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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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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我好想你

陳德老兩口的房間在一樓。二樓客廳左邊是陳思琪的房間, 右邊是管研的房間。右邊的房間布局簡單,但裏面書桌、衣櫃、床等簡易的家具都有。因為太久沒住人,整個房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管研戴上口罩, 稍作整理後,拿出掃把掃了下地上的雜物,又拿起抹布把書桌和床、衣櫃等擦拭了幾遍,才打開自己的行李箱, 將帶來的床單被套鋪上。隨後, 又把帶來的筆記本和論文有關的書籍擺在書桌上。

弄完這一切, 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她錘了錘腰部, 有點酸,好久沒有這麽勞累了。不過看著眼前窗明幾凈的房間, 管研頗為滿意。經過這麽精心一布置, 房間還挺溫馨。現在就是不知道陳家有沒有無線網,如果沒有的話, 還得去找人開通一根網線,或者去網上買一個無線網盒。她粗略地統計了下,自己在這裏還缺的東西,諸如洗發水、洗衣液、浴巾、浴帽等等生活必需品, 打開橙色軟件, 下單了一堆。

不過當務之急是洗個澡, 現在她整個人灰頭土臉, 怕不小心挨到了床,掉在被單上。華嫂正好上來給她送家裏剛摘的桃子,看她把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窗明幾凈, 忍不住誇讚了幾句,並表示洗簌用品都有,直接用就可以。管研說自己已經買了,在路上,沒來之前就先用她們家的,華嫂一再表示不需要買,但管研還是不想占便宜。

她房間的旁邊就是二樓的公共浴室,華嫂下去後,管研拿著睡衣,利落地洗了個澡,整個人感覺神清氣爽。但翻了半天,她發現自己忘記帶吹風機了,濕漉漉的發絲水滴點點落下,掉入脖頸之間,有點黏膩。

她在浴室裏找了一圈。因為之前陳德說陳思琪偶爾周末會回來住下,她想浴室應該會有吹風機吧。果然,在洗漱臺下的小格間裏,她找到了吹風機的身影。

吹完頭發,穿戴完畢,管研整個人躺在床上,十分地疲憊,就這麽沈沈地睡去。再度醒來的時候,是華嫂上來喊她下去吃晚飯。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她睡了兩個多小時。舟車勞頓的一天,她的睡眠出奇的好,以至於陸堂給她打了兩個電話,她都沒聽到。

她一邊跟著華嫂下去吃飯,一邊撥通陸堂的電話。結果,他那邊的電話也沒人接。管研放下手機,主動去幫華嫂盛飯端菜。正在廚房做菜的陳德,看到管研進來,立馬讓她不要進來,廚房裏油煙多,別把她手弄臟了。

管研忙說自己在家也幹家務活,她怎麽好意思在陳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晚飯過後,管研走出陳家,第一次獨自用腳步丈量這座自己將要呆上一段時間的村莊。

陳家沖村距離H市300公裏,這裏毗鄰高速公路,但田地眾多,村集體經濟主要以第一產業為主,村裏的年輕人幾乎都前往H市打工謀生去了,剩下村裏的老人和孩子在家留守。農忙時節,在外務工的子女們也會從城市回來幫忙耕種收割,不過現在絕大部分都是機械化操作了,人工用得並不多。

來之前,陳國清告訴過她,陳家沖村是剛脫貧的村子,讓她做好吃苦的準備。管研想著再苦也就苦這段時間,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管研拿著手機,沿著村道,一個人慢慢地往前走著。村道兩旁都種上了叫不出名字的樹木,樹幹挺直,葉子翠綠,風一吹,四處搖擺,有種城裏林蔭大道的感覺。她環顧四周,房子都是稀稀落落地建在平地上,沒有形成規模。明天就要開始按□□給出的獨居老人的名單開始拜訪了。

長長的林蔭大道,就只有她一個人,她掏出手機,“哢擦”拍了一張。正在這時,手機電話響了,是陸堂撥過來的電話。

電話裏,陸堂身處的環境有點嘈雜,和管研這邊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我在參加一個簽約儀式。”開口第一句話,陸堂就給她解釋為何沒有接電話,電話裏,管研聽到不時有人在給他打招呼,兩分鐘之後,她感覺他那邊的嘈雜聲小了點。

“沒事,我到陳家沖村了,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在睡覺。”管研握著電話,慢吞吞地朝著前方走著,也說了下沒接到電話的原因。

陸堂“嗯”了一聲,低沈的嗓音從手機話筒那邊傳來,問她條件怎麽樣,是否住得習慣。

管研給他說,陳家沖村他也來過,就是春節期間高速公路封路,去給路人送盒飯的村支書的村子,兩人還去找了廁所的地方。雖然條件比不上學校,吃住行都沒有那麽方便,但好在陳德夫婦人很好。

陸堂聞言後,也有點訝異。聽她說現在住在陳德家,他也感嘆著太巧了。電話那邊,不時有人來催促陸堂,陸堂把人趕走了幾波,最後,實在沒辦法,飽含歉意地朝著管研道:“我在京市參加一個簽約儀式,馬上就要上臺簽約了。我忙完這裏,就去陳家沖村看你。”

管研想開口讓他別來,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得“嗯嗯啊啊”一番。

她準備掛掉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陸堂的聲音:“我好想你。”

