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深，憂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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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之深，憂之過
今日是四月初八，是白呈英給秋寅安的最後期限。
外頭天色漸暗，秋寅安仍舊沒想出什麽辦法，逃離開萬瓊琚的視野。
萬瓊琚坐在飯桌前，給秋寅安夾了一筷子菜，“師尊，一整天了，滴米未進，求你吃一些吧。”
短短三天時間，秋寅安的臉小都了一圈，面容看著蒼白憔悴。
萬瓊琚好不容易將人救活，又小心翼翼地照顧了許久，才讓秋寅安又重新變回原來那般神采奕奕，如今眼看著又要失了那份精神，萬瓊琚擔心得不行。
秋寅安疲憊地擡了下眼皮，“我沒胃口，你也不用陪著我了，外頭應該能看見月亮了吧，你去采補吧。”
萬瓊琚是魂魄之態，所謂的采補，與尋常修士晨起時，迎著朝陽采氣差不多，他時要等月亮出來，吸納月氣修煉。
“不差這幾日。”萬瓊琚舀了一大勺赤豆小圓子，放在秋寅安唇邊，“涼了就不好吃了，師尊一勺，我一勺，就當哄我用飯了，好不好？”
秋寅安掃了眼那玉勺，上頭的赤紅色堆得和小山一樣高，“你不是不用吃飯了嗎？”
萬瓊琚:“我想像人一樣陪在師尊身邊。”
萬瓊琚是因為自己，才從人變成了魂，秋寅安心中愧疚，不好再拒絕，他淺淺抿了一口，而後推開了萬瓊琚的手，“你的人有傳回來什麽消息沒有？”
萬瓊琚:“沒，他們這次不敢跟得太緊，白呈英的目的是你，不是姚野，他手上握著個這麽有用的人質，不會輕易對他下手的。”
秋寅安愁眉不展，“說的也是，那叫你的人先跟著吧，你不讓我出去，我也沒什麽辦法。”
“師尊既能想通，那便不要這般煩憂，你掛心姚野，我也在惦記你。”萬瓊琚又問:“白呈英說要與師尊見面的地方，是哪裏？”
“青玄峰不遠處的一個村落。”秋寅安解釋道:“聽說那兒有片廣袤的草原，白呈英有次出委派任務回來的時候，曾與我說過，我隨口說了句想騎馬，他便說要教我，之前提過很多次，都被各種各樣的事耽擱了，一直沒去成。”
萬瓊琚眉頭微攏，“師尊想要騎馬，我可以帶你去，我騎得也不錯。”
“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這些，往後再說吧。”秋寅安的指尖在桌面上無節奏地叩擊著。
白呈英這個人，口口聲聲說愛自己，都能刺自己三劍，這姚野他們到了他手裏，還不得捅成篩子。
萬瓊琚心裏只有自己，他並不在乎姚野的死活，他手底下的人更不用說，主子都這樣了，他們還能拼盡全力去救麽。
那隱秀山河圖，不是人能久待的地方，要是再和白呈英這麽耗著，不用白呈英動手，姚野和那些弟子們就困死在裏邊了。
所以救姚野這事兒，還是得他自己出馬。
萬瓊琚正巧擡手又要餵他，秋寅安側頭躲了一下，“小萬，我看著這些沒胃口。”
萬瓊琚放下了勺子和碗，“你想吃什麽，我叫人做。”
秋寅安:“我想嘗一嘗你做的飯。”
萬瓊琚:“我？”
萬瓊琚心覺詫異，他除了拜師時為秋寅安奉上一碗粉粢外，再沒做過什麽東西了，若說有，便是在四橋鎮那回，煮了些苞谷粥。
西山殿的吃食一直都是靈狐安排，靈狐不在，萬瓊琚便去山腳下，買些可口的飯菜給秋寅安吃。
萬瓊琚燒不出什麽像樣的吃食，秋寅安是知道的。
萬瓊琚:“師尊，我不一定做的好，怕是你見了我做的東西，更沒什麽胃口了。”
“不管味道如何，心愛之人做的東西，我想我多少會吃一些。”秋寅安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這些東西，我真吃不下，但你親手做的，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秋寅安的話聽得萬瓊琚耳根發熱，加之這是秋寅安主動要吃東西，他更是心潮澎湃，當即起身道:“我這就去做，師尊想吃什麽，盡管點。”
