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戲

關燈
問戲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剛下戲、正坐在休息區看監視器的韓肆易身上。

要去問嗎?但他確實算得上是很好的前輩了。

記得有陣子他接的戲口碑參差不齊,但他硬是憑演技把每個角色都演出了光彩,甚至救活了不少劇本。

她深吸一口氣,挪步過去,在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停下。“韓老師。”

韓肆易目光沒離開屏幕,只極淡地應了一聲:“嗯。”

“有個表演上的問題,”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想請教一下您,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韓肆易這才緩緩轉過頭,嘴角勾起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卻沒什麽溫度:“請教我?我們……很熟嗎?”

商怡心頭一哽。這人,果然還記著仇!

她壓下掉頭就走的沖動,擠出一個職業假笑:“韓老師您說笑了。不是怕別人知道了我們以前的關系,覺得我在跟你攀交情嘛,對你也不好不是嗎?”

韓肆易盯著她看了兩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強裝的鎮定。

他忽然站起身,沒碰她,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低聲說:“跟我來。”

說完,他便徑直朝他的單人化妝間走去,甚至沒有回頭確認她是否跟上——他篤定她會的。

商怡僵在原地一秒,權衡利弊。對戲能更好的渴望最終戰勝了顧慮,她只好在心裏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韓肆易關上門:“有什麽問題問吧。”

“幹嘛要來這說?”商怡不解道。

“我不是也是擔心嘛,萬一被別人不小心知道我們以前的關系,不好。”韓肆易模仿著商怡之前的語氣,故意拿腔帶調。

在這兒要是被看到了,不是更容易被說閑話?商怡暗暗地在心中吐槽。

兩人溝通的這一段是妖女被人間的一個男子喜歡上了。

商怡無奈,把手中的劇本攤開,討好道:“你看,在這場戲中,妖女應該是有點害怕,抗拒的。她怎麽會在這等著見他呢?需不需要改一下?”

“為什麽要逃?”韓肆易頓了一下,翻看著她的劇本,“你到底在怕什麽?”

一瞬間商怡定住了,竟不知他是在問劇中的妖女,還是在問曾經的自己。

看她一臉茫然,韓肆易的手指在劇本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下,“她可比你勇敢多了。”

他輕飄飄地丟了這一句,繼而又耐心地說,“但這其實也可以作為你的特色去演。在不影響角色內核的前提下,你可以把你這種感受融入到角色裏。”

“勇敢的人也會怯懦。”

他補充道:“比如你依然還是在等,也許你是害怕抗拒的,但同時不能否認你也是期待著的。”

商怡似懂非懂的樣子,不自覺地微微蹙眉,沈浸在對角色內心的揣摩中。

韓肆易看著她這副全然不設防、與當年排戲時別無二致的專註神情,眼神不自覺地深了幾分。

他原本專業的指導欲,在密閉的空間裏悄然變了質。

他忽地附身靠近,將劇本上的臺詞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念出:“難道你不期待麽,”他勾唇一笑,尾音音調微揚,帶著一點吊兒郎當的散漫,“姐姐?”

姐姐。——本來是人間喜歡她的男子和她見面時會說的一句臺詞,可從這張臉說出來,就是很不一樣。

這聲姐姐不像談的時候那麽軟,低沈的嗓音反而為其染上了幾分強勢。

商怡離他很近。

這一瞬,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尖發麻發燙,所有的情感都已隨著他的氣息徹底叛逃。

擡頭對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她又倉皇失措地低下了頭。

“你對這個還是很敏感啊。”他得意地挑眉,勾著唇打量著她,像是在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

“好了,我找到感覺了。你走吧。”商怡側身避開他灼人的視線,伸手抵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人往門外推。

“餵,你講不講道理,卸磨殺驢啊你,”韓肆易被她推得後退兩步,靠在門框上笑得胸腔微震,“還有,這是我的化妝間好不好?”