他低沈的聲音透過電波,跨越千裏,傳輸到管研的耳朵,她似乎被觸電了般,臉頰滾燙。

“等我。”陸堂那邊環境又嘈雜了,他掛了電話,囑咐她照顧好自己。

管研“嗯”了一聲,摸了摸發紅的臉頰,回過頭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完了這長長的林蔭大道,來到一戶紅磚瓦墻的房屋面前,一個臉上沾著泥巴的小男孩正在屋前的草坪上騎著銹跡斑斑的自行車。

“你好呀,小朋友。你讀幾年級呀?”管研走上前,向他打著招呼,這是她來陳家沖村看到的第一個除陳德夫婦以外的陌生人。

小男孩擡起頭,怯生生的眼睛烏黑發亮,看著管研,半晌之後,才伸出手,比了個“四”字。

“爸爸媽媽在家嗎?”管研再度問道,她找遍全身,也找不出任何小零食,來送給這位小男孩。她就只帶了個手機,就出門了。

小男孩看著眼前滿臉笑意的女孩,似乎在思考,半晌之後,才如實地搖了搖頭。過來幾秒鐘後,飛快地跑進屋子裏,大聲喊著奶奶。

管研啞然失笑,現在人販子很多,小孩從小被教育要提防陌生人。所以,她對小男孩防備的舉動很是理解,對他而言,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突然出現在家門口的陌生人而已。

片刻之後,房子裏出來一個頭發斑白、滿臉皺紋的老人,老人瞇著眼睛,慢慢走近她,打量起來:“姑娘,你找誰?”

管研指了指前方陳德的家,解釋著自己是H大的學生,來村裏做調研的。老人耳朵有點背,管研再說了一遍,她才聽清楚。

“是陳書記家的客人啊,你要進來坐嗎?”聽說她住在陳德家,老人渾身的戒備消失了,邀請管研進屋坐坐。

管研想著來都來了,反正自己也沒事,就跟著老人進了屋。

屋子裏面積不大,堂屋裏放著一張吃飯用的桌子,桌子附近擺放著男孩子的玩具,還有幹農活用的農具等等。整個看起來,有點淩亂。

老人拿出一把椅子,找出一條黑乎乎的毛巾,擦了擦上面的灰,讓她坐。管研沒含糊,就直接坐上去了。

老人應該是剛在做飯,她小步踱到隔壁的廂房,拿出剛炒好的兩個菜,放置在堂屋的桌子上,朝著屋外喊著:“金金,吃飯了!”

下一秒,在草坪上騎車的小男孩連人帶車一個急剎,停在堂屋裏,十分帥氣。

管研忍不住誇讚了幾句,小男孩咕嚕睜著大眼睛,有點不好意思,主動拿起桌上的碗筷吃了起來。

“奶奶,您多大年紀啦?家裏還有什麽人嗎?”管研看她和孫兒兩個人在屋子裏吃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到堂屋的神龕上,放著一位老者的照片,想必是她的丈夫了。

老人和孫子兩個人吃著辣椒炒豆豉、長豆角兩個菜,沒有一點肉。小男孩也不挑食,自己拿著筷子,夾了一大筷子的豆角,放到碗裏,大口的吃著飯和菜。

“我啊,我六十七啦!”老人嘴裏嚼著菜,滿嘴是油,半晌之後,嘆了口氣,“我家老頭子去世三年了,現在就我帶著這個孫子在家裏。”

“您兒子兒媳也是在H市打工吧?”想必金金的父母也在外務工,現在中國的留守老人家庭裏,基本都是子女在外務工,把孩子放在老家由父母帶著,如果發展得好,就會把孩子接到城市裏去上學,如果發展得不好,賺點錢後會回老家做小生意,或者讓孩子直接在老家上學,逢年過節回來看一下,孩子成為名副其實的留守兒童。

像是看出了管研的疑問,老人擺了擺手,像是很久沒有找人訴說一般,道:“也不怕你笑話,孩子爸犯了事,抓進去三年了。孩子媽一走了之,至今杳無音訊,把孩子扔在家裏不管不顧。我家老頭子本來身體就不好,再加上金金爸的事情,氣得心梗發作,一夜之間就走了。”

老人抹了抹眼淚,聲音裏有哭腔:“我身體也不好,有高血壓,腰也疼...從一歲多把他拉扯到現在的四歲多,這三年的日子,真是難熬啊...”

管研怎麽也沒想到隨口一問,竟然是這樣的答案,忙出聲安慰老人,卻發現語言是如此的貧乏。再看看這家徒四壁的房子,她生出一種濃濃的無力感。這位老人確實是她的畢業論文要找的研究對象,但她深知,她的畢業論文寫出來,對老人的境遇也無法有任何改變。

兒子坐牢,媳婦跑路,丈夫撒手人寰,自己體弱多病,還要照顧年幼的孫子,確實是人間悲劇。管研不知如何安慰,掏出身上帶著的幾百塊錢現金,遞給老人,讓她收下。幸好她來陳家沖前特地取了點現金,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一來就派上了用場。

老人再三拒絕,但挨不過管研的堅持,管研臨走前,對老人說過以後她會常來看她。

老人起身,從家裏掏出一個裝著東西的皺巴巴的大塑料袋,抓了一大把出來,放在管研的手上,“這是我自己做的紅薯片,幹凈衛生,沒有一點添加劑。小姑娘,你拿去吃吧。”

管研只得接過來老人手裏的紅薯片,吃了兩片,將剩餘的紅薯片塞進口袋,再三感謝後,才離開老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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