“就我平時愛吃的那幾道菜，去吧。”秋寅安抿著唇，整個人看起來不急不躁，“慢慢來，我等你。”
萬瓊琚推門出去他，秋寅安揉了揉眉心，暗自道:“對不起啊，小萬，等我救了姚野，回來再補償你吧。”
聽見萬瓊琚的腳步聲遠了以後，秋寅安推開門，可所見不是自由，而是看守在外的兩名弟子。
他一只腳剛邁出門檻，就被兩人伸出來的胳膊攔住了。
“尊主，大巫主交代過，不能讓你出去。”
秋寅安一股火兒躥上了顱頂，“我是這青玄峰的尊主，大巫主他也得聽我的，你們膽敢阻攔我，信不信我把你們逐出青玄峰。”
那兩弟子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為難地回答道:“尊主恕罪，我們不聽您的話，頂多被趕出山門，可是不聽大巫主的，命就沒了啊，求您別為難我們了。”
秋寅安:“那我就把你倆打暈，這樣他就不會罰你們了。”
秋寅安剛要動手，另一弟子忙求饒道:“尊主，您千萬別動手，大巫主從來不給人解釋的機會，他只看他交代的事，手下的人有沒有做好，您今日走了，我們兄弟倆必死無疑。”
萬瓊琚，他可真是——
秋寅安心裏還沒抱怨完，便看見萬瓊琚折返回來的身影。
萬瓊琚面色平靜，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切，他走到秋寅安身邊，並沒打算揭穿，“發生什麽事了？”
秋寅安皺著眉，“想去提壇酒而已，怕他們不知我要哪樣，他們又不肯讓我去。”
“這壺酒可以嗎？這是酒窖裏最烈的一壇了。”萬瓊琚甚至猜出了秋寅安的借口，沒去做菜，而是提了一壇酒回來。
秋寅安看著那壇酒，心直往下墜，心中是滿被萬瓊琚猜透心思的失落。
萬瓊琚攬著秋寅安往屋裏走，順帶著關上了門，“師尊酒量好，再烈的酒都覺得沒意思，怎麽今日想小酌兩杯了，難不成是想一會兒配我做的菜。”
秋寅安回身，掙開了萬瓊琚環著他的胳膊，“你別裝了，你為什麽又讓人看著我？”
萬瓊琚擱下了酒壇，攥住了秋寅安的手腕，“那你為什麽要走？白呈英想要對你做什麽，你我心知肚明，你為何還要去？”
秋寅安帶著火氣解釋道:“我不會叫白呈英對我做什麽的，我手裏有護魂盞，就算這三年他修為增進很多，也打不過我，我定能平安無事。”
萬瓊琚:“他能逼你去找他，就能逼你交出護魂盞，你往前邁一步，就能邁第二步，你究竟要怎樣，非要我提心吊膽不可嗎？”
秋寅安厲聲道:“我說了，我可以應付得了一切。”
“你可以，我不可以，我不允許你離開我身邊。”萬瓊琚將秋寅安抱在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與自己融為一體，“你不許走，你只能是我的人，白呈英他休想得到你。”
秋寅安被萬瓊琚勒得緩不過氣，他拽著萬瓊琚的胳膊，“放開我，松手。”
“不放。”萬瓊琚堅定地說。
但秋寅安卻能清楚地感覺到，這股禁錮他的力量在變弱，耳邊也變得濕噠噠的，他側首去看，萬瓊琚哭了。
那淚好像穿過秋寅安肌膚，流淌進了他的心裏，弄得他的心像是被開水燙了一樣疼。
萬瓊琚聲音哽咽，“你別去，白呈英他分明是要玷汙你，他得手了的話，你知不知道我會多難受。”
“小萬——”秋寅安的聲音溫柔且無奈。
他明白萬瓊琚很愛他，但同時他也怪萬瓊琚也把他看得太弱了，白呈英固然厲害，但他秋寅安也不差，而立之年，破境賢尊，手握護魂盞，怎會叫白呈英占了便宜。
萬瓊琚太愛秋寅安了，愛之深，則憂之過。
秋寅安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萬瓊琚抱了許久，擡起頭道:“師尊答應我別去了，可以嗎？”
秋寅安還沒回答，萬瓊琚又豎起食指，抵在秋寅安唇上，“算了，你答應了也不會說話算數的。”
秋寅安沒反駁。
萬瓊琚:“我去給你做飯，你不許走，你走了，我把整個青玄峰的人都殺光。”
