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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歲歲,同攬朝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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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歲歲,同攬朝暉

誠意?

這二字簡凡說得莊嚴肅穆,十分真誠。

可不知怎的,秋寅安聽著就是覺得荒謬可笑。

直覺告訴秋寅安,簡凡看似坦誠的背後,肯定有個巨大的陷阱等著他。

秋寅安渾身都寫滿了戒備,簡凡也早就知道秋寅安肯定不會輕易信自己的。

空口白話終是虛妄,唯有實打實的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

“我們現在就幫你解咒。”簡凡沒再費口舌,他五指一扣便凝出漆黑的毒霧,那毒氣順著朗月的鼻子往他身體裏鉆,不到一息,簡凡便施法完成。

在秋寅安的認知中,天下毒藥煉造的方式都大差不差,都是采點兒奇花異草,再萃取煉制,從沒想過想還有這般手段,只擡擡手,劇毒便能出現在掌心。

不得不說,巫族在制毒這行兒,實力還真是不容小覷。

秋寅安惋惜地暗嘆了口氣,看這架勢,萬瓊琚給姚野的那幾枚丹藥,估計起不了什麽大作用了。

巫毒入體,朗月身形晃了晃,屍身有巫修用法術控制著,表面上看著與活人並無太大差異。

簡凡施法完畢,給長川遞了個眼神,長川掌心凝力,隨著他手掌法訣變換了幾次,朗月頭上的銀鏈子被隱了,像個常人一樣,獨自往潭鐘獸的方向走去。

為不打草驚蛇,眾人仍蟄伏在遠處,秋寅安立身三塊摞疊的巨石後,穿過石頭堆砌的縫隙,他看見潭鐘獸被鎮壓之處,又恢覆了他們最初看見的那個樣子。

朗月距八條石徑中路最近的一條尚有些許距離時,那石徑路上便出現了一身姿窈窕的美人,顯然潭鐘獸是在故技重施,欲引獵物踏入陷阱。

暗處的長川捏訣的手勢變換,朗月腳下步伐加快,看起來竟然真如活人被美色所惑一樣,徑直朝著石徑小跑了過去。

就在朗月腳尖剛沾上那石徑小路,周遭異變陡生,壇心那尊青石人像轟然碎裂,碎石飛濺如雨,潭鐘獸張著巨口,從碎石堆裏暴沖而出,一下就精準咬住了朗月的鞋尖。

潭鐘獸脖頸一弓,滿嘴尖牙一下子就穿透了朗月整個身子,而後便拖拽到了它的地盤中去。

潭鐘獸將人往上頭一拋,在人往下落地時候張開血盆大口去接,朗月的身影瞬間被吞噬了大半,一瞬間,秋寅安的心也仿佛被潭鐘獸咬下了一半。

同生為人,秋寅安看得頭皮發麻,他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下,腦袋險些撞到石頭上,他擡手扶著石壁,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萬瓊琚往他身邊靠了一步,攥住了秋寅安那冰涼的手。

秋寅安嗓音輕得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力,“小萬,我救不了朗月。”

“師尊,他早就死了,我們所見的,從來都只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軀體。”萬瓊琚伸手捂住了秋寅安的雙眼,將秋寅安的雙眸與外頭那片刺目的猩紅與猙獰徹底隔絕開來。

秋寅安生性善良,即便知曉朗月早已是一具回天乏術的屍體,還是對自己未能伸手相助而自責。

悲憫之心難得,但這惡不是秋寅安做的,他不應承受這份心理上的折磨。

在萬瓊琚溫熱的掌心之下,秋寅安閉了閉眼,也在寬慰自己,就像萬瓊琚之前說的那樣,朗月的犧牲也是為除掉辰良盡了一份力,至於長川他們,等除了辰良後,自己不會放過他們的。

“看,那東西倒下去了。”

耳邊傳來了長川的聲音。

萬瓊琚移開了覆在秋寅安眼上的手,秋寅安睜開眼,他看見方才還兇戾可怖的潭鐘獸,此刻正癱在壇面上,身子被八條玄鐵鏈縛著,雙眼閉得嚴實,呼吸的起伏也變得輕淺,徹底沒了先前撲殺時的狠勁兒。

