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最後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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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最後的戰役
年關的腳步聲悄然迫近。沈寂了一段時日的東離朝堂與後宮，因一……
年關的腳步聲悄然迫近。沈寂了一段時日的東離朝堂與後宮，因一則消息重新暗流湧動——大熙為賀新歲、慰公主，特遣使團，不日將抵東離都城。
消息傳來，有人歡喜，有人憂，更多人則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梁王府內，崔枕月伏案疾書，筆下是只有姐弟二人懂得的暗語。信使將帶著這封密信，以“家書”之名，快馬加鞭送回大熙皇宮。信中除了尋常問候，最重要的，是請求崔崇光將啞婆妥善安排進此次使團隊伍，隨行前來。
“一來，是履行對林華凝的承諾，讓她見到生母。二來……”崔枕月擱下筆，看向一旁凝神細聽的陸允川，眼神清冽如雪，“彼此心知肚明，這或許是最後一役了。婆婆的到來，要麽成為壓垮林華凝的最後一根稻草，要麽……便是點燃最終戰火的引信。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只是……”她微微一頓，“婆婆她，並不一定願意。”
陸允川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無論結果如何，先嘗試總沒有壞處。”
他敲了敲書桌上的情報圖，逐一分析：“至於那克爾金，我已讓方思遠和幼微姑娘加緊收集他與朝中某些大臣暗中往來、囤積私兵的證據。好在方思遠早已在東離布下嚴密的情報網，而太平居新設，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註意。再者，林華凝那邊，羅嬤嬤會適時傳遞一些‘我們急於求成、露出破綻’的假消息，讓她放松警惕。而其他人……”他腦海中浮現太子浮躁的面容和成王克爾丹怯懦的眼神，冷冷吐出幾個字，“不足為懼。”
“克爾金自被申飭禁足後，表面安分，暗地裏小動作不斷，他絕不會甘心。”崔枕月蹙眉，“此次大熙使團前來，人多眼雜，正是他渾水摸魚的好時機。我們須得加倍小心。”
“放心，沈舟和墨冉已加派人手，暗中監控肅王府及幾處可疑據點。宮中禦前，亦有我們的人。”陸允川眼中寒光微閃，“這一次，我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不僅他們，鳳寧宮與肅王府，同樣燈火常明。
林華凝撫摸著手中那枚陳舊的長命鎖，眼神覆雜難辨。
期待？忐忑？怨恨？還是那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母親的渴望？
近日羅嬤嬤傳來消息，這數日的的沈寂果真讓梁王府慌了陣腳，而這次使團將至，必定會讓他們急於布置……
或許，這是個機會？
在使團到來、防衛重心外移時，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她的母親……據探子報，據說也要來東離，只是防衛嚴密，她派去的探子不能探見。
母親……是來見她的，還是……替崔枕月來對付她？
她美麗的面容在燭光下明明滅滅，最終歸於一片冰冷的決絕。
肅王府內，克爾金對著墻上巨大的東離疆域圖，手指緩緩劃過都城的位置，嘴角噙著一絲陰冷的笑。
禁足？不過是暫時的蟄伏。
大熙使團……真是天賜良機。
混亂，永遠是陰謀最好的舞臺。
他不僅要洗脫嫌疑，更要借此機會，將陸允川、崔枕月，甚至那個皇後，一並拖入深淵。他眼中浮現綠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瞇了瞇眼，笑容又陰郁了幾分。
表面太平的東離都城，各方勢力都緊鑼密鼓的籌謀著。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
臘月廿八，大熙使團如期抵達。
都城披紅掛彩，洋溢著一派虛假的喜慶。使團入住鴻臚寺安排的驛館，一切依禮而行，風平浪靜。
臘月三十，除夕宮宴，於臨華臺舉行。武平帝設宴款待大熙使臣，兼與群臣共賀新歲。殿內金碧輝煌，絲竹悅耳，一派四海升平的盛世景象。
崔枕月與陸允川身著親王、王妃禮服，並肩坐於皇子席間。崔枕月妝容精致，氣度沈靜，偶爾與鄰座的命婦低聲交談，嘴角含著得體的微笑。陸允川則神色淡漠，掩藏在銀質面具下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在與對面克爾金陰鷙的視線短暫相接時，也僅是不動聲色地略一頷首，仿佛尋常兄弟。
