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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野中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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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野中單

秋寅安一腳剛踏入白梨別院,便看見黃石堆上被刺滿了密密麻麻的冰錐。

那冰錐上頭殘餘的靈力還未散盡,依稀可以讓人感知出它們破空而出時的強悍力道。

秋寅安往院子中央一看,姚野此刻正只身立在寒風雪地,一手橫於胸前,斜托著折扇。

他擡指輕叩扇柄,淡藍色的靈力順著指尖流開,如流水般纏繞著扇骨,待靈力纏滿扇身。

姚野手腕輕旋一甩,唰地一聲,折扇應聲而開,扇面上的靈力隨扇面展開,在風雪裏漾開一圈淺淡的藍光,扇邊瞬間凝出一扇冰針,隨著姚野手臂一揚,冰針朝前方的枯樹射去,那針刺在樹幹上。

剎那間,樹身結滿冰殼,隨著姚野一聲破,枯樹碎成了木頭沫子。

萬瓊琚湊近秋寅安耳畔,低聲讚嘆道:“小野哥這控制術法用得不錯,師尊覺著他這次能破境真人嗎?”

“不好說,看著是精進了不少。”秋寅安將厚重的大氅解下遞給了萬瓊琚,又隨手折了身側枯樹上一根拇指粗的枝椏,“我去試試他如今到何種地步了。”

萬瓊琚抱著大氅,點頭回答:“嗯。”

秋寅安一個飛起踏步,穩穩落定姚野跟前,他手握樹杈指著姚野,挑眉道:“在下可否請教姚少主幾招?”

姚野擡手撥開正對著自己的樹杈,“你可得了吧,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可打不過你。”

秋寅安手腕輕轉,用樹杈戳了戳姚野的胳膊,“切磋切磋,點到為止。”

說著秋寅安便提枝起勢,姚野要是不認真起來,根本應付不了秋寅安手裏這根樹杈。

姚野咬了咬唇,右腳向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隨即凝力,寶扇灌滿靈力,他一揮扇,擋住了那還差一指寬就要抽到他脖頸的樹杈。

秋寅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不錯麽,沒白用功。”

姚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你這是收著力呢。”

“專心。”秋寅安提醒道,他食指輕搭在樹杈上端,配合著大拇指來回撥動,那樹枝便如靈蛇吐信般逼得姚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

看姚野還招架得住,秋寅安真心為他開心,他隨即腳下錯步,一個旋身挑撩,枝椏如重劍般直劈姚野半腰,這招看似隨意,卻封死了姚野閃避的路徑。

姚野被這樹杈攔腰橫劈了一下,但也沒慌,他手腕急轉,寶扇在掌心旋出個圓,扇面靈力驟然凝聚,化作一面冰藍圓盾,他發力將圓盾朝著秋寅安推去,待圓盾離秋寅安不足三尺,姚野突然變招,手腕猛地一壓,圓盾瞬間碎裂,化作無數冰刺。

秋寅安揮杈格擋,可那跟破樹杈子哪裏能招架得住寶扇刺出來的冰針呢,那針又快又密,樹杈被數道冰刺同時擊中,像一根精美的狼牙棒一樣被秋寅安握在手中。

武器的作用是要護著主人的,如今這根樹杈早已不中用,反倒需要秋寅安護著它了,這已然是失去了兵器的作用,所以秋寅安只能將之棄了。

兄弟間的切磋,一方失了武器,便是能決勝負的時候了。

秋寅安做了個手訣,周身靈力一蕩,向他襲來的密針盡數消融在虛空之中,秋寅安道:“好了,我認輸了。”

姚野擺手道:“你可別擡舉我了,不過我是不是進步了不少?”

“那確實。”秋寅安一邊看著姚野回答,一邊等著萬瓊琚過來給他披上大氅,可肩上的大氅這次來得並不及時。

秋寅安不知是何緣由,他回首看,只見萬瓊琚抱著他的大氅,指節松得幾乎要攥不住衣料,正一臉癡樣,直直地望著他。

秋寅安一邊理著剛才過招時亂了的鬢發,一邊對萬瓊琚發問:“發什麽呆呢?”

萬瓊琚的目光中又添了三分著迷,他睫羽微顫,唇瓣輕啟,似要喚人卻又失了聲。

萬瓊琚咽了咽口水,喉間滾過極輕的氣音,紅著臉頰道:“前陣子看到句話,氣若寒松映月,姿若驚鴻掠影,不知這話形容的究竟是怎樣的人,方才見師尊展示身手,才知曉這話用來形容師尊再恰當不過了。”

秋寅安不好意思地掩唇輕笑,“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萬瓊琚的眸子亮得不能再亮,“是真的。”

秋寅安往日慣使兩把半身長的大刀,刀起刀落,利落挺拔,盡顯威風,劈砍時迸出的雄渾嗡鳴震得人耳膜發顫,任誰看了滿心只剩對淩厲威勢的敬畏,根本沒心思細賞他身姿裏的美感。

