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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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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村6

洞頂的水滴還在嘀嗒作響,陽光早已漫過山巔,順著洞穴的石縫往裏鉆,織成一張細碎而灼熱的網。

隱村覆滅的血腥味還殘留在鼻尖,昨夜與水柱的纏鬥猶在眼前。

她那時便該察覺,水柱素來沈穩,可斷氣前那雙渙散的藍眸裏,分明藏著一絲刻意為之的決絕。

或許他不是孤身赴死,是要用自己的性命,為同伴引路,等天亮後,借著陽光,將他們困死在這洞穴裏。

直到洞口的陰影被幾道淩厲的氣息劈開,數位獵鬼人的身影裹挾著凜冽的風闖進來,有實力高的柱,也有低階的戰士。

他們呈半弧形散開,將洞穴出口牢牢封住,像人墻一樣,陽光被他們的身影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刀身上,漾開刺目的光。

童磨側過身,不動聲色地將杏子往洞穴更深處的陰影裏帶了帶,握著扇柄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七彩的眼眸裏映著日輪刀的寒光,像是在欣賞什麽有趣的玩物。

“哎呀呀,來了這麽多位客人。”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刻意拖長的尾音,“那位水柱大人倒是貼心,死了也不忘給我們送這麽多玩伴.....”

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裏的玩味更甚:“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選在天亮的時候來,倒是聰明。”目光掃過洞穴裏四處蔓延的光斑,他笑得愈發燦爛,“知道陽光是我們鬼的天敵,對不對?”

獵鬼人們顯然被他的態度激怒,為首一人低喝一聲,數柄日輪刀同時出鞘,帶著破空的銳響,朝著兩人撲來。刀鋒擦過空氣時,裹挾著陽光的灼熱氣息,像是要將這方狹小的空間徹底點燃。

杏子沒有說話,只是將掌心的藤蔓握得更緊了。那些暗綠的藤蔓順著她的手臂往上攀爬,末端的尖端泛著淡淡的銳光,卻始終蜷縮在陰影裏,不敢逾越分毫。

她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此刻絕不能輕易讓藤蔓觸及陽光,否則不等傷到敵人,藤蔓便會被陽光灼傷,反噬自身。

童磨早有預料,身形旋即往後退,腳下踩著方才跳舞時的韻律,步子輕盈得像是一片飄飛的落葉。

他避開了第一波攻勢,卻沒有反擊,反而側頭看向那些獵鬼人,語氣依舊帶著笑意:“別急著動手呀,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他的呼吸平穩,冷涼的氣息在晨光裏凝成淡淡的白霧,“你們鬼殺隊不是最講究正義嗎?可你們守護的那些人類,不也一樣會為了生存互相殘殺?和我們這些鬼,又有什麽區別呢?”

為首的獵鬼人卻根本不接話,只是朝身後的同伴遞了個眼神。下一秒,兩名獵鬼人突然收刀,轉身朝著洞穴的巖壁撲去,日輪刀高舉,帶著淩厲的力道,狠狠劈向那些本就布滿裂紋的石壁。

“轟隆——”

石屑飛濺,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巖壁上的裂縫被硬生生劈得更大,數道更刺眼的陽光順著新裂開的縫隙灌進來,像是數柄金色的利劍,直直刺向洞穴深處。

原本還能勉強藏身的陰影瞬間被撕裂,光斑瘋狂地朝著兩人腳下蔓延,灼人的溫度驟然攀升。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呀~”童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腳步飛快地往後退,避開一道直射而來的陽光。

他方才想要用血鬼術凝聚的冷霧剛冒出頭,便被新湧入的陽光灼得瞬間消散,指尖傳來一陣細密的灼痛,“居然不惜毀了洞穴,也要讓陽光進來,真是夠拼的。”

杏子的臉色也沈了下來,掌心的藤蔓剛要舒展開去纏向獵鬼人,卻被一縷斜射而來的晨光掃中。

“滋滋——”

刺耳的聲響裏,藤蔓的尖端瞬間焦黑、枯萎,像是被烈火燎過的枯草,疼痛感順著藤蔓蔓延到掌心,讓她猛地縮回手,指腹泛起一片紅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卻依舊殘留著鉆心的疼。

獵鬼人顯然很滿意這個效果,為首者冷笑一聲,再次揮手。

又有三名獵鬼人散開,分別撲向洞穴的不同方向,日輪刀一次次劈在巖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更多的縫隙被劈開,更多的陽光湧進來。

洞穴裏的陰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很快便只剩下洞穴最深處的一小塊,堪堪容下兩人並肩站立。

“這下,看你們往哪躲!”一名獵鬼人厲聲喝道,揮刀朝著兩人沖來,其他獵鬼人緊隨其後,刀鋒裹挾著陽光的灼熱,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們想耗死兩只鬼,耗到洞穴裏的陰影徹底消失。

童磨踩著石縫間僅存的陰影輾轉,白橡色的發絲被石屑拂過,衣角偶爾擦過光斑,瞬間焦黑一片。

他的折扇在掌心輕輕轉動,扇面偶爾格擋開劈來的刀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七彩的眼眸裏映著漫天飛濺的石屑與跳躍的光斑,笑意未減,只是多了幾分被獵物勾起的興味:“倒是比我想象中執著,可惜啊,你們忘了,鬼的耐心,可比人類長得多。”

杏子沒心思聽他調侃,掌心的藤蔓早已因反覆灼傷而變得焦黑斑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掌心傳來的鉆心鈍痛。

她看著童磨被光斑追逐的身影,指尖的藤蔓突然不受控制地湧出,瘋了似的朝著童磨的方向蔓延。

“童磨,來我這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話語間摻著一絲疼痛與焦灼帶來的顫抖。

藤條繞過石筍,穿過飛濺的碎石,精準地纏住了童磨的手腕與腰肢。

那力道不算重,卻足夠將他往自己身邊拉扯。童磨微微一怔,低頭看向纏在身上的藤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笑意取代:“小杏子這是怕我跑了?還是想把我綁在身邊,一起曬太陽呀?”