上座的林華凝盛裝端坐於武平帝身側，鳳冠朝服，光彩照人。她言笑晏晏，應對得體，盡顯中宮風範。
克爾金坐在輪椅上，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不知是酒意還是興奮。
其餘幾位皇子觥籌交錯，表明上兄友弟恭，可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酒肉穿過的，是怎樣一顆水晶玲瓏心，又是怎樣的一副曲折回腸。
大熙使臣乃一位年輕的侍郎，舉止雍容，言談滴水不漏。他代表大熙天子，表達了對東離的問候、對武平帝的敬意，以及對昭衡長公主的關懷。場面話一句接一句，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武平帝顯然興致頗高，多飲了幾杯，面泛紅光。
就在這時，使臣起身，恭敬行禮後，朗聲道：“陛下，外臣臨行前，我朝陛下與太後娘娘再三叮囑，長公主殿下遠嫁，太後娘娘思念不已，特命外臣攜來幾位殿下昔日在宮中用慣的老人，並一些舊物，以慰殿下思鄉之情，亦表我大熙陛下與太後娘娘對殿下之關愛。懇請陛下恩準，讓這幾人上前，給殿下磕個頭，全了太後娘娘一片慈心。”
此言合情合理，武平帝自然無有不允，笑著點頭：“大熙皇帝與太後慈愛，朕心甚慰。準。”
崔枕月適時地露出感動與期盼的神色，起身向武平帝及使臣方向行禮謝恩。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使臣席位後方。
幾位穿著大熙宮人服飾的嬤嬤、太監，捧著一些錦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嫗。說來也怪，這老嫗面上還覆上了一層輕紗，使人看不清她的容顏，她低著頭，腳步有些蹣跚，在華麗喧囂的宮殿中，顯得格格不入。
林華凝的呼吸，在看見那老嫗身影的瞬間，幾不可察地一滯。手中的玉杯微微傾斜，酒液險些潑出。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卻發現指尖冰涼。
那老嫗顫巍巍地走到殿中，朝著崔枕月的方向，便要下跪。
“婆婆不必多禮！”崔枕月連忙示意侍書上前攙扶，“快，快扶起來！婆婆……您、您怎麽來了？母後她……竟然讓您也來了？”她上前兩步，親自扶住了啞婆的手臂。
啞婆擡起頭，渾濁的老眼望向崔枕月，那眼裏的神情覆雜，崔枕月的笑容一滯，險些要在這樣坦蕩的眼神面前無地自容。
她雖是寫信給了崇光，但並不一定保證啞婆一定同意。因她知道那一封致命的信件已是啞婆能做到的極致，此時見啞婆顫巍巍地站在殿前，竟覺自己是多麽的殘忍，無論是對啞婆，還是最上座的林華凝來說。
崇光一定許了某種承諾給啞婆，崔枕月心中想，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盡可能滿足啞婆能來東離之恩。
而此時的啞婆，目光不受控制地轉向了禦座之旁，那個鳳冠巍峨、華服璀璨的身影。
四目相對。
那目光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距離，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哪怕極力遮掩，啞婆的嘴唇還是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因失語，只能將對女兒無盡的思念咽回肚中，可那無法言說的悲慟、愧疚、思念，又怎麽能忍的住呢？只見她的輕紗瞬間濕透，哪怕她很快移開了目光，但在這群人精面前，一個微小的動作便可掀起軒然大波。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漠然垂淚的老嫗，又順著她短暫目光所及之處，看向高居鳳位的皇後娘娘。
武平帝微微皺起了眉頭，放下酒杯，沈聲問：“這是何人？因何在此哭泣？”
絲竹聲漸歇，舞姬惶然退下。所有交談戛然而止。
而林華凝的臉色，在啞婆看向她的那一刻，已然蒼白如紙。此刻被武平帝一問，更是血色盡失。
如果她並不是東離當初欽定的皇妃，如果她只是一個冒牌貨，那她在這心思深沈的帝王手下，該何去何從？
她是女人，她自然知道身側的帝王至尊愛她，可是那點單薄的愛，在權利和欲望面前，又能算什麽？
她強撐著雍容的表象，袖中的手卻死死掐住了掌心，聲音努力維持平穩：“許是見到舊主，過於激動……也未可知，”她看向崔枕月，眼神冰冷如刀，“梁王妃，這是你宮中舊人？怎不事先管教好，竟在禦前如此失態！”
崔枕月面露惶恐，連忙道：“母後息怒！這位婆婆……確是兒臣幼時照顧過兒臣的舊人，只是她早年因故失語，並非有意沖撞。想是多年未見，又見兒臣遠嫁，一時情緒激動，難以自持……”她說著，上前想要扶起啞婆，“婆婆，莫要驚了聖駕……”
