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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是種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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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是種福氣

自那日秋寅安答應了萬瓊琚要娶他後,萬瓊琚便整日把心思撲在了操辦婚事上去了,秋寅安順勢將青玄峰的一應事務接管過來。

宗門事務繁冗,秋寅安忙得脫不開身,他想去挽雲閣找海笛瞧瞧靈狐的情況,一直到今日才得空。

秋寅安到了挽雲閣門前,看門弟子看見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後瞪著雙大眼原地踱了幾下,才慌忙迎過來行禮,“參見尊主。”

秋寅安眉峰微沈,“你這麽慌張做什麽?”

小弟子緩緩擡起腦袋,支支吾吾地答道:“回尊主,弟子剛剛走神了,未瞧見您過來。”

小弟答完話後,畏畏縮縮地定在原地,沒有將人往裏頭帶的意思。

秋寅安對這辦事不周的小弟子有些無奈,兀自嘆了口氣,提步往挽雲閣內走去,“叫你閣中長老出來,別傻站在這裏耽擱時間。”

耳後傳來顫抖的嗓音,“海笛長老他——他不在。”

秋寅安一只腳剛邁過門檻,募地停了下來,他冷著一張臉回頭問,“人去哪兒了?他不知如今這青玄峰是我掌權,不是大巫主了麽,身為一閣長老,去向竟然不向我這個尊主稟明?”

弟子嚇得臉色煞白,匆忙跪下,“弟子不知道,不是,弟子知道是您掌權,但不知海笛長老去了哪裏。”

秋寅安也不是想誠心發作,只是最近遭遇的背叛令他措不及防,他像只驚弓之鳥,變得極其敏感。

秋寅安緩掀眼簾,將心頭的燥火與不安暫壓了下去,“算了,責罰你也不頂用,先帶我去看靈狐,等海笛回來了,叫他立馬來見我。”

弟子連聲回答,“是,是。”

房內寂靜,靈狐以真身的形態蜷在床上淺睡,它失了那條蓬松的長尾,身子看起來略顯單薄,那小小的一團身子,才像人盤起一條腿那麽大。

秋寅安輕手輕腳走到床榻邊,不想還是驚擾到了靈狐。

靈狐耳尖微動,眼睛掀開一條縫,見來人是秋寅安,擰著身子往床邊挪了兩下。

“主子,我想回西山殿了。”靈狐重傷在身,也有著剛睡醒的緣故,話音孱弱。

秋寅安坐在了榻邊,挖苦道:“你從前不是最喜歡往挽雲閣跑嗎?”

靈狐眨巴著眼,眼眶濕潤,“我知錯了。”

靈狐瘦小的身軀隨著那抽噎聲一起一伏,看得人揪心,秋寅安終是不忍。

“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此次回了西山殿後,若再讓我發現你與白呈英有任何牽扯,我絕不會管你死活。”

靈狐將下巴搭在秋寅安的腿上,“主子,你下個咒,把我的記憶封住吧,事到如今心裏還有他,我怕我管不住自己。”

“廢物。”秋寅安曲著指頭在靈狐腦殼上敲了一下,“你為他已經斷尾殘身了,現在還要為他封印記憶,為了他,你究竟還要傷害自己到何種地步,你就不能爭口氣,不愛他了,好好為自己活一活。”

“我知道我不爭氣,我也不明白為什麽事到如今還愛他。”

靈狐的抽噎聲愈來愈大,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我沒想到他竟然對我下狠手,我修為淺薄,若是那日沒有主子為我輸送靈力,真就死了。”

它仰頭望著秋寅安,“主子你告訴我,他是不是一點兒也不怕以後再也見不到我了。”

“是,沒錯。”秋寅安怒其不悟,坦言道:“你即便死了,他都不會給你收屍。”

靈狐:“我陪他三年,他即便最愛的不是我,也該對我有些許在乎的,他為什麽這麽狠心。”

秋寅安:“因為他不愛你啊,你越是往上湊,他就越輕賤你,別說三年,三十年也是一樣的結果,你自己想不明白,只能日覆一日地身陷其中,活得無比痛苦。”

靈狐被秋寅安的肺腑之言刺痛,崩潰大哭。

秋寅安輕嘆了口氣,將手搭在了那毛茸茸的腦袋上,他放緩了語氣道:“不要對一個不愛你的人有那麽多期許,也不要為他再傷害你自己了,封印記憶固然能逃避痛苦,但卻也會傷了神魂。”

靈狐哭得幾近痙攣,“我做不到,我愛他,我不想愛他了,求你幫幫我。”

秋寅安仿佛能透過這個顫抖的身軀,看見一顆破碎不堪的心,那落在地上的每一個碎片上,都深深刻著一個人的名字,若想抹去,唯有將心一同粉碎。

愛而不得的痛苦,秋寅安不清楚,靈狐的傷心欲絕,他也無法感同身受。

他所能想出的安慰話語,就如同在千瘡百孔前吹拂過的一口氣一樣,毫無用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封印靈狐記憶,幫他終結癡心錯付的苦。

