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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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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做主

秋寅安被海笛帶到了青玄峰山後的一處洞穴,這洞穴的入口低窄,被齊腰高的荒草遮得嚴嚴實實的,很不易發覺。

秋寅安彎腰鉆了進去,洞口光線稀薄,拐了個彎後,徹底看不見亮了。

他尋著海笛的腳步聲,摸索著石壁往裏走,又拐了幾個彎,才到了一處終於能直開腰的地方。

洞穴裏頭一股撲鼻的陰濕之氣,昏暗暗的,中間雖燃著一小捧火光,但卻也照不真切什麽。

秋寅安一揮手,火苗倏地躥大,洞裏亮堂了起來,他這才看清了這洞中面貌。

山洞很小,四周七擰八歪的大石懸砌著,能落腳的地方並不多,幾個邁步就能走完,柴火光旁鋪著一錦緞薄被,現已被地上的臟汙裹得不成模樣。

狹小閉塞的空間令秋寅安心慌不適,鼻尖滲出薄汗,“白呈英怎麽還不現身,在這種地方搞什麽名堂?”

秋寅安警覺地環顧四周,雙刀隨時準備召出。

“尊主不必緊張。”海笛越過一塊大石,伸手撈了一把,提溜出一人來。

那人衣衫散亂,頭發上粘著草屑,一張臉慘白得如泡發了的肉。

“白呈英?”秋寅安瞳孔驟然放大,他後退了兩步問:“他這是怎麽了?”

海笛一邊廢力地將人往出拽,一邊回答道:“尊主來得正好,正趕上他發病,也省著我解釋了。”

秋寅安駐足原地,頭皮繃得發緊,他看見白呈英像只老鼠一樣去咬海笛,海笛施了個小法術就將他制服了,而後白呈英拼命地想逃回石頭後面躲起來,海笛又施了個小法術,阻止住了他。

曾經神威無比的林玉賢尊,如今被其門下藥修操控股掌,秋寅安親眼所見這一切,卻不敢承認這是真的。

秋寅安:“他真的是白呈英嗎?”

白呈英眼神混沌,已然是不認人的樣子了。

海笛掰著白呈英的臉瞧了瞧,“看上去是有些狼狽。”

他隨即施法,一個凈身咒,把人弄得幹凈了些,又理了理頭發,對秋寅安道:“這樣好多了。”

秋寅安看著幹凈利落的白呈英,還是說不出話來。

海笛:“他來找我時,已經發覺自己不對,我推斷大概是傷了根基,沒有靈氣護體,被靈獸山的濁質侵染了,果然,不出半日就發作了,昨天我幫他施法調息了一下,暫且壓制住了體內的頑力,現在又這樣了。”

所謂濁質,乃是靈獸開智時從身體裏剝離出去的一股氣,這股氣能帶走魂魄之中的渾噩蠢鈍,讓獸類變得同人一樣精明。

濁質飄散在靈獸山的霧裏,不會侵染回靈獸身體,也不會侵染到有靈力護體的人。

但那日白呈英被萬瓊琚重傷,靈根毀了,濁質應是那時趁虛而入,侵染了他的身體。

濁質一旦入體,人就會變得如同獸類最初始的那般渾蠻夯楞。

秋寅安帶著護魂盞,帶著所有的鋒利與警覺,帶著無論如何,都會降服白呈英的決心,和海笛來到了這裏,他以為又要大戰一場,可沒呈英白呈英變成了這副樣子,這算什麽?

秋寅安的蓄勢待發撲了個空,無處宣洩的戰意淤堵在了他的心裏,令他的心臟堵塞到作痛。

白呈英,曾經威名響徹修真界的林玉賢尊,怎麽就成了這樣?

他應該召出連星劍,同自己轟轟烈烈,你死我活地較量一場才對。

白呈英勢必要敗在他刀下,但不能以這樣狼狽不堪,毫無反擊之力的方式輸在他手上。

“尊主,尊主——”

秋寅安不知這是海笛第幾次叫他了,他定了定神,道:“他徹底廢了嗎?”

“若是沒有濁質侵體,靈根尚且可修覆,可現在,毀得很徹底。”海笛繼續道:“他沒有任何可能同尊主對抗,懇請尊主能留他一個活口。”

秋寅安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強穩著嗓音冷聲斥責道:“你膽敢求我留他性命,他的所作所為,哪樣是你不知道的嗎?”

海笛:“他如今的下場就是他的報應,他這樣活著就算是給尊主贖罪了。”

秋寅安:“我想怎麽處置白呈英輪不到你來插手。”

海笛噗通跪在地上,“尊主,請看在昔日他對你的恩情,留他一命吧。”

秋寅安:“他對我有何恩情?”

