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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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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久別重逢

我要耍酒瘋了

多年前,東離皇城。

年幼的林幼微牽著父親的衣角,好奇地張望異國街市。人群熙攘中,她不小心與家人走散,縮在墻角啜泣。

忽有一雙小手遞來一串糖葫蘆。擡頭,是個衣衫華貴、眉眼清秀的東離少年。

“給你,”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吃了我的糖葫蘆就不許哭了!”

林幼微伸出小手接過,抽抽搭搭地小聲問:“你們……東離人也吃糖葫蘆嗎?”

“你不是東離人?”少年撓了撓頭,瞬間了然,“我們東離人一般不吃糖葫蘆,吃——”

他忽然張大了嘴巴,做吃人狀,“吃你們大熙人!”

林幼微驚恐地看著他,沒過一會,墻角響起了比之前更嘹亮的哭聲。

“哎,別,別哭,對不起,我錯了!”把人家惹哭的少年瞧見少女止不住的淚珠,也開始慌了起來,連忙安慰,“我是東離寧王的兒子,我的叔父便是當今鳳寧帝,我可以帶你找家人!”

林幼微擡起小臉,半信半疑地看著眼前少年脹紅的臉龐。

少年撓撓頭:“不過……且先等一等,我父親進宮去了,準我在這邊等他。”

就一個人等嗎?林幼微有些警惕地看著眼前沒正形的少年,內心充滿了質疑——此人真的是東離的小王爺嗎?那東離皇室也不過如此嘛!

她對他身份存疑,自然沒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將她帶到一處風景優美的石階上,有些討好般地從從懷裏掏出一柄小巧玲瓏的玉如意:“這是娘親賞給我的。你看,這裏缺了一角——是我前年調皮摔的。但娘親說,殘缺也是緣分。”

他又撓了撓頭,有些赧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林幼微眨巴眨巴眼睛,也難以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兩個孩童坐在石階上一邊分食糖葫蘆一邊閑聊。直至夕陽西下時,林府的下人才尋來,匆匆欲將她帶走。

臨別前,少年將玉如意塞進她手裏:“送你了。若有緣再見,憑此相認。”

她搖了搖頭,將玉如意重新塞在他懷裏:“多謝你的糖葫蘆,我母親教導我說無功不受祿,玉如意還是你自己留著吧……”想了想,她補上了一句,“有緣再見。”

少年沒有強求,她回頭望去,暮色裏那道用力揮手的身影,漸漸模糊成舊年光景。

林幼微輕聲說罷,含笑望著眼前模樣已經大改的方思遠。

方思遠怔怔望著眼前含笑的姑娘,喉頭微哽:“原來是你……我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那個愛吃糖葫蘆的大熙小姑娘了。”

燭光搖曳,映照著他眼中驟然湧起的溫柔與懷念。

崔枕月與陸允川靜默相視,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了然笑意。

緣分這東西,原來早就在歲月深處埋下了伏筆。

而此刻窗外蟬鳴愈盛,仿佛在為這段跨越山河的舊日緣分,奏一曲遲來的重逢。

“只是,你又怎麽會來到了大熙呢?你剛剛說姑姑迫害你至此……”林幼微秀眉微蹙,“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方思遠目光幽深,眼裏劃過一絲恨意,聲音染上寒冰。

剛才因為重逢帶來的些許溫暖此時蕩然無存,其餘三人面面相覷,都感受到了一絲凝重。

“林華凝這個惡毒的女人!”

伴隨著這聲帶血的控訴,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拉開了序幕。

方思遠其實不叫方思遠,他是寧王最小的兒子克爾順,寧王妾室淑側妃所出。

淑側妃是大熙人,日日跟克爾順講大熙的風土人情,在小小的克爾順心裏種下了向往的種子。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

“娘親,這是什麽意思嘛?順兒不懂。”

淑側妃溫柔一笑,笑容裏卻有淒楚:“意思就是……以後你思念娘親了,如果娘親不在了,就到夢裏找娘親……”

克爾順急急抓住她衣袖:“娘親為什麽會不在了!順兒不要娘親不在!”

“好,娘親會一直陪著順兒的。”

小小的克爾順看不懂大人眼底的哀涼,卻記住了那句詩詞——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

所以後來父皇一朝登基,而娘親骨枯黃土,他奮力逃出生天之時,他來到了娘親的故鄉大熙。

是以他喚自己——思遠。

一切的轉折點看似都在那夜的宮變,武平帝弒兄奪位,他被冊封為梁王殿下,風光無限。

可是最初的最初,其實是娘親戳破了一次幽會。

或者說,是披著幽會外皮的——陰謀。

他依稀記得,那年,也是一個盛夏。

“哎喲小王爺!您看您又爬這麽高,”奴仆萬分驚恐地看著爬在樹上的克爾順,“今日貴人在此,您可莫惹禍端,不然小人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克爾順利索地爬了下來,好奇問道:“什麽貴人?”

