面顯然躺過人,一旁還有散落的果核。

師笪走到觀音像後查找線索。

那三名弟子不見師笪蹤影,以為他去了別處檢查,於是靠著門口坐下,一邊吃著幹糧一邊談論起白荼的事。

“你們說,白荼師弟當真是受了靈劍蠱惑嗎?”

“我聽我師尊說,那劍早已入魔,再稱不上‘靈劍’二字。白荼師弟此番也真倒黴,偏偏給那魔劍擄了去。”

“嘶,不過……我看白荼師弟的神情,倒不像被蠱惑,而是自願跟著魔劍走的。”

“行了吧,靈浩宗上下誰人不知白荼膽子極小,平日就藏匿於竹林深處不願見人,怎會平白無故跟著魔劍走?他定然是……”

師笪從觀音像後面走出來,三人聲音戛然而止,驚疑不定地看一看師笪,又面面相覷,最後尷尬地低頭狂啃幹糧。等到師笪跨出破廟大門,走遠時,他們又才低低地繼續交談起來。

“我早有耳聞,說白荼與裴仙尊不清不白……那日你們也都瞧見了,劍靈那個白荼的時候,裴仙尊的臉色實在是怪得很!”

“這白荼師弟,生得確實好看,連我都不敢多瞧一眼。裴仙尊若是喜歡上他,那倒也不意外……只是他與裴仙尊畢竟是師徒,若他倆真有點什麽,豈不是明目張膽地違背師門祖訓?”

“行了吧,說是徒弟,但依我看來,白荼不過就是裴仙尊的靈寵罷了。他入山門十年,始終躲在竹林裏不出來見人,也不與師兄弟們一同訓練,如此關養在屋中,不是靈寵能是什麽?”

“誒,你們說,師笪師兄也是裴仙尊的徒弟,他又是怎麽看待那白荼的?”

“你想知道?那你去問他。”

“我才不去找死呢。”

見師笪轉身進來,三人立刻閉嘴不再多言,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總覺著師笪的視線掃過他們時,帶著些許冷意,直叫人頭皮發麻。

……

“也就是說,靈浩宗的弟子們都在孤立你?”

“談不上孤立。”白荼指尖洩出一絲妖力,慢慢控制著一片落葉的飄起,在淩既安的指導下,他對於自身妖力的控制更加自如,托物也愈發平穩,“他們似乎怕我。”

“為什麽?”

“大抵因我是妖。”

“可你只是一只小白兔。”

白荼指尖一動,控制著那片樹葉“啪”地一下糊在淩既安臉上。

這是來自一只小白兔的報覆。

淩既安擡手揭去臉上的那片樹葉,好笑地說:“你這小兔氣性真大。”

“哼。”

白荼重新挑選了一片落葉,一邊朝前走,一邊不斷地增加控制的落葉的數量。

他還是很怕生,一見著路人,靈力牽引著落葉便不受控制地東奔西跑,最後一股腦地全糊在淩既安的腦袋上。

白荼躲在樹幹後面,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路人消失在小路盡頭,這才關照起“受苦”的劍靈,他擡手一片一片地把那些樹葉從淩既安的腦袋上弄下來。

“你……”淩既安欲言又止地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

他問不出,白荼自然也不會主動接話,小兔子一心撲在了練習上。

據淩既安所言,法器是不會隨隨便便就認主的,白荼若是想要得到那法器的認可,就必須拿出一些真本事來。

他需要變強。

白荼就這樣一直一直地練習著,從早晨練至深夜。淩既安尋了一處山洞,鋪上厚實的幹草,又生了火,洞內寒涼稍有減弱,但仍讓白荼感覺到不適,他抱著膝蓋坐在幹草堆上,手裏握著一只木頭刻成的小兔,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著淩既安。

——裴懷就是在石洞裏剖開了他的心,他擔心淩既安將他安置在石洞裏,也會剖開他的心。

他控制不住地緊張,因此把那只淩既安送他的木頭小兔越攥越緊,直到木頭硌疼了手,白荼才稍微卸了勁,他下意識低頭看向手裏的東西。

說來也奇怪,從靈浩宗逃出來以後,淩既安就一直在尋找良木。尋了兩天,才終於尋到了一塊滿意的,接著又花了好幾個時辰,細細雕刻出一只站立擡頭、眺望廣闊天空的小兔,在七月廿四日這天,送到白荼手中。

他與淩既安素不相識,對方自然不會知曉他的生辰是幾時。

白荼把這禮物歸結為“恰巧”。

他把木頭小兔重新放好,仍警惕地看著淩既安。有了前車之鑒,他不能再因一點點關照愛護就交付信任。

淩既安註意到了小兔子的眼神,但他沒有問白荼為什麽這樣看他,只好奇地問:“你一直這麽……害怕人類嗎?”