萬瓊琚提醒巫修一眾道:“先試探試探,是不是真的暈睡了過去,警覺些。”

簡凡與長川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握緊了各自的黑方旗,兩人打頭陣,腳步輕緩如貓,一前一後飛身到了壇下的石階。

長川順著臺階,行到潭鐘獸的前側,他看著其頭上的鱗片道:“把這東西宰了吧,省心。”

簡凡:“別多生事端,這終究是柳宿仙人的靈寵,他都沒處死這畜生,我們有什麽權利弄死他,別給自己找麻煩。”

長川不屑地翻著眼皮,“就先聽你這次。”

確認潭鐘獸徹底失去動靜後,萬瓊琚拉著秋寅安走到了界限邊緣前站定。

簡凡與長川相對而立,雙手結印,口中默念咒訣,那壇下頭哢一聲輕響,最下頭的一角方磚向內凹陷,露出一尊巴掌大的白玉人像,那人像正中央的腦門兒上貼了個黑金的符咒。

那玉像個頭不大,秋寅安站得遠,瞧不清面上雕刻的是誰,直到長川將它拿起,他才瞥見像的背面,赫然刻著一個鮮亮的秋字。

大紅的秋字,在無暇白玉上顯得十分突兀刺眼,無需細想便知,這便是致他秋氏一脈短壽的咒引。

這咒引藏在這麽邪的地方,又藏得這麽深,難怪百年來,青玄峰的人都找不見。

簡凡撕下咒符,五指一攏,那咒符在他掌心化作一縷焦黑的散煙。

那縷散煙尚未飛化殆盡,秋寅安便感覺體內那股壓制感在緩緩褪去,他等不及調轉靈力試探,果然,體內的靈力猶如開閘之水,不斷湧動,越來越雄厚強勁。

“小萬,我的法力恢覆了。”秋寅安壓低聲音,語氣中難掩興奮,他指尖攢出一抹靈光,放在萬瓊琚眼前,“你快看。”

“太好了。”萬瓊琚笑得情真意切,“估計是那尊白玉人像被下了符的緣故。”

秋寅安眼裏閃著光,他點頭回答道:“肯定是。”

秋寅安正沈浸在法力恢覆的欣喜當中,忽聞壇心方向傳來一聲痛苦的嚎叫,他轉頭一看,只見潭中獸擡起半截腦袋,一口咬在了長川的屁股上。

秋寅安:“潭鐘獸受了巫毒,這麽快就醒了?”

“應該不會。”萬瓊琚眉心擰作一團,看著壇心的目光有些許的焦急,“不知是不是長川自己作死,非要動那畜生。”

秋寅安嘴角扯出一抹譏諷,“他確實很愛找死。”

壇心處,簡凡揮動巫旗,蕩出一道彎曲的金黑光波,打在了潭鐘獸的腦袋上,潭鐘獸受了法力沖擊,松開了嘴,腦袋哐當一下砸在了地上,它無力地眨了眨雙眼,眼波沈重而昏暗,不久便放棄掙紮,合上了眼睛。

萬瓊琚松了一口氣,“還好潭鐘獸未完全蘇醒,不然長川定難逃此劫。”

秋寅安正感受著自己體內修煉恢覆的靈力,並未接話。

長川不斷地痛呼著,眼下快要過了時辰,簡凡無暇顧及他,他將秋寅安交給他的東西往原先玉像的位置一放,而後以朱砂封土,又釘下了玄鐵釘,八方陣的第一個陣角成了。

巫修眾人飛身撤離險地,與秋寅安他們二人匯合,簡凡將白玉人像遞給了秋寅安,“壓制秋氏壽運的符我已經毀了,這尊玉像刻的是你先祖,便交由你自行處置。”

秋寅安伸手接過玉像,冰涼的白玉觸感順著指尖淌入心底,此刻,他仿佛跟這位素未謀面的先輩有了聯系。

秋寅安低頭凝視著這尊白玉人像,雕工精巧絕倫,輪廓分明,眉眼間的神韻栩栩如生,與自己有三分相似。

這人的模樣他曾在青玄峰祖祠中的掛畫中見過,是秋氏長輩,秋寅安不知該如何稱謂。

簡凡語氣沈穩而懇切,“暮陽賢尊,我們大巫主是真心想跟你化解仇恨,想得到你的原諒。”

秋寅安托著白玉像的手不斷收緊,他眼睫濕潤,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我如何能待我死去的祖輩原諒你們?”