“陛下、皇後娘娘和德妃娘娘都在場呢!”看到他下來,奴仆總算松了口氣。

“叔父也在?那我要去找叔父玩!他上次說要給我刻一個木馬呢!”克爾順眼睛一亮。

“小王爺,不可,”奴仆眼疾手快地攔住他,“王爺吩咐了,萬不可去前廳!”

克爾順撓撓頭,敗下陣來:“那我去找娘親!”

克爾順邁開小腿噔噔噔往淑側妃的府邸跑,卻在拐角處的芙蓉花瞧見了母親的身影——以及不遠處兩道依稀相擁的人影。

年少的他尚不明白,正要呼喊,卻被娘親身邊的嬤嬤眼疾手快地捂嘴了嘴,鬧住了不小的動靜。

那兩人警惕地望過來,腳步聲漸漸走近。

淑側妃快速遞了一個眼神給嬤嬤,嬤嬤當即抱著克爾順悄然後撤,順躡手躡腳地逃離了這裏。

克爾順不明白為什麽要躲,她看見娘親整了整衣袍,緩步走出,也聽見了對面女人嬌軟的聲音,聲音帶著嘲弄:“原來是側妃娘娘。”

他想看看這兩人是誰,但是被嬤嬤抱著走遠了,看不見也聽不見後續的談話。

“這對狗男女,就是林華凝和……我的父親,”方思遠眼中含淚,語氣憤恨,“林華凝是大熙公主,不能入主中宮,而父親早已經覬覦皇位已久。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密謀奪權。可憐我母親,成為了他們骯臟交易的犧牲品。”

他握緊拳,骨節泛白:“母親本不欲跟我講這些腌臜事,以為犧牲了自己就可完全,可是……那個毒婦竟要趕盡殺絕。如果不是嬤嬤拼死護我,我逃不出王府……”他擡起頭,望向陸允川,“如果不是允川,我可能已經死在了東離和大熙的邊境了。”

“竟是……如此……”崔枕月喃喃低語。

“那毒婦得位不正,必無善終。所以殿下,如果你真的要去闖龍潭,我明白陸允川自會跟著你,如果行事不便,自可借用我梁王的身份,”他望了一眼林幼微,目光柔和些許,“幼微姑娘應該與你說過了,醉仙樓可以在大熙,也可以在東離。”

“多謝。”崔枕月望著兩人,真誠說道。愛人和朋友的支持才給了她可以面對豺狼的勇氣。

商議完要事,陸允川和崔枕月就識相地退了出來,給那重逢的兩人獨處的空間。

崔枕月沿著護城河緩步走著,眉頭還緊鎖著:“雖說在勤政殿是主戰派居多,只是大熙如今確實根基薄弱,何不如我主動請纓,不僅能緩解大熙的壓力,還能給崇光博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她望向陸允川,護城河的水波粼粼照在他臉上,柔和了淩厲輪廓,“何況,還有你們在……”

“既如此,該早做打算了,”陸允川拿出方思遠所贈的玉佩,沈聲道,“今日我便稟明了父親,盡早動身前往東離。”

“你,你萬事小心,”崔枕月眼含秋水,“等著我。”

他摸了摸她的發頂,聲音裏夾雜著笑意:“走吧,我送你回宮。”

“嗯!”崔枕月深吸一口氣,吐出積壓已久的濁氣,語氣輕松,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說醉仙樓的兩人“‘久別重逢’真的是一個美好的詞語吶……”

陸允川含笑望著她,柔聲道:“我們亦是如此。”

崔枕月回望,亦莞爾一笑,在燈火璀璨下耀眼的讓人沈醉。

一路行至藍星殿,眼看藍色的殿宇近在咫尺了,崔枕月竟然生出了依依惜別之感。

眼前這個男人,為了她,闖地牢,探明城,如今還為了她摒棄自己的身份,前往東離。

兩世的守護,讓她心裏的漣漪早已泛濫成汪洋。

“表哥……”她不自覺地嬌軟了聲音,不知是醉仙樓的酒太醇,還是今晚的月色太美,“你真好。”

瞧著她憨態可掬的臉,陸允川無奈輕笑,眼神裏全是寵溺:“讓你莫貪杯,自己多少酒量不知嗎?”

“我可沒醉,”她眨眨眼,後又改口,流氓似的挑起他的下巴,“沒錯,我醉了,陸將軍……我要耍酒瘋了。”

未待他反應,嬌顏倏然湊近。

餘下話語,盡數淹沒在溫柔綿長的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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