海笛:“當年巫族與辰良聯手,若不是有他在,我們有大把機會能讓尊主活不到現在。”

秋寅安震怒:“放肆。”

海笛神色未變,毅然決然道:“屬下所言,句句屬實,當年尊主還未破境賢尊之時,有護魂盞傍身又如何?巫族與辰良聯手,難道還殺不掉你嗎?彼時師尊他愛慕你,辰良和巫族礙於他林玉賢尊的本事,怕不能將你斬草除根,才遲遲未動手。”

秋寅安的驕傲正在被海笛踐踏,他本能地否認道:“胡說八道。”

“不然尊主以為辰良為什麽不動手,還留你破境賢尊,他可不像尊主有那麽多顧慮。”海笛像是豁出去了,“你雖沒求過他護你性命,但你受其恩惠,是不爭事實,尊主要做忘恩負義之人嗎?”

秋寅安怒吼道:“你給我閉嘴。”

海笛:“尊主恕罪,我已經決定要為我師尊討條活路,若求你不成,大巫主知道此事,必要將我碎屍萬段,我們沒有辦法了。”

海笛拜了三拜,語氣懇切,“小師叔,我師尊從前對你的好,你當真不記得了嗎?他如今廢人一個,給他條活路他又能掀起什麽風浪,他若能恢覆自己的意識,知道自己變成這副樣子,比死還叫他難受,您消消氣,我不是有意出言冒犯小師叔的,只是從我出手救他那一刻,就註定沒有回頭路了,我們能否活命,全都依仗您是否有顆寬宏仁善的心。”

秋寅安想斥責海笛,但他無論怎樣說,都好像惱羞成怒後的撒潑,他深呼了幾口氣,迫使那顆狂跳的心歸位。

他好像得承認海笛說的某些話,白呈英的存在,在萬瓊琚未出現的那些日子裏,確實保護了他。

秋寅安氣得漲紅的面色漸漸緩和,他閉了閉眼,心中亂作一團,他無法做出決定,要白呈英死,還是放他一馬,這兩個他都不想選,他不想跟落井下石,忘恩負義這些字眼有任何瓜葛。

但若是放了,錯過了這麽適合將白呈英徹底鏟除的機會,他又覺得對不起萬瓊琚為他獻祭的那條命,和為他奔赴靈獸山的搭救。

沈默間,海笛趁熱打鐵,“林玉賢尊,曾經尊主口中的呈英大哥,他是個很好的人,年輕有為,受人敬重,對尊主更是沒的說,他今生唯一的錯事就是不該在你說不愛他後,還一次次地就糾纏你,尊主要罰他,就讓他這副鬼樣子了此殘生吧,他根基已毀,頂多再活個幾十年,我會將他安置好,絕不礙了您的眼。”

秋寅安緊握著拳,“先把他帶回挽雲閣,等待我發落。”

海笛激動眼裏泛出了晶瑩,“多謝尊主。”

他叩謝後,拉起癱軟在地上的白呈英,用袖子蹭了蹭他臉上粘著的灰。

三人出了洞,秋寅安乍一出去,被外頭刺眼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待他緩緩適應後,看到萬瓊琚坐在洞口前的石頭上,岔著兩條長腿,半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姿態悠閑。

萬瓊琚漫步朝著秋寅安走來,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一絲波瀾,“師尊。”

萬瓊琚只喚了這一聲師尊,什麽都還沒問,海笛便搶先道:“大巫主,尊主叫我先將人安置在挽雲閣,聽候發落。”

秋寅安輕咳了一聲,“是我讓的,這件事我們從長計議。”

他擡手示意海笛帶著白呈英先行離開,自己同萬瓊琚解釋。

萬瓊琚:“白呈英這個人,很有潛力,師尊不該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取他性命的機會。”

“白呈英被靈獸山的濁質侵染,現在沒有任何反抗你我的能力,我說此事從長計議,我沒說要放過他。”

秋寅安解釋完,便再次吩咐海笛道:“你先帶他走。”

海笛定在原地不敢動,顯然在等萬瓊琚開口。

“你什麽意思?”秋寅安的滿懷仁慈的那顆心臟被潑了盆冷水,他質問海笛道:“你這麽聽大巫主的話,還求我幹什麽?”

海笛不敢吭聲,目光惶恐地審視著萬瓊琚的臉色。

萬瓊琚一言不發,高挺眉峰下,散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霸道。

秋寅安恍然明白了誰才是這修真界的主宰。

他本還心煩意亂,不知該如何處置白呈英,現在才發覺,白呈英的下場豈是他能決定的?

他失望地看著海笛,走用更加失望的目光凝著萬瓊琚,“你不說修真界我掌權,你不插手麽,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插手?”

秋寅安發覺自己可笑,原來極致的權威,是誰也不能淩駕之上的。

萬瓊琚臉上掠過一絲無奈,“我只是想勸誡師尊,別心軟給自己找麻煩。”

秋寅安心灰意冷,冷笑一聲道:“我的尊主之位,不是自己奪回來的,是你給的,這修真界說到底還是你大巫主做主,我又是能是什麽例外。”

話畢,秋寅安帶著滿心失望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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