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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誰把她表哥給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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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誰把她表哥給掉包了?

啞婆本名玉霜,是明城戲班子的當家花旦,戲腔婉轉,紅極一時。

啞婆早已佝僂著身子,等在那間破敗小屋前。最後一絲太陽的餘暉已經完全被墨色吞沒,啞婆面目可憎的臉龐隱在黑暗裏,只留下一個瘦削孤寂的輪廓,看著讓人莫名心疼。

崔枕月放輕腳步走近,低聲道:“阿婆,我來了。”

啞婆點點頭,扭曲的手急切地抓住崔枕月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入更深的黑暗裏。隱在暗處的墨冉緊跟其後。

突然,一陣風起,帶著些許窸窣聲,墨冉警惕地往後張望了一會,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快步跟上了崔枕月的步伐。

路越走越荒僻,直至一片荒涼寂靜的墓地。

崔枕月心下訝然,只見前方赫然立著一塊石碑,碑後的土墳早已被漫山遍野的野花覆蓋,可見年頭已久。然而,石碑本身卻異常潔凈,應是有人時常擦拭。

她湊近前去,借著稀薄的月光,看清了碑上刻著的字——

愛女於婉之墓

於婉?

崔枕月愕然回頭,只見身後的啞婆早已紅了眼眶,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悲傷。

“這是……你的女兒?”崔枕月試探地問道。

啞婆緩緩點了點頭。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崔枕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阿婆,你曾是……於老城主的姨娘,對嗎?”

啞婆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震驚,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哀默,隨後,她再次緩緩點頭。

“那你是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是誰對你下此狠手呢?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崔枕月感覺到自己已經迫近真相了,連忙急促問道。

只是那啞婆只能比劃著,喉嚨裏發出渾濁的聲音,沒有舌頭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在寂靜的目的裏顯得格外恐怖。

崔枕月壓下心焦,握住她顫抖的手,溫聲道:“沒事,阿婆,我帶你去找一位神醫,他醫術極高……或許有辦法。”

啞婆的眼裏驟然迸發出一絲微弱卻熾烈的希冀之光。

“殿下!小心!”正當兩人動身準備去義診之地找沈星白的時候,墨冉突然厲聲喝道。

崔枕月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黑暗中竄出五六個殺手,刀鋒和劍尖的寒光瞬間撕裂夜色。

好在墨冉武功高強,劍出如龍,瞬間擋開最先襲來的殺招,將崔枕月護在身後。

只是那些殺手自知不是墨冉的對手,根本不欲與他多糾纏,直接朝著身後的崔枕月和啞婆奔去。而且,他們不知是否忌憚崔枕月的身份,刀劍竟刻意避開她,所有殺招都精準狠辣地朝著那手無寸鐵的啞婆而去。

崔枕月瞬間明白了——這些人是來滅口的!

他們要殺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啞婆這個至關重要的證人!

她當機立斷,厲聲下令:“墨冉!保護好啞婆!”

“那您……”墨冉一劍格開攻向啞婆的刀刃,心急如焚。

墨冉只猶豫了一瞬,便被崔枕月厲聲呵斥打斷:“執行命令!”

“是!”墨冉飛速朝著啞婆沖去,身形如電,瞬間突破殺手圍攻,死死護在啞婆身前。

崔枕月迅速退至一塊墓碑後,拿起一塊石頭防身,準備發信號槍,讓不遠處的公主親衛迅速趕來。

一個矮小的殺手好似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猶豫了一下,像是忌憚她的身份,又不敢上前。然而,當他借著微弱月光看清崔枕月那張絕色的面容時,眼中瞬間淫光大盛,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朝她那邊沖去。

崔枕月心一橫,直接拿起石頭朝著他的頭砸去。只是那力度,似乎不痛不癢的。

那殺手咒罵了一聲:“小娘們,找死?”也不再忌憚什麽,揮刀便刺了過來,明晃晃的劍光,讓崔枕月瞬間呆楞在原地。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

千鈞一發之際,她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清冽氣息夾雜著風塵仆仆的味道瞬間將她包裹。

她驚魂未定地擡頭,撞進一雙猩紅的眼眸裏。

是極致的疲憊夾雜著些許後怕的眼神。

陸允川。

崔枕月鼻腔突然一酸,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和哽咽:“表哥……你怎麽在這裏?”