簡凡啞然了半晌,垂眸道:“從前之事無法改變,如今大巫主已蘇醒,我們巫族恢覆往日風采是遲早的事,暮陽賢尊何不就此放下恩怨,讓兩派重歸於好。”

長川疼得齜牙咧嘴,“姓秋的,方才你被邪氣壓制,法力全無,我們都沒動手取你性命,你還不識好歹,等妖族出來,我族與妖族聯盟,必稱霸修真界,到時候你青玄峰不過是我們的掌上玩物,到時候管你原諒不原諒,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聽話。”

簡凡終於有些忍不住,他上前按住長川的肩,“你修要篡改大巫主的意思。”

“大巫主就是太給這個姓秋的臉了。”長川氣得發抖,面色因疼痛顯得有些猙獰,“要我說就把他給關了,想怎麽弄他,他還不都得乖乖聽話。”

“夠了。”萬瓊琚厲聲怒吼,鎮住了長川嘈雜的嗓音,“你擺清位置,現在是你巫族在求我師尊原諒,求人就要放低姿態,你這副樣子給誰看?”

長川眸子沈暗,“我這副樣子正好配你那好師尊盛氣淩人的架子。”

簡凡被長川接二連三的態度弄得徹底不耐煩了,他深嘆了一口氣,吩咐道:“你們先帶左護法處理傷口。”

“用不著你來吩咐。”長川咬著牙,一甩袍子,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裏。

簡凡緩和了臉色,對秋寅安道:“暮陽賢尊,大巫主是真心想與要摒棄前塵舊怨,從頭來過,即便日後妖族破界而出,巫妖執掌修真界,青玄峰依舊能如今日這般,受各門派敬仰,巫妖絕不會有半分輕視,這是大巫主的承諾。”

秋寅安:“你們的目的就是想放妖族出來吧。”

巫修的心思,秋寅安能估摸個大概。

巫修如此懇切地想和自己握手言和,肯定是看辰良不能幫他們破封印妖族的結界,所以轉而換法子,想跟他討個機會。

但此事絕無可能,即便是巫族給他解了短壽之咒,也不行。

秋寅安不能對不起他爹娘的犧牲。

“簡凡,我青玄峰和巫族絕對不是一路人,我們只是在殺辰良這件事上暫時聯手而已,我和你們巫修,始終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絕無化幹戈為玉帛的可能。”

簡凡眉目凝重,唉聲嘆氣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總之我所言句句屬實,長川他自己意氣用事,絕不能代表我族的態度,還有八方陣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簡凡說完,提步要走時,被秋寅安叫住,“等等,殺辰良,我有更簡單的法子。”

簡凡停住了腳步。

秋寅安召出一把刀,在旁邊的的石窟上削下一塊兒石頭,他遞給了萬瓊琚,“小萬,辰良你曾見過,幫我改成他的模樣。”

萬瓊琚接過那塊石頭,定睛看了幾秒,瞬間明悟過來,“師尊是想把辰良的像埋在這裏?然後再引他到過來,他法力被壓制,趁機取他性命。”

“沒錯。”秋寅安指尖在刀柄上輕點了兩下,將手中的長刀變得如同匕首大小,遞給了萬瓊琚。

“這樣是好,省的布設八方陣麻煩。”簡凡略簇眉頭,“可怎麽把他引到這裏是個問題,辰良那個人,疑心重得很。”