他沒有掙紮,順著藤蔓的拉力往杏子身邊靠去。可就在兩人身影即將貼近的瞬間,一道更刺眼的陽光順著巖壁新裂的大口灌進來,恰好落在兩人之間的藤蔓上。

“滋滋——”

刺耳的聲響瞬間炸開,暗綠色的藤條像是被烈火灼燒的枯草,表面迅速焦黑、起泡,甚至冒出淡淡的青煙。

疼痛感順著藤蔓瘋狂地湧向杏子的掌心,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她的血肉裏。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焦痕裏,卻死死咬著唇,沒有松開藤蔓。

“嘖,真是不聽話的藤蔓。”童磨看著焦黑的藤條,語氣依舊輕佻,可目光落在杏子泛白的指尖時,七彩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他擡手,折扇輕輕一揚,扇面恰好擋在藤蔓上方,暫時隔絕了那道灼人的晨光,“陽光都快把你的藤蔓烤成炭了,小杏子也不怕疼?”

“過來。”

杏子的聲音輕得像洞穴裏飄散的塵埃,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

她沒有擡頭,只是死死盯著兩人腳下那片愈發逼仄的陰影,掌心的藤蔓猛地收緊,暗綠色的藤條像是有了生命,順著童磨的腰肢、手腕瘋狂纏繞,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皮肉裏。

童磨順著藤蔓的拉力往前踉蹌半步,兩人瞬間貼得密不透風。

原先童磨待的地方已經被陽光鋪滿了。

他能清晰聞到杏子發間混著焦糊味的冷香,感受到她胸腔裏急促卻冷涼的呼吸,還有她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出的青白。

而杏子的世界裏,只剩下灼痛與絕望。

掌心的藤蔓還在被陽光瘋狂灼燒,焦黑的外皮剝落時,像是連帶著指尖的皮肉一起撕裂,新抽的藤絲剛冒頭就被灼焦,反覆的撕扯讓她疼得幾乎麻木。

她看著巖壁上不斷蔓延的裂縫,看著那些如利劍般湧入的陽光,看著獵鬼人眼底那勢在必得的殺意,突然就明白了——

他們逃不掉了。

陰影已經小到只能勉強遮住兩人的上半身,光斑像貪婪的野獸,一點點吞噬著最後的黑暗,下一秒就要將他們徹底包裹。

她知道陽光對鬼意味著什麽,不是簡單的疼痛,是灰飛煙滅,是連痕跡都不會留下的徹底消失。

可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後,在無邊的世界裏,而童磨....會獨自一人。

他們是同類,是黑暗中的共生體,是彼此唯一的歸宿。

如果註定要消失,她只想和他一起。

哪怕這陰暗處小到只能容下兩人緊緊相擁,哪怕下一秒就會被陽光吞噬,至少他們還能貼著彼此的體溫,還能感受著藤蔓纏繞的羈絆,還能讓他身上的甜膩氣息,成為彼此最後感知到的味道。

這樣,他就不會獨自一人面對那無邊的黑暗,不會再回到那種空洞無依的日子裏。

“我想和你在一起死掉....”

她的聲音埋在童磨的肩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冷涼的氣息拂過他的衣料,卻帶著滾燙的執念。

鬼是不會哭的,可她的眼眶卻莫名發酸,有微涼的濕意順著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瞬間被布料吸幹。

她知道那不是淚,是洞穴裏的水汽,卻又固執地希望,這能成為她對他最後的眷戀。

“如果都躲在一個陰暗處,”她又低聲補充,聲音輕得像嘆息,卻異常堅定,“就不會獨自一人了吧?

她擡手,掌心殘存的藤蔓繞過兩人的手臂,將彼此的手牢牢纏在一起,指尖緊緊扣住他的掌心。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微涼,感受到他指尖因被陽光灼傷而殘留的細微顫抖,這觸感讓她慌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是啊,只要還躲在同一個陰暗處,只要還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杏子說完這句話時,她能感覺到童磨的身體僵了一下,纏繞在兩人身上的藤蔓也跟著頓了頓。掌心的灼痛還在加劇,藤條已經焦黑了大半,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收緊了力道,將兩人往陰影中心又擠了擠。

她的手臂不慎暴露在光斑下,皮膚瞬間泛焦,灼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全身,可她卻像是毫無察覺,只是固執地想要和他貼得更近,想要讓這最後的陰暗處,能同時容納他們兩個。

“一起死掉...”她又低聲重覆了一遍,語氣裏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堅定。

“總比....留你一個人,在黑暗裏孤單著好。”

“我再也不想讓你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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