陸允川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極緊,卻還是壓著性子快速解釋:“墨冉沿途留下了記號。”他將她穩穩推開,聲音冷硬,“找個地方躲好,別出來!”

說完,不等她回應,長劍已然出鞘,如驚鴻般迎上那名殺手。

崔枕月立刻躲到一塊巨大的墓碑後,心跳如擂鼓。她只見陸允川身形如電,劍法淩厲狠絕,招招致命,把那殺手打的落花流水。與她平日所見的沈穩表哥判若兩人。

原來,他身手竟如此之好。

有了陸允川的加入,戰局瞬間逆轉,不過幾個呼吸間,幾名殺手便已倒地哀嚎,剩餘幾人也被迅速趕到的公主親衛制服。

殺手頭子見大勢已去,連忙跪地求饒:“大俠饒命!小的們只是拿錢辦事!雇主是誰真的不知道啊!求您高擡貴手!”

陸允川此時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根本懶得聽他廢話,直接低喝道:“全部帶走!嚴加審問!”

“是!”親衛立刻將仍在哀嚎求饒的殺手們拖了下去。

陸允川實在按捺不住,目光急切地搜尋崔枕月的身影,卻見她早已從墓碑後跑出,正緊張地查看著啞婆的情況,語氣溫柔:“阿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啞婆搖搖頭,還有些惴惴。

崔枕月松了口氣,對一旁的墨冉吩咐:“加派人手,務必護她周全!”

“屬下遵命!”墨冉抱拳領命。

安排妥當,崔枕月這才走向陸允川。

陸允川一見她靠近,立馬僵硬地移開了目光。他心裏惱火,這丫頭這般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他絕對不要主動詢問她是否受傷。

崔枕月沒有察覺到陸允川的異樣,她笑意盈盈地說道:“表哥,謝謝你!你來的太及時啦!”

陸允川強迫自己目光正視前方,不去看她面若桃花的臉,生硬地扔下一句:“沒事就好。軍務繁忙,我先走了。”

說完,竟真的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裏,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崔枕月:“??”

誰來告訴她,眼前這個冷冰冰甩臉就走的人,還是她那個溫柔的表哥嗎?

誰把她表哥給掉包了?

兩人一路無話,一前一後回了於府。

於府派來噓寒問暖的下人,被崔枕月三言兩語打發了回去。

惺惺作態之輩,她才懶得虛與委蛇。

她的目光落在陸允川緊閉的房門,她猶豫片刻,還是敲開了房門。

“進來。”屋內傳來他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崔枕月聞言推開了房門,只見陸允川正立在書案前,眉頭緊鎖,連她進來也未舒展。

“表哥……”她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輕軟,“你……是在生我的氣嗎?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陸允川卻始終沒有展眉,冷冷道:“今夜若非我及時趕到,你可知後果?”

崔枕月一臉討好地上前:“多虧有表哥在嘛,嘿嘿。”

陸允川瞧著她這一臉嬉皮笑臉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陡然提高了音調:“你就這麽不顧自己的安危?”