秋寅安鄭重地問:“你真想好了?記憶一旦封印,不光是你想忘卻之事被封印,你經歷過的所有美好也隨之封印,你想好了我就幫你。”

靈狐閉上了眼,腦中過往天旋地轉,他唯一留戀的,好像只有傷他最深的那張臉。

他與白呈英相識十年,愛了十年。

初見白呈英,那是人群中最俊逸非凡的身影,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心臟亂顫的感覺,那個人映在了他眼底,又墜入了他心底。

後來他勉強能化形成人,憧憬著能同心上人來一場兩情相悅的歡喜,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十年間,他從未達成所願,他得到過白呈英的身,可卻只有發洩,從未有過一點憐愛。

十年可以刻骨銘心,也可以過眼雲煙。

靈狐睜開眼,目光忽然撞上秋寅安腰間掛著的橙色琉璃墜子,那是他的尾巴若煉化而成的。

他再扭頭去看自己的身後,本該飄然的尾巴處空蕩蕩的,那一瞬,靈狐的抽噎聲戛然而止。

“其實細細想來,他好像從未對我好過。”

秋寅安:“你終於肯承認了,不再將他的所作所為,硬曲解成他對你的好。”

靈狐恍然以後,眼中淡然如水,“我想好了,主子動手吧,快些,讓我的記憶回到第一次見他前,我不要讓他再占據我生命中的任何部分。”

它用爪子扒著秋寅安催促,“快幫我,主子快幫我。”

真心錯付,最為致命,遺忘何嘗不是一種解藥。

秋寅安擡手結印,指尖金光流轉,片刻後,光芒散去,靈狐嗚咽了一聲,沈沈睡去。

秋寅安抱著靈狐往西山殿走,抱著那副殘缺的身體,和破碎了的記憶往家走,此刻他對靈狐所有的責怪都煙消雲散了,心中只有對這瘦小身軀的憐憫。

他覺得自己該為靈狐歡喜,再醒來,便是新生,可他心裏絲毫沒有悵然之感。

他頭一次感覺,愛是那麽的危險,既可以讓人春風得意,也可以叫人體無完膚。

原來相愛,不是誰都能有的福氣。

秋寅安又上了幾節臺階,看見萬瓊琚從山門口朝他走來,日頭正烈,灼得人眼昏花酸脹,他卻舍不得移開眼。

萬瓊琚疾步到他身邊,目光落在了秋寅安微垂的嘴角上,“發生什麽事了,臉色這麽差。”

他掃了眼秋寅安懷中的閉眼的狐貍,驚呼道:“海笛不會沒救活它吧。”

秋寅安:“救活了,這狐貍自己還求我封印了記憶。”

萬瓊琚松了口氣,“什麽都記不得了也好,就讓它老實呆在西山殿做師尊的靈寵,這次我來訓它,保管它乖巧懂事。”

萬瓊琚捧著秋寅安的臉揉了揉,“那師尊是怎麽了,什麽事惹你不開心了。”

“妖谷那裏有沒有白呈英的動靜?”秋寅安緊繃著下頜,“他把我的靈寵糟踐成這樣,他必須得付出代價,這筆賬我要單算。”

“靈獸山一戰,白呈英並非全身而退,他受了傷怎麽得養一陣子,別急。”萬瓊琚繼續道:“這靈狐也是咎由自——”

“我不管。”秋寅安怒吼道:“我的靈寵因他殘身傷魂,憑什麽他能像個不想幹的人一樣逍遙自在。”

萬瓊琚話鋒急轉,“白呈英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撫著秋寅安的背哄道:“他一出現,我就把他抓住押送給你,不能叫他死得太便宜。”

秋寅安將臂彎裏的狐貍往上托了托,“我養大的狐貍,他要為他討回公道。”

“師尊說得對,這狐貍能遇到師尊這樣的主人,三生有幸。”萬瓊琚瞄了眼沈睡的狐貍,依偎在秋寅安的臂彎裏看上去是那麽得舒坦,那麽安逸,那麽得讓人嫉妒,他拎著狐貍的後脖頸將之奪過,“我幫師尊拿。”

秋寅安忙伸手去護,“你輕一些,這狐貍重傷在身,別死裏逃生後折在你手裏。”

“好,我慢點兒。”萬瓊琚曲著條胳膊,把靈狐夾到了身側,“海笛怎麽不幫你抱回來,還要你親自抱。”

秋寅安挑了挑眉,“海笛不在挽雲閣,他沒向你稟明去向嗎?”

“我早就交代過,巫族除長川簡凡以外,所有修士一應事務皆要向你稟明。”萬瓊琚眸光一斂,“看來他也沒稟告我,也沒稟告師尊。”

秋寅安的臉色驟然暗了下來,“我青玄峰容不下不忠之人,他最好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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