她心下微嘆，此時揭露，林華凝必登高跌重，只是啞婆……又該何去何從？
權利傾紮下的每一個人，又如何能獨善其身？可是內心始終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在叩問，要不要，為了勝利，無所不用其極？
她終歸是不一樣的，在感情和理性那模糊的邊界上，她不斷自諫，永遠，永遠都不要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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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來，有人歡喜，有人憂，更多人則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梁王府內，崔枕月伏案疾書，筆下是只有姐弟二人懂得的暗語。信使將帶著這封密信，以“家書”之名，快馬加鞭送回大熙皇宮。信中除了尋常問候，最重要的，是請求崔崇光將啞婆妥善安排進此次使團隊伍，隨行前來。
“一來，是履行對林華凝的承諾，讓她見到生母。二來……”崔枕月擱下筆，看向一旁凝神細聽的陸允川，眼神清冽如雪，“彼此心知肚明，這或許是最後一役了。婆婆的到來，要麽成為壓垮林華凝的最後一根稻草，要麽……便是點燃最終戰火的引信。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只是……”她微微一頓，“婆婆她，並不一定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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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書桌上的情報圖，逐一分析：“至於那克爾金，我已讓方思遠和幼微姑娘加緊收集他與朝中某些大臣暗中往來、囤積私兵的證據。好在方思遠早已在東離布下嚴密的情報網，而太平居新設，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註意。再者，林華凝那邊，羅嬤嬤會適時傳遞一些‘我們急於求成、露出破綻’的假消息，讓她放松警惕。而其他人……”他腦海中浮現太子浮躁的面容和成王克爾丹怯懦的眼神，冷冷吐出幾個字，“不足為懼。”
“克爾金自被申飭禁足後，表面安分，暗地裏小動作不斷，他絕不會甘心。”崔枕月蹙眉，“此次大熙使團前來，人多眼雜，正是他渾水摸魚的好時機。我們須得加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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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據探子報，據說也要來東離，只是防衛嚴密，她派去的探子不能探見。
母親……是來見她的，還是……替崔枕月來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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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宮宴，於臨華臺舉行。武平帝設宴款待大熙使臣，兼與群臣共賀新歲。殿內金碧輝煌，絲竹悅耳，一派四海升平的盛世景象。
崔枕月與陸允川身著親王、王妃禮服，並肩坐於皇子席間。崔枕月妝容精致，氣度沈靜，偶爾與鄰座的命婦低聲交談，嘴角含著得體的微笑。陸允川則神色淡漠，掩藏在銀質面具下的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在與對面克爾金陰鷙的視線短暫相接時，也僅是不動聲色地略一頷首，仿佛尋常兄弟。
上座的林華凝盛裝端坐於武平帝身側，鳳冠朝服，光彩照人。她言笑晏晏，應對得體，盡顯中宮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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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熙使臣乃一位年輕的侍郎，舉止雍容，言談滴水不漏。他代表大熙天子，表達了對東離的問候、對武平帝的敬意，以及對昭衡長公主的關懷。場面話一句接一句，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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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使臣起身，恭敬行禮後，朗聲道：“陛下，外臣臨行前，我朝陛下與太後娘娘再三叮囑，長公主殿下遠嫁，太後娘娘思念不已，特命外臣攜來幾位殿下昔日在宮中用慣的老人，並一些舊物，以慰殿下思鄉之情，亦表我大熙陛下與太後娘娘對殿下之關愛。懇請陛下恩準，讓這幾人上前，給殿下磕個頭，全了太後娘娘一片慈心。”