萬瓊琚從前見他練刀,也總是被這股威懾住心神,只餘敬重,從未能好好瞧清。

如今秋寅安手中兵器換作尋常樹杈,那股壓得人不敢喘息的威力散了去大半,萬瓊琚這才真真切切瞧清了秋寅安輾轉間的利落風骨。

沒了兵刃轟鳴的遮掩,那身姿美得不像話,迷得他移不開眼,萬瓊琚久久失神,連要遞過去的大氅都忘了,只是呆呆站著,腦子裏全都是對秋寅安的肖想,再容不下旁的東西。

“你瞅他看你那眼神,好像讓人給下了藥了。”姚野湊近,輕輕撞了秋寅安肩膀一下。

秋寅安耳廓發燙,臉上還掛著著被萬瓊琚誇讚過後的羞澀感,待耳上的熱意稍退,他才扭頭翻了姚野一眼,但眉梢仍舊帶著些看萬瓊琚時的軟意,“你說話註意分寸。”

姚野沒理會秋寅安,扯著嗓子調侃萬瓊琚道:“哎,萬瓊琚,你那眼神裏的火燒得再旺也暖不著寅安啊,你得人過來摟著他才行。”

秋寅安結結實實地賞了姚野一肘,“你閉嘴。”

姚野嬉皮笑臉道:“我這不怕你冷麽。”

萬瓊琚這才猛地反應過來,他快步朝著秋寅安跑去,剛要將手裏的大氅給秋寅安披上,發覺那大氅早已被涼氣侵透。

於是乎他便解下自己身上披著的那件,那件帶著他的體溫,不至於讓秋寅安用身子暖衣,在給秋寅安包裹嚴實後,萬瓊琚才將剩下的那件罩在自己身上。

秋寅安耳尖的紅意順著脖頸往下漫了半寸,他的聲音又羞又柔,“傻不傻,這樣你會冷的。”

萬瓊琚眼中帶著情,他笑得又甜又暖,“我甘願做個傻子,你不冷,我就不冷。”

姚野眼中閃爍著羨慕,“行了行了,我一會兒就走了,你倆等會兒再膩歪。”

“你哪裏看出我們在膩歪了,我看你就是硬找茬。”秋寅安解下萬瓊琚腰間掛著的萬物袋,提著抽繩遞給了姚野,“赤焰爐和丹藥都在裏邊。”

說起這丹藥,便想起了姚羽,秋寅安話音中帶了些許沈郁,他垂了垂眼簾道:“但願這些丹藥能起作用。”

姚野伸手接過,臉上扯出一抹硬撐的笑,“管它有用沒用,但凡有法子,我都得試一試,萬一瞎貓撞上死耗子,這毒真就解了呢。”

姚野的自我安慰的聲音並不堅定,眼神也漂浮不定,不過片刻,那點虛浮的希冀就像一捧雪,被風吹散了,他攥著萬物袋的手緊了緊,“我現在就盼著我姐能親眼看著我破境真人,這樣她也能放心地走,不至於到了那邊,還掛著我。”

最後幾個字姚野說得極輕,尾音幾乎要埋進沈默裏。

秋寅安擡手搭在姚野的臂膀上,指腹輕輕按了按他緊繃的肌肉,目光沈而穩地定在姚野的臉上,“會的,你這次肯定能行。”

姚野唇角勉強勾了個淺淡的弧度,沒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萬瓊琚看了眼秋寅安為姚野黯然神傷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他寬慰道:“巫修的毒是深不可測,但萬宗山小門小派還能傳承這麽多年,也是有點兒真本事在的,這丹藥,我至少有一半把握能解毒。”

姚野聞言,攥著袋子的手松了松,這少年的語氣沈穩篤定,讓他的心中添了些踏實感,“不管有沒有用,我都記著你的好,有心了。”

姚野視線掃過兩人,“在這兒待了這麽多天,也該回去陪陪我姐了。”

姚羽現在還懷有身孕,秋寅安收回搭在姚野肩上的手,沒再留他,他與萬瓊琚將人送至山門口,囑咐道:“回去也別忘勤加修煉,照著這個勢頭努力下去,破境真人指日可待。”

姚野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不覺這樣的叮囑啰嗦,姚野下了幾節石階,又突然停住了腳,他轉身望著秋寅安,“寅安,如果我這次真的能破境真人,我希望我的敬號你來幫我起。”

秋寅安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蜷,“好,我定當想個配得上你的才行。”

直到姚野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後,秋寅安才收回了目光,“走吧,姚野走了,明日我們便出發步陣,趁著除夕前,能布設幾個陣角便布設幾個陣腳。”

“好。”萬瓊琚牽起秋寅安的手,“不過臨行前我想先帶你去個地方。”

秋寅安:“哪裏?”

萬瓊琚:“梅林,師尊可還記得在寒嶺白崖說過,想你我二人共同栽下一棵梅花樹嗎?”

秋寅安眼裏像散落了星辰一樣閃亮,“寒冬臘月,你真得弄到了樹苗?”

萬瓊琚點頭,“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想辦法做到。”

秋寅安在萬瓊琚臉頰上親了一口,“你背我去看看。”

萬瓊琚笑眼彎彎地蹲下身,秋寅安趴到萬瓊琚的背上,只覺四周的風都裹滿了甜意。

四下無人,秋寅安在萬瓊琚耳邊喚了一聲,“夫君,你對我可真好。”

萬瓊琚抿唇笑了一下,“那你答應我,永遠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秋寅安蹭著萬瓊琚的耳鬢,“我們不是在一直在一起呢嗎?”

萬瓊琚側頭道:“你還要再答應我一次,我才能安心。”

不知少年的擔心從何而起,興許也只是想聽自己的承諾而已,秋寅安仰頭朝著藍色的天空喊著:“我答應跟萬瓊琚永遠在一起。”

萬瓊琚也朝著遠處喊著,“秋寅安要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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