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京城的動向

關燈
第42章 京城的動向

林幼微頭也不擡地反駁,“你不許困,這樹太高,我下不去……”

幾日前,京城,醉仙樓雅間。

一只信鴿輕巧地落在雕花窗欞上,被一只纖纖玉手輕柔地捧起。素白的指尖靈巧地解下系在鴿腿上的信箋,隨即信鴿振翅而去。

此時的京城正是早春時分,一陣夾著些許涼意的春風從院中吹至屋內。春寒料峭,正凝神讀信的明艷少女不禁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華貴的狐裘。

此人正是定陽侯嫡女,如今是這醉仙樓的管家——林幼微,她的面容紅潤,與院中早開的桃花相映紅,瞧著比在侯府之時更有氣色些。林幼微細細讀完來自明城的信,秀眉漸漸蹙起,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她趕忙朝著屋外輕喚:“阿銀!”

“夫人,”阿銀聞言入內,好奇詢問,“您有什麽吩咐?”

林幼微臉頰飛紅,更勝桃花,嗔怪道:“混小子,莫要跟你那不著調的東家學,叫我小姐或者林管事便是。”

阿銀吐了吐舌頭,聞言不情願的改口:“小姐有何吩咐?”

“去請方思遠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要與他相商。”

阿銀聞言應聲退下,去找他那不著調的東家了。林幼微緊緊捏著信紙,揉皺了紙張上的“定陽侯”幾個字。

片刻後,一道清朗的好聲音傳入雅間:

“幼微姑娘這般急著尋我,所為何事?”人未到,聲已先至。

林幼微擡眸望去,但見一柄灑金折扇輕挑珠簾,執扇的手指骨節分明。視線上移,瞧見一張玩世不恭的俊臉,嘴角永遠揚著一抹淡淡的淺笑,含情脈脈的雙眼此時正帶著詢問望向她,桃花眼上挑,帶著幾分戲謔。

“這麽瞧著我作甚,可是,”他嗓音低沈,帶著若有似無的撩撥,稍一個不慎便會沈溺於此,“想我了?”

正事要緊,林幼微連白眼都懶得翻了,將明城來的信件遞過去:“明城的信,將軍有事請我們相幫。”

方思遠一邊伸手接過一邊嘀咕:“我就知道這小子去了明城也不讓我安身。”他嘴上這麽說著,臉色倒是認真了起來。

他粗粗略過紙上的內容,挑了挑眉,嗤笑道:“東離真是,下得好大一盤棋。”

他的語氣中盡是對東離的無盡嘲弄,此時那雙桃花眼中哪還有半分剛才的柔情似水,只餘下寒冰徹骨。

林幼微不由怔住。這已不是第一次了,每每談及東離,東離的物、東離的人、東離的景,他皆是這般神情。

她望著他,心中再一次浮現了那個疑問——方思遠,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會獨自一人在這京城?為何每次談起家人都諱莫如深?又為何,坐擁萬貫家財卻依舊如此孤單?

她輕輕搖搖頭,甩開腦子裏這些混亂的想法,將思緒拉回到剛剛的信件上:“何止東離,定陽侯亦牽扯其中。父親、姑姑、還有祖母竟會做出如此,如此……難怪母親會郁郁而終……”提起母親,她難免雙目泛紅。

看到她微濕的眼眶,方思遠瞬間換下了剛才的淩厲的模樣:“哎呀,我的小林管家,別哭,瞧我如何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他“啪”的一下收起折扇,目光銳利,“那麽,讓我們看看這位準駙馬爺在做什麽吧……”

定陽侯府,福壽堂。

林老夫人闔著目,史嬤嬤在一旁搖著團扇,動作十分輕柔,生怕驚醒了她。

一個小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剛要說話,史嬤嬤一個眼刀過去,小丫鬟嚇得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林老夫人並未睡著,剛聽到一點聲響,她便警惕地睜開渾濁的雙眼:“何事?”

小丫鬟快步上前,連忙跪稟:“稟老夫人,侯爺帶著宋大人在外頭求見。”

林老夫人寒光一閃:“這等要事也敢耽擱?若誤了大事,你這條賤命擔待得起嗎?”

她遞了個眼神給史嬤嬤,這可憐的小丫鬟就被拖了下去,甚至連一聲呼喊都不敢喊出來。

林震岳和宋時宴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一幕,不過兩人神色未變,顯然早已司空見慣。

看著兩人行完禮,林老夫人才緩緩開口:“前段日子送進宮的那個四房家的庶女,可還聽話?”

林震岳恭敬地答道:“回母親,巧微這孩子很是聽話,不過,她入宮時日尚短,怕是……咱們那位精明的陛下不信任她……”

“蠢材,男人這種東西,最是容易拿捏。”林老夫人輕蔑道,全然不顧在場兩位男子的面色,“讓她多費點心機,咱們林家可不養閑人!”