此言合情合理，武平帝自然無有不允，笑著點頭：“大熙皇帝與太後慈愛，朕心甚慰。準。”
崔枕月適時地露出感動與期盼的神色，起身向武平帝及使臣方向行禮謝恩。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使臣席位後方。
幾位穿著大熙宮人服飾的嬤嬤、太監，捧著一些錦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嫗。說來也怪，這老嫗面上還覆上了一層輕紗，使人看不清她的容顏，她低著頭，腳步有些蹣跚，在華麗喧囂的宮殿中，顯得格格不入。
林華凝的呼吸，在看見那老嫗身影的瞬間，幾不可察地一滯。手中的玉杯微微傾斜，酒液險些潑出。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卻發現指尖冰涼。
那老嫗顫巍巍地走到殿中，朝著崔枕月的方向，便要下跪。
“婆婆不必多禮！”崔枕月連忙示意侍書上前攙扶，“快，快扶起來！婆婆……您、您怎麽來了？母後她……竟然讓您也來了？”她上前兩步，親自扶住了啞婆的手臂。
啞婆擡起頭，渾濁的老眼望向崔枕月，那眼裏的神情覆雜，崔枕月的笑容一滯，險些要在這樣坦蕩的眼神面前無地自容。
她雖是寫信給了崇光，但並不一定保證啞婆一定同意。因她知道那一封致命的信件已是啞婆能做到的極致，此時見啞婆顫巍巍地站在殿前，竟覺自己是多麽的殘忍，無論是對啞婆，還是最上座的林華凝來說。
崇光一定許了某種承諾給啞婆，崔枕月心中想，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盡可能滿足啞婆能來東離之恩。
而此時的啞婆，目光不受控制地轉向了禦座之旁，那個鳳冠巍峨、華服璀璨的身影。
四目相對。
那目光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距離，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哪怕極力遮掩，啞婆的嘴唇還是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因失語，只能將對女兒無盡的思念咽回肚中，可那無法言說的悲慟、愧疚、思念，又怎麽能忍的住呢？只見她的輕紗瞬間濕透，哪怕她很快移開了目光，但在這群人精面前，一個微小的動作便可掀起軒然大波。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漠然垂淚的老嫗，又順著她短暫目光所及之處，看向高居鳳位的皇後娘娘。
武平帝微微皺起了眉頭，放下酒杯，沈聲問：“這是何人？因何在此哭泣？”
絲竹聲漸歇，舞姬惶然退下。所有交談戛然而止。
而林華凝的臉色，在啞婆看向她的那一刻，已然蒼白如紙。此刻被武平帝一問，更是血色盡失。
如果她並不是東離當初欽定的皇妃，如果她只是一個冒牌貨，那她在這心思深沈的帝王手下，該何去何從？
她是女人，她自然知道身側的帝王至尊愛她，可是那點單薄的愛，在權利和欲望面前，又能算什麽？
她強撐著雍容的表象，袖中的手卻死死掐住了掌心，聲音努力維持平穩：“許是見到舊主，過於激動……也未可知，”她看向崔枕月，眼神冰冷如刀，“梁王妃，這是你宮中舊人？怎不事先管教好，竟在禦前如此失態！”
崔枕月面露惶恐，連忙道：“母後息怒！這位婆婆……確是兒臣幼時照顧過兒臣的舊人，只是她早年因故失語，並非有意沖撞。想是多年未見，又見兒臣遠嫁，一時情緒激動，難以自持……”她說著，上前想要扶起啞婆，“婆婆，莫要驚了聖駕……”
她心下微嘆，此時揭露，林華凝必登高跌重，只是啞婆……又該何去何從？
權利傾紮下的每一個人，又如何能獨善其身？可是內心始終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在叩問，要不要，為了勝利，無所不用其極？
她終歸是不一樣的，在感情和理性那模糊的邊界上，她不斷自諫，永遠，永遠都不要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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