白荼楞了一下。

他的思緒被這一問題牽引著,回到了初入靈浩宗的那一年。

那時他尚且年幼,不谙世事,又失了記憶,緊緊地貼著裴懷的大腿,拽住裴懷衣袖,進了山門。眼前烏泱泱的全是人,他們穿著一致,打扮也大差不差,每個人在白荼眼裏看來,好像都長著同一張臉。

他只敢睜開一只眼睛偷看那群人。

初到陌生環境,他確實很害怕,很緊張,然而慢慢地也就適應了,他知道那些弟子都是好人,並不會傷害他。

他慢慢與那些人熟絡起來……

直到他控制不住妖力,露出妖身,傷了師笪,靈浩宗的弟子便與他漸漸疏遠。

自那時起,“怕生”和“膽小”兩個詞就開始反反覆覆在白荼的耳畔回響。久而久之,他倒真怕起陌生人來。

“我並不怕。”小兔嘴硬道,“就是覺得遇見人類,很麻煩。”

“哦,是嗎?”淩既安挑了一下眉頭,忽地話鋒又一轉,“但你好像不怕我。”

聞言,白荼的大腦忽地卡殼不轉,一片空白,他怔然目視前方,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淩既安覺得白荼神情有異,眉梢微沈,主動跳過了剛才那個話題,“既然你說你不怕人類,那麽——”

一炷香之後——

一個上山砍柴的老伯出現在他們面前,白荼緊貼淩既安,警覺又畏怯地看著那老伯,身子繃直,劍靈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他們的穿著不像是本地人,被兩雙眼睛盯著看的老伯有些不自在,他在快步離開和停下問話之間猶豫著,直到看清了白荼的面容。

白荼生得白皙乖軟,臉型線條流暢,睫羽濃密卷翹,一雙杏眼圓圓,眸光澄澈,鼻子小巧,鼻尖微微有肉感,唇如粉桃花瓣。那是極容易讓人放下警備,從而生起喜愛親近之心的樣貌。

正是這猶如雪白小兔的人畜無害之感,讓老伯停下腳步。

白荼下意識地擡手攥緊了淩既安的衣角,他看著那老伯,磕磕巴巴地說:“你……你好。”

老伯笑著回應,“小公子面生得很,這是要到何處去?”

好長的一句話,白荼腦袋空空,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倒是一旁的淩既安先有了動作,這人把胳膊從他肩上撤回,規規矩矩地向那老伯行了一禮,白荼懵懵懂懂,但跟著照做,將淩既安所行之禮學了個五成像。

接下來的交流無需白荼插入,淩既安向老伯表明了他們從何處而來,想到最近的鎮子去歇歇腳,他請求老伯給他指明方向,隨後禮貌道謝。

等到一場談話下來,白荼已經挪著挪著,躲到了淩既安身後,只從旁探出小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老伯。

到了要分別的時候,淩既安和老伯道別,“多謝,後會有期。”

小兔子小小聲跟著說:“後會有期。”

待到老伯走遠,白荼立刻松手,像是完成任務似的松了一口氣。想到剛才淩既安那如鐵鑄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讓他逃也逃不得,動也動不得,白荼沈了臉,擡眸正欲發難,一只溫熱的手掌忽地落在他頭頂。

淩既安撫地摸著他的腦袋。

適當的力道,舒服的溫度,讓白荼慣性地微微瞇起眼睛。

怒氣就這樣散得一幹二凈。

淩既安看著小兔子享受的模樣,笑道:“小兔真乖。”

被這話驚醒,白荼沒好氣地一掌拍開淩既安的手,哼了一聲,以作回應。

進了鎮子適必會遇見更多的人類,眼下離夕陽落山還有時間,淩既安不著急帶白荼趕路,就慢慢地朝著老伯所指的方向而去。

他們一路上也遇到了零星幾個人,許是第一步的嘗試給了白荼一劑定心丸,讓他知曉人類其實並不可怕,他的身子沒再那麽緊繃,行禮的動作也愈發熟練。他要說的臺詞依舊是那兩個字,說完了,淩既安就會摸摸他的腦袋,誇他做得很好。

漸漸地,白荼不再需要緊貼著淩既安,才能說出那句“你好”。

以防白荼應激,淩既安在過城門之前,還是讓白荼變回原型,由他將小兔子抱在懷裏帶入城中。

高大威嚴的城門立於眼前。

白荼窩在淩既安懷裏,這個姿勢讓他很有安全感,他把下巴搭在劍靈的臂彎上,好奇地看著城樓。

忽地,他想起了什麽,問道:“淩既安,你有錢嗎?”

“沒有。”

本來只是想到劍冢去碰碰運氣,結果被劍靈“咻”地一下帶離靈浩宗,直接開啟流浪模式的白荼:“……我也沒有。”

至於裴懷送他的那些金銀玉器,早在逃命的前一夜,被白荼嫌惡心而統統取下了。

如今,他窮得連一枚銅板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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