“我……我這不是急於……”她從未見過表哥這般疾言厲色,慌忙辯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陸允川厲聲道,他到現在都不敢回憶那時的畫面,看著那把淬著寒光的劍直直刺向她的時候,他心臟幾乎驟停。他寧願自己千刀萬剮,也不願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可偏偏她自己總是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對不起,表哥。”她仰起頭,鳳眼水汪汪的,褪去了往日的威嚴和淩厲,那糯軟的模樣,把他那些火氣全都勾地無影無蹤。

這丫頭,從小便是如此。闖了禍就擺出這般神情求他,而他每次都會心軟。

“罷了。”他終是嘆了口氣,“以後萬不可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

“我知道啦!”崔枕月立刻笑逐顏開。

陸允川在心裏暗嘆,這輩子怕是都拿這丫頭沒法子了,唯有日後更小心護著她。

見陸允川神色恢覆如初,崔枕月才開口詢問道:“表哥,邊關防線,可有異動?”

陸允川聞言又蹙起了他那好看的眉宇,一臉凝重:“根本露不出什麽破綻,每次於城主都是隨我一起,我根本沒有機會單獨視察。只不過,”他頓了頓,眼神驟然淩厲,“我能察覺到他們心中有鬼,底下暗流湧動,總有一天會呼嘯而來,是以不可不防。”

崔枕月頷首:“恐怕,一切的根源需要啞婆為我們解開了。只不過,蛇已驚,接下來需萬分小心。”她深吸一口氣,毅然道,“所幸殺手已全部落網,他們不知道啞婆的藏身地。”

“接下來,我不在府中,你萬事小心。”

崔枕月點點頭,眸中閃耀的星光恰似天宇中的繁星點點。

接下來幾天,崔枕月都窩在於府,於老夫人遣人來問過幾次安,她都不動聲色地推了回去,楞是讓對方找不到一點破綻。

墨冉的飛鴿傳書一日不落地傳來,紙上言明啞婆一切安好,已派人找沈星白醫治,她才慢慢方下心來。

而陸允川為了等對方露出馬腳,獲得邊關將士的信任,就差搬到前線去住了,可惜仍是一無所獲。於家勢力滲透之深,可見一斑。崔枕月日日瞧著陸允川緊皺的眉頭都心疼不已,奈何幫不上忙。暗暗下定決心要盡早探明於府的真相。

所幸啞婆的手也慢慢醫治好了,一切似乎都準備就緒,只差東風。

這日,陽光極好,崔枕月正窩在貴妃榻上看書。

陽春三月,明城的花開的及艷,仿若京城的仲春時節。

一片落花夾雜著春意落在崔枕月的書上,她伸手扶去。擡眼卻見一只小巧的信鴿輕盈落在院中花枝上。

這是宮中秘密訓練的信鴿,十分小巧,絕不引人註目。

崔枕月拿起信鴿帶來的紙張,飛速展開,入眼只有四個字“啞婆求見”。

她唇邊勾起一抹弧度,鳳眼微擡,眼神陡然變得狠厲——東風來了。

“阿衡!”

恰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呼喚穿過花團錦簇的庭院,歡快地鉆進崔枕月的耳朵裏。隨後一個穿著勁服的明艷少女闖入她的視線,馬尾隨著她的步伐歡快擺動,正是於南星。

崔枕月斂去眼裏一閃而過的狠厲,眼角帶著溫柔地笑意,嗔道:“慢點,小心磕碰了。”

“我靈巧著呢!”於南星爽朗一笑,“你都悶在府裏多少時日了,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崔枕月心下思索,或許可以借這個機會出去見啞婆,只不過……怕是要利用這個心思單純的姑娘了。

“好。”她微微頷首。

兩人換了一身男裝,漫步在春意盎然的明城。

身旁的於南星明顯心不在焉。

崔枕月狀似無意道:“南星,怎麽了?”

“哎。”人小鬼大的姑娘嘆了口氣,“沈星白不知道有沒有走,不知道能不能把這個送給他。”她從懷裏掏出那個花了好多心思繡的香囊。

崔枕月細細看去——小巧的香囊躺在於南星的手心,雖然不是很精巧,卻針針線線都透著用心。

“你肯定有機會送出去的。”崔枕月安慰道。

“真的?”於南星一掃眉前的憂郁,展顏一笑,“公主殿下說的,自是金口玉言,我信你!”