“是。”林震岳有些惴惴,垂首應道。

“說吧,所為何事?”

“外祖母,“宋時宴上前一步,“前些日子,於舅舅給我來信,說崔枕月已經查到了侯府頭上。”

“好個鎮國昭衡公主,倒是有些能耐,”林老婦人眼中殺機畢露,冷聲道“既如此,震岳,你留在京城,宴兒雖有官職,但告假幾日不會引發太大的註意。明日便前往明城。”

“是!”林震岳和宋時宴對視一眼,齊聲說道。

“必要時,可聯系你母親,”林老夫人對著宋時宴說,“她如今位高權重,如果此事得以善了……大熙?呵,不過螻蟻罷了。”

宋時宴神色一稟,沈聲道:“孫兒明白。“

兩人說完後,便退出了福壽堂。宋時宴又與林震岳又密談了片刻,便轉身回了府邸,沒有註意到定陽侯府邸一旁的灌木叢中兩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是夜。出發明城要做的準備都已經完備,宋時宴忙了一天,才疲憊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心下總是惴惴不安,自從那日在西山、在皇宮見到了崔枕月之時起。她的眼神,就算隱藏的再好,也終究有一抹仇恨的底色,特別是自芷兒身死之後,她身上更添了一種勢在必得的迫人的威儀。

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決定不再去苦想這些事情,還是養精蓄銳準備前往明城要緊。他命小廝點了安神香,聞著安神香的馨香,有些不安穩地沈入了夢鄉。

夢魘來的猝不及防。他夢到了崔枕月,甚至還有些自嘲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是意識浮浮沈沈,他連自己是否清醒都不可知。

夢裏的崔枕月,一席耀眼奪目的紅衣,帶著滿頭華麗的珠翠,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等著他靠近。他腳步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他低下頭,發現自己也穿著紅色的禮袍,手上正拿著一束紅綢子,而紅綢子的另一側,就在亭亭玉立的崔枕月手裏。

這似乎是她和他大婚之時,詭異的是,堂前竟突然彌漫起層層迷霧,使得他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他用另一只手費力地撥開迷霧,突然瞧見她巧笑倩兮的臉近在咫尺,極美的面容上卻帶著十分詭異的笑容,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夫君,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她連詰問都十分輕柔,聲音甜膩,濃過這迷霧的甜膩。

他錯愕擡頭,看見洶湧的血淚自她微挑的鳳眼裏流下,滑過素白如紙的小臉,滴落在她如烈陽般嬌艷的婚服上。她扯開嘴大笑起來,越笑血流的越多。到最後,她滿手滿臉都是血,聲音淒厲如鬼魅:

“夫君!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夫君!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他早已經面如菜色,只是喉嚨像是卡著什麽,怎麽樣都說不出話來,只能因驚恐而發出“嗬嗬”的怪叫。

她的血淚不停的流出,慢慢匯集起來,險些要將他淹沒。

生死一線間,他沖破喉嚨的障礙,厲聲喊道:“我!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夢裏的崔枕月慘笑起來,她越笑越大聲,尖銳的聲音險些將他耳膜沖破,她越笑血淚流的越多,血液流成的河瞬間將他淹沒。

窒息感蔓延至全身,他終於驚醒,窗外慘白的月色照著他比月色還慘白的臉。他大口喘著粗氣,夢裏的窒息感仿佛還沒有散去,他望向漆黑一片的屋子,夢裏崔枕月滿臉是血的模樣又浮現在腦海,嚇得他一個激靈。

他伸出全是汗液的雙手,一個疑問不斷在腦中盤旋——

這究竟是夢?還是他遺忘了什麽?

此時的夜色深沈,唯有早春的蟲鳴窸窣作響。

宋時宴臥房外的大榕樹上,那兩雙亮晶晶的眼睛依舊註視著宋時宴的一舉一動。

嬌小的身影瞧見屋內的動靜,借著月光在冊子上認真記錄。較高挑的身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有些好笑地瞧著她:“我說幼微姑娘,有必要連起夜這種事情都記錄嗎?還有啊,這都什麽時辰了,該回去歇息了吧?”

沒錯,這兩人,自然是跟蹤宋時宴的方思遠和林幼微。多虧了方思遠武功高強,才能讓他們能近距離且不被發現地觀察宋時宴的行蹤,而且夜晚才是幹些私密勾當的絕佳時期,所以林幼微不想放棄。

“怎麽是起夜呢,他分明是被噩夢驚醒了,”林幼微頭也不擡地反駁,“你不許困,這樹太高,我下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