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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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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

人這一生,總有些突如其來的歡喜,無關性別,無關情愛,只是見一眼,便悄悄落在了心上。

折原杏子的父親總愛帶她來極樂寺。世人皆說寺廟是清心養性之地,可這極樂寺裏,卻終年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負能量——壓抑的嘆息、絕望的禱告、沈重的懺悔,交織在摩肩接踵的香客間。

杏子總覺得好笑,這些人連羅漢與菩薩都分不清楚,卻偏要攥著香燭,卑微地祈求神明救贖。

起初她極不喜歡來這地方,直到那天,她遇見了那個與她有著同款白橡色發絲的小教主。

他只比她大兩歲,卻被父母以“神子”之名,囚在這極樂寺中。小小的身軀裹在寬大的教服裏,眉眼間沒有孩童該有的鮮活,反倒像枯葉、殘月,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孤寂。

“小教主,你吃過天婦羅嗎?”杏子總愛湊到他身邊,晃著圓溜溜的眼睛,語氣裏帶著幾分孩童的炫耀——她是郡奉行的女兒,總能嘗到大江戶最時新的美食。

“今天爹娘帶我吃了天婦羅,外酥裏嫩超好吃!我們家才沒有你們說的那麽痛苦呢。”她說完,還故意嘟了嘟嘴,模樣嬌俏又可愛。

“極樂寺是不是很有錢呀?那你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好多好吃的?”她追著問,眼底滿是好奇。

小教主擡起頭,一雙彩虹色的眸子水靈靈的,像盛著漫天星光。

他看著杏子,語氣認真得不像個孩子:“我是個聰明又善良的孩子,我做了好多好事,拯救了好多人。”只是說到後面,他的聲音低了些,“爹娘從來不讓我出去,他們說,我是神明之子,要留在這兒,把救贖帶給大家。”

杏子拉了拉他的衣角,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那我以後給你帶天婦羅吃!你要幫我跟我爹娘說,他們有個又漂亮又聽話的女兒,真的好幸福!”

兩個孩子的友誼,就像山間的野花,在無人留意的角落,悄悄綻放。他們隔著香客的身影偷偷對視,趁著無人時說幾句話,簡單又純粹的歡喜,成了這沈悶寺廟裏唯一的光。

直到這份歡喜,被極樂教真正的掌控者,狠狠打斷。

那天杏子正蹲在廊下,給小教主講山下的趣事,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忽然走了過來,臉色冰冷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請你不要隨便和他說話,也不要再靠近他。”

婦人轉頭,又對著小教主厲聲呵斥:“大家都在等你了!教主也不許再和她說話——你和普通人不一樣,你的地位,比她高得多。”

杏子猛地皺起眉頭,小小的身子裏迸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氣勢。

她仰起臉,眼神裏帶著幾分威脅的壓迫感,尾音微微上挑,笑容微妙又帶著點狡黠:“這位夫人,我父親折原大人,好像給極樂寺布施了不少香火錢吧?”

婦人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嘴角往下撇著,卻不得不硬生生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杏子小姐,神子還要忙著給大家帶來救贖,您還是改日再來找他吧。”

小教主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隨即被婦人強硬地拽著往大殿走。可他走幾步便忍不住回頭,望著杏子的方向,眼底盛滿了驚喜與不舍,像只被強行帶走的小獸。

杏子不服氣。第二天一早,她仗著父親的職權,揣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徑直闖進極樂寺,拉著小教主的手,把他偷偷帶到了山下。“這家的拉面超好吃!我常來的!”

她熟稔地握著他微涼的手,牽著他走進熱鬧的拉面屋,對著老板大聲喊道:“老板,來一碗拉面!”說完,她熟練地把錢袋拍在櫃臺上,回頭時,正撞見小教主局促不安地攥著衣角,眼神裏滿是茫然與好奇。

“別緊張呀。”杏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點一碗是因為我還要帶你去吃別的!今天算我請你,以後你要多在我父親面前幫我說好話,好不好?”

小教主眨巴著彩色的眸子,細細打量著她,又看了看屋內熱氣騰騰的煙火氣,似乎在努力解讀她的善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底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喜悅光芒:“謝謝你,杏子。我感覺...好幸福。”

喧鬧的拉面屋裏,人聲鼎沸,蒸汽氤氳。有一種朦朧又溫熱的情愫,在兩個孩子之間悄悄蔓延。

至少在這一刻,那個被禁錮在極樂寺裏、像枯葉殘月般的小教主,終於褪去了一身清冷,變成了肆意生長的新葉,變成了皎潔明亮的明月,鮮活又溫暖。

“我們一會兒去吃天婦羅好不好!”杏子拉著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裏滿是期待,“還有大福、荻餅!對了,我再給你買一包金平糖,你偷偷藏起來吃,千萬不要讓你媽媽發現了!”

那天,杏子帶著小教主把山下的小吃攤逛了個遍。她的錢袋從鼓鼓囊囊變得癟癟的,可她的心裏卻裝滿了歡喜,因為她兌現了對他的每一個承諾。

看著小教主鼓著腮幫子,吃得一臉滿足的模樣,杏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覺你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小教主用力點頭,嘴角還沾著點心的碎屑,模樣憨態可掬。

月色漸漸降臨,黑暗籠罩了整座山林。杏子天生怕黑,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眼神裏滿是怯意。

小教主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恐懼,主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牽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地踏上陡峭的山路,穿過山門,回到了那座布滿青苔、與山壁融為一體的極樂寺。

大殿裏的香火還在燃燒,裊裊煙氣氤氳在殿中,散發著濃郁的檀香。折原夫婦與小教主的父母,正臉色陰沈地在殿中等著他們。而在寺院的石階下,一袋還剩一半的金平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杏子被父親拉到身邊,卻還是偷偷回頭,對著小教主小聲說:“等明年櫻花開了,我給你帶最最好吃的櫻花荻餅,好不好?”

小教主用力點頭,眼底的光卻漸漸黯淡下去,從明亮變得晦澀,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折原父親的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強忍著怒火,低聲咒罵道:“你這孩子,怎麽能帶著教主大人如此胡鬧!”

杏子擡頭,望著站在不遠處的白橡色發絲少年,看著他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心裏忽然泛起一陣酸澀。她對著他,輕輕笑了笑,溫柔又帶著點倔強。

她的目光轉向大殿中央那尊輝煌無比的金色佛像,眼神虔誠又堅定。她在心裏默默許願:若佛真的能聽到,我只求他往後餘生,能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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