“此事交給我,我定保他不得不來。”秋寅安語氣篤定,“不過那壇下的機關,你要再打開一次。”

簡凡:“沒問題。”

石屑簌簌落下,萬瓊琚手腕翻飛如蝶,不過半柱香的工夫,辰良的像便已然成型。

那陰鷙的眉眼,涼薄的嘴唇,與真人分毫不差,看得秋寅安心生厭惡。

正當此時,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秋寅安一看,潭鐘獸睜開了眼,弓起了半個身子。

簡凡有些心灰意冷,“完了,潭鐘獸醒了,我們沒有誘餌了。”

秋寅安目光在潭鐘獸身上掠了一眼,而後把石像扔給簡凡,“沒事兒,我可以行使封印之術,壓制這東西一時半兒沒問題,你去放。”

簡凡握著石像的手指尖發白,他待在原地思索著,沒動步子,“要不我先叫他們回來,多謝幫手也好辦事。”

秋寅安拿過萬瓊琚手上的匕首,不慌不忙地將法器融回骨血,“你不信我?”

萬瓊琚將護魂盞召出,放在了秋寅安手心上,而後看著簡凡道:“我師尊敢帶我一個人來血溶窟,你覺得他什麽本事?”

簡凡咬了咬牙,“行,我去。”

他攢出一張金黑靈符,貼在石像腦門兒,“暮陽賢尊請施法吧。”

秋寅安指尖凝訣,掌心的護魂盞迸發金白光暈,隨著他手訣變換,那光化作無數纖細光絲交織蔓延。

他飛身結界邊緣,光絲飛射,像個籠子一樣將壇上的潭鐘獸困住。

壇鐘獸用身子撞著光絲編織成的牢籠,怎麽撞,都只能在秋寅安給他劃定的方寸之地死命掙紮。

秋寅安不斷將那牢籠收緊,最後潭鐘獸被禁錮得動彈不得。

秋寅安率先飛身壇邊,他站在那光絲籠外,與那潭鐘獸的尖牙只隔著一根食指的距離,他轉身對簡凡道:“我就站在這裏,這回你該把心放在肚子裏了吧,來開那機關吧。”

“好。”簡凡當即踏步飛身過去。

往日秋寅安傳授封印之術皆是推演,今日終於得見秋寅安施展,這可遠比典籍上那些枯燥的文字有沖擊力多了,萬瓊琚看得心頭劇震。

秋寅安一襲銀白廣袖立於光絲牢籠前,衣袂被金白的光暈染得流轉生輝,他抿著唇,眉眼冷如寒霜,身姿雖有些清瘦,但卻絲毫不影響其剛硬與威嚴。

萬瓊琚看秋寅安看得出神,這樣烈性的好男兒,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同巫族妥協了吧。

轉瞬,在秋寅安與簡凡的聯手下,辰良的命運被安排完了。

簡凡獨自先行一步,秋寅安和萬瓊琚兩人不疾不徐地走著。

出來時,恰巧撞上日出,秋寅安吸了一鼻子冷氣,冰冷的味道要比血溶窟裏頭清新百倍不止。

萬瓊琚並肩跟在秋寅安身側,他勾起秋寅安的手,側頭望著對方清雋的側臉,“師尊,那封印之術我練了許久,仍未有進展,回去後你再好好教教我,好不好?”

秋寅安聞言,腳步微頓,他擡手揉了揉萬瓊琚的發頂,“以你如今的修為,能將封印術法練到那般境地已是難得,別心急,巫修他們若能破解封印,也不會找我聯手,這就說明我們還有時間,你慢慢來。”

秋寅安抱住了萬瓊琚,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外頭寒冷,他的心卻暖洋洋的,“小萬,短壽的詛咒解了,我終於可以和你天長地久地在一起了,你開不開心?”

萬瓊琚撫著秋寅安的背,扭頭在秋寅安側臉親了一口,“我當然開心,師尊說我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絕不可以食言。”

秋寅安望著那輪漸漸升起的紅日,抱著萬瓊琚的手臂漸漸收緊,“此後年年,你我都要朝夕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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