“哎呀我知道了,”商怡“砰”地一聲關上門,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慌亂,“你先走我待一會就還給你。”

……

出租屋的窗前,商怡一個人呆坐在單人沙發上。

原來原本就愛著的人,再見還是會忍不住心動。

回憶是這樣美好,總讓人戀戀不舍……

那時大二上,商怡怕關系不穩定,同班同學萬一分手尷尬,不想讓太多人看到。

昏黃的落日將落不落,餘暉斜斜地照在地上。

她抓著韓肆易手腕找沒人的地方。

韓肆易一開始用力微微後掣,後來,卻還是任由她,把他拽到了體育館後面的小路上。

商怡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四下無人。

她雙手抓住了他的領子,腳尖踮著,仰頭接觸到他的下嘴唇,輕吮了一下。

她的手一點點地向下劃,環住了他的腰,斜仰著頭看他,眸中覆蓋了一層濕潤,楚楚可憐:“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不好。”他語氣不溫不火,聽不出到底哄好了沒有。

她身子更向他傾斜了一下,下巴抵著他的胸膛,順著往上滑,雙手搭著他的肩微壓,想讓他往下彎一點,好更輕松一點地吻他。

韓肆易固執地僵著原來的姿勢,不肯下彎一分。

“明天我要和朋友出去玩,”他垂下眼簾,避開她討好的視線,聲音悶悶的,“我們明天的行程取消吧。”

她輕笑,嬌軟的嘴唇在他下巴那一點一點蹭著,探舌,輕舔:“好。”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下巴四周,韓肆易禁不住微微一顫,喉結滾動,終於忍不住垂下目光,從眼睛到嘴唇,用眼神一一描摹。

就是這副神情——仿佛全身心都依賴著他,可他知道,她的理智永遠高懸其上,冷靜地操控著一切。

反觀自己,每一次心跳失序都顯得可笑極了。

思及此,一股無名火竄起。韓肆易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更深、更暗的一條小路裏走。

商怡把手腕掙脫出來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湊過來攬住這只手臂,微微向前探頭:“你走這麽快幹嘛?今天我沒安排,一下午都有時間。”

韓肆易一下掙脫了她的雙手,快步往前走去。

她小跑跟上去:“你又幹嘛?!”一路哄著,她那點耐性也告罄了。

他沒說話,卻慢下了腳步。

她攬著他的胳膊,微微歪頭,遞了一顆薄荷糖給他。

他無言,接過,吃了。

她笑逐顏開。

剛到他們的秘密基地,他反手就將她整個人抵在墻上,把她雙手交疊在一起,用左手束縛住,右手攬著她的腰。

“嗯~”商怡姿勢有些不舒服,微動了一下。

“別動。”韓肆易聲音冷酷,還帶著剛剛的怒意。

商怡眼睛一亮,不知死活道:“怎麽越來越熟練了,是不是回去偷偷學了?”

“為什麽這麽久都不找我?”他打斷她,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商怡,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他話語裏那份小心翼翼的委屈,讓她臉上的嬉笑倏地淡去。

“對不起,”她輕聲說,“那個小組作業花了我好長時間,我……”

韓肆易沒等她說完,便低頭吻住了她,將所有未盡的解釋與辯解都堵了回去。

他吻得又兇又急,不像懲罰,更像是一種確認。

“你微信上說在忙,”他在她唇齒間喘息著質問,“那我看到的,怎麽是你在跟別人打鬧?”

“我怕你生氣……”她睫毛輕顫,眸中霧氣迷離,只能趁他換氣的間隙溢出些聲音。

他低頭,看著她討好又帶點乞求的臉龐,輕笑,氣息灼熱:“怕我生氣,所以就撒謊?”

“哎呀,下次不敢了……”她聲音嬌軟,可憐巴巴地仰頭望向他。

韓肆易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垂下了手,和她並肩,慵懶地靠著墻,“你每次都這樣……”

短暫的安靜後,商怡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玩具,低頭朝他小腹方向看了好幾眼,湊在他耳邊用手掩著,氣聲說:“你是不是……那個了?我可以幫你。”

韓肆易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爆紅,又慌又惱地往兩邊看了看,一把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裏,試圖藏起她驚世駭俗的言論:“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以後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好的,哥哥。”商怡應地飛快,聲音糯糯的,繼而撲閃著眼睛,撒嬌道,“我都喊你好幾次了,你什麽時候能喊我一聲姐姐啊?”

“我比你大,喊哥哥不是天經地義?”

“就大一個月而已!你喊一聲嘛,求你了,”她輕搖著他的胳膊,眼神在他眼睛和嘴唇間流連,輕咬下唇,“真的……很有感覺。”

韓肆易喉結滾動,欲言又止,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閉了閉眼,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飛快地嘟囔了一句:

“姐姐……”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受不住這份羞恥,猛地低頭將滾燙的臉埋進她的頸窩,手臂收緊。

商怡先是一楞,隨即嘴角無法自控地揚起,心尖像被羽毛搔過,連眨了好幾次眼睛,才穩住聲線:“嗯……就是這樣。下次,再軟一點……就更好了。”

……

那時她以為,他們會這樣甜蜜地糾纏下去,即使走不到結局,也會久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