秋寅安知道萬瓊琚這是氣話，他摸了摸萬瓊琚臉頰上的淚痕，輕聲道:“去做飯吧，這次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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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四月初八，是白呈英給秋寅安的最後期限。
外頭天色漸暗，秋寅安仍舊沒想出什麽辦法，逃離開萬瓊琚的視野。
萬瓊琚坐在飯桌前，給秋寅安夾了一筷子菜，“師尊，一整天了，滴米未進，求你吃一些吧。”
短短三天時間，秋寅安的臉小都了一圈，面容看著蒼白憔悴。
萬瓊琚好不容易將人救活，又小心翼翼地照顧了許久，才讓秋寅安又重新變回原來那般神采奕奕，如今眼看著又要失了那份精神，萬瓊琚擔心得不行。
秋寅安疲憊地擡了下眼皮，“我沒胃口，你也不用陪著我了，外頭應該能看見月亮了吧，你去采補吧。”
萬瓊琚是魂魄之態，所謂的采補，與尋常修士晨起時，迎著朝陽采氣差不多，他時要等月亮出來，吸納月氣修煉。
“不差這幾日。”萬瓊琚舀了一大勺赤豆小圓子，放在秋寅安唇邊，“涼了就不好吃了，師尊一勺，我一勺，就當哄我用飯了，好不好？”
秋寅安掃了眼那玉勺，上頭的赤紅色堆得和小山一樣高，“你不是不用吃飯了嗎？”
萬瓊琚:“我想像人一樣陪在師尊身邊。”
萬瓊琚是因為自己，才從人變成了魂，秋寅安心中愧疚，不好再拒絕，他淺淺抿了一口，而後推開了萬瓊琚的手，“你的人有傳回來什麽消息沒有？”
萬瓊琚:“沒，他們這次不敢跟得太緊，白呈英的目的是你，不是姚野，他手上握著個這麽有用的人質，不會輕易對他下手的。”
秋寅安愁眉不展，“說的也是，那叫你的人先跟著吧，你不讓我出去，我也沒什麽辦法。”
“師尊既能想通，那便不要這般煩憂，你掛心姚野，我也在惦記你。”萬瓊琚又問:“白呈英說要與師尊見面的地方，是哪裏？”
“青玄峰不遠處的一個村落。”秋寅安解釋道:“聽說那兒有片廣袤的草原，白呈英有次出委派任務回來的時候，曾與我說過，我隨口說了句想騎馬，他便說要教我，之前提過很多次，都被各種各樣的事耽擱了，一直沒去成。”
萬瓊琚眉頭微攏，“師尊想要騎馬，我可以帶你去，我騎得也不錯。”
“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這些，往後再說吧。”秋寅安的指尖在桌面上無節奏地叩擊著。
白呈英這個人，口口聲聲說愛自己，都能刺自己三劍，這姚野他們到了他手裏，還不得捅成篩子。
萬瓊琚心裏只有自己，他並不在乎姚野的死活，他手底下的人更不用說，主子都這樣了，他們還能拼盡全力去救麽。
那隱秀山河圖，不是人能久待的地方，要是再和白呈英這麽耗著，不用白呈英動手，姚野和那些弟子們就困死在裏邊了。
所以救姚野這事兒，還是得他自己出馬。
萬瓊琚正巧擡手又要餵他，秋寅安側頭躲了一下，“小萬，我看著這些沒胃口。”
萬瓊琚放下了勺子和碗，“你想吃什麽，我叫人做。”
秋寅安:“我想嘗一嘗你做的飯。”
萬瓊琚:“我？”
萬瓊琚心覺詫異，他除了拜師時為秋寅安奉上一碗粉粢外，再沒做過什麽東西了，若說有，便是在四橋鎮那回，煮了些苞谷粥。
西山殿的吃食一直都是靈狐安排，靈狐不在，萬瓊琚便去山腳下，買些可口的飯菜給秋寅安吃。
萬瓊琚燒不出什麽像樣的吃食，秋寅安是知道的。
萬瓊琚:“師尊，我不一定做的好，怕是你見了我做的東西，更沒什麽胃口了。”
“不管味道如何，心愛之人做的東西，我想我多少會吃一些。”秋寅安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這些東西，我真吃不下，但你親手做的，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秋寅安的話聽得萬瓊琚耳根發熱，加之這是秋寅安主動要吃東西，他更是心潮澎湃，當即起身道:“我這就去做，師尊想吃什麽，盡管點。”
“就我平時愛吃的那幾道菜，去吧。”秋寅安抿著唇，整個人看起來不急不躁，“慢慢來，我等你。”