崔枕月看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姑娘,也眉眼彎彎,真心祝願她能得償所願。

兩人一路逛至賭場。想到於南星一入賭場就忘我的往事,崔枕月狀似無意地提議道:“南星,不去賭場看看嗎?”

於南星瞬間□□臉來:“自從上次不小心跟你走散啊,我娘就千叮嚀萬囑咐不準我去賭場了。”

崔枕月朝她眨眨眼:“沒事,我替你兜著。”

“真的?!”於南星眼冒金光,“阿衡你太好啦!”

剛進入賭場,於南星就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拿出那枚香囊,鄭重地像是帝王在傳授玉璽:“阿衡,這是我最珍貴的寶物,麻煩你替我保管了,萬一我輸個精光就不好了……”她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崔枕月“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好,我替你保管。”

於南星轉身投入了賭桌,崔枕月尋了個機會,從側門溜出了賭坊。

藏在暗處的護衛立馬抱拳而出:“公主。”

“留兩個在這裏,如有異動立刻傳信。”

“是!”

崔枕月動作迅速地尋到了啞婆居住的地方。墨冉守在屋外,瞧見崔枕月,立馬跪地:“稟公主殿下,沈大夫和啞婆在屋內等您。”

“起來吧。”崔枕月聞言,立馬推門入內。

屋內是濃重的藥草香,沈星白立於一旁,眼神瞧不出喜怒;啞婆則端坐在椅子上,眼裏流轉著淚珠。見她入內,兩人皆欲行禮。

“不必多禮。”崔枕月連忙上前,“婆婆,我需要知道真相。”

沈星白拿起桌上的紙,遞給崔枕月:“在您來之前,啞婆已經寫了一半了。”

崔枕月點點頭,拿起那張紙,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體,雖然扭曲,但也依稀可以辨認,足以見沈星白這些時日的用心,她真誠道:“多謝。”

沈星白不以為意:“醫者天下心,談何謝意。”

也是,醫者仁心,醫治病人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在幫誰的忙。

崔枕月因此不再多言,拿起紙張細細看去。隨著那張信紙,跟著啞婆的回憶,她的思緒被帶入那段塵封的往事——

啞婆本名玉霜,是明城戲班子的當家花旦,戲腔婉轉,紅極一時。

於老城主於忠祥慕名而來,一見鐘情,終究是顧不得她下九流的身份,八擡大轎納她進門,成了明城廣為流傳的一段佳話。

那時的當家主母、如今的於老夫人大趙氏對玉霜恨得牙癢癢,奈何於老城主對玉霜萬般寵愛,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當明城飄雪,玉霜入府剛滿一年之時,她有了身孕。

於老城主大喜過望,施粥數日,全城百姓感恩戴德。

就在全城百姓的殷切期待中,玉霜的肚子漸漸大起來了。經有經驗的大夫把脈,說極有可能是個女娃娃。於老城主當即賜名“於婉”,並打了一枚長生鎖,送給未出生的掌上明珠。

玉霜一整個孕期都如同泡在蜜罐裏一般甜蜜,絲毫沒有註意到毒蛇已經向她露出了獠牙。

毒蛇有兩條,是永寧伯趙府的兩朵姐妹花,大小姐嫁入了於府,二小姐則嫁入了林家。

這個林家,就是後來名震京城的定陽侯,此時正偏安在明城一隅,因著和於家的連襟關系,於林兩家世代交好。

或許因自幼在戲班看盡世態炎涼,看透了人心的險惡,玉霜是極不喜歡這對姐妹的。在她眼裏,都是一樣的蛇蠍心腸。偏偏姐姐大趙氏又是她的主母,她避無可避。

可是,即使如此,她終究還是低估了蛇毒的毒性。

她只知大趙氏容不得自己,卻未料林家主母更狠,表面一副慈菩薩面容,背地裏卻與趙氏勾結加害與她。

自那天起,這宅門之中,唯有恨意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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