萬瓊琚推門出去他，秋寅安揉了揉眉心，暗自道:“對不起啊，小萬，等我救了姚野，回來再補償你吧。”
聽見萬瓊琚的腳步聲遠了以後，秋寅安推開門，可所見不是自由，而是看守在外的兩名弟子。
他一只腳剛邁出門檻，就被兩人伸出來的胳膊攔住了。
“尊主，大巫主交代過，不能讓你出去。”
秋寅安一股火兒躥上了顱頂，“我是這青玄峰的尊主，大巫主他也得聽我的，你們膽敢阻攔我，信不信我把你們逐出青玄峰。”
那兩弟子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為難地回答道:“尊主恕罪，我們不聽您的話，頂多被趕出山門，可是不聽大巫主的，命就沒了啊，求您別為難我們了。”
秋寅安:“那我就把你倆打暈，這樣他就不會罰你們了。”
秋寅安剛要動手，另一弟子忙求饒道:“尊主，您千萬別動手，大巫主從來不給人解釋的機會，他只看他交代的事，手下的人有沒有做好，您今日走了，我們兄弟倆必死無疑。”
萬瓊琚，他可真是——
秋寅安心裏還沒抱怨完，便看見萬瓊琚折返回來的身影。
萬瓊琚面色平靜，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切，他走到秋寅安身邊，並沒打算揭穿，“發生什麽事了？”
秋寅安皺著眉，“想去提壇酒而已，怕他們不知我要哪樣，他們又不肯讓我去。”
“這壺酒可以嗎？這是酒窖裏最烈的一壇了。”萬瓊琚甚至猜出了秋寅安的借口，沒去做菜，而是提了一壇酒回來。
秋寅安看著那壇酒，心直往下墜，心中是滿被萬瓊琚猜透心思的失落。
萬瓊琚攬著秋寅安往屋裏走，順帶著關上了門，“師尊酒量好，再烈的酒都覺得沒意思，怎麽今日想小酌兩杯了，難不成是想一會兒配我做的菜。”
秋寅安回身，掙開了萬瓊琚環著他的胳膊，“你別裝了，你為什麽又讓人看著我？”
萬瓊琚擱下了酒壇，攥住了秋寅安的手腕，“那你為什麽要走？白呈英想要對你做什麽，你我心知肚明，你為何還要去？”
秋寅安帶著火氣解釋道:“我不會叫白呈英對我做什麽的，我手裏有護魂盞，就算這三年他修為增進很多，也打不過我，我定能平安無事。”
萬瓊琚:“他能逼你去找他，就能逼你交出護魂盞，你往前邁一步，就能邁第二步，你究竟要怎樣，非要我提心吊膽不可嗎？”
秋寅安厲聲道:“我說了，我可以應付得了一切。”
“你可以，我不可以，我不允許你離開我身邊。”萬瓊琚將秋寅安抱在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與自己融為一體，“你不許走，你只能是我的人，白呈英他休想得到你。”
秋寅安被萬瓊琚勒得緩不過氣，他拽著萬瓊琚的胳膊，“放開我，松手。”
“不放。”萬瓊琚堅定地說。
但秋寅安卻能清楚地感覺到，這股禁錮他的力量在變弱，耳邊也變得濕噠噠的，他側首去看，萬瓊琚哭了。
那淚好像穿過秋寅安肌膚，流淌進了他的心裏，弄得他的心像是被開水燙了一樣疼。
萬瓊琚聲音哽咽，“你別去，白呈英他分明是要玷汙你，他得手了的話，你知不知道我會多難受。”
“小萬——”秋寅安的聲音溫柔且無奈。
他明白萬瓊琚很愛他，但同時他也怪萬瓊琚也把他看得太弱了，白呈英固然厲害，但他秋寅安也不差，而立之年，破境賢尊，手握護魂盞，怎會叫白呈英占了便宜。
萬瓊琚太愛秋寅安了，愛之深，則憂之過。
秋寅安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萬瓊琚抱了許久，擡起頭道:“師尊答應我別去了，可以嗎？”
秋寅安還沒回答，萬瓊琚又豎起食指，抵在秋寅安唇上，“算了，你答應了也不會說話算數的。”
秋寅安沒反駁。
萬瓊琚:“我去給你做飯，你不許走，你走了，我把整個青玄峰的人都殺光。”
秋寅安知道萬瓊琚這是氣話，他摸了摸萬瓊琚臉頰上的淚痕，輕聲道:“去做飯吧，這次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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