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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是我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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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是我的依靠

秋寅安原本答應萬瓊琚,生辰那天陪他去九靈山下的小鎮轉轉,計劃著傍晚時分,再帶萬瓊琚回青玄峰一趟,送他份大禮,但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場狂風驟雨,趁著天沒亮就席卷了整個九靈山地界。

轟隆一個大雷,秋寅安被吵醒了,他微睜著睡眼,模模糊糊中看見萬瓊琚穿著寢衣,跪坐在他床邊。

萬瓊琚小聲說道:“師尊,打雷了,我害怕。”

秋寅安半夢半醒地哼唧了一聲,而後擡手掀開了熱乎乎的被窩,萬瓊琚跐溜一下鉆了進去。

這場暴雨,一連十日沒有停歇,電閃雷鳴,不得消停,白天也是灰暗暗的,天空之上,如有滾滾濃煙,像是隨時能沈下來吞了整個人間。

雨勢像瀑布傾瀉一般大,沒人愛在這個時候往外頭跑。

秋寅安和萬瓊琚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屋裏,有時秋寅安會站在窗邊透透氣。

秋寅安待得無聊極了,因為萬瓊琚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在一旁修習符文功法,偶爾才同他說幾句話。

秋寅安扯下一粒葡萄,朝著認真修習的小書呆子扔去,萬瓊琚聽見動靜,一擡手,在那顆葡萄快要砸到他腦袋的時候兩指夾住。

萬瓊琚放下典籍,從木塌上下來,走到秋寅安面前,將那顆葡萄又放回了盤中,“師尊,你吃就好,我不愛吃葡萄。”

秋寅安將桌案上的大作推給萬瓊琚看:“你看,我畫得好不好?”

畫上,是埋頭苦修的少年側臉。

“好,特別好。”萬瓊琚的指尖落在畫上,他摸了摸畫中自己眼角那顆不起眼的淚痣,這顆淚痣顏色很淺,淺到萬瓊琚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會時常忽略。

“師尊,你還給誰畫過像?”

“沒誰,你是第一個,我不愛畫人。”

聽見秋寅安這樣回答,萬瓊琚彎起嘴角,驕傲地挑眉輕哼了一聲。

秋寅安:“畫人太難,要琢磨很久。”

“哦?要怎麽琢磨?”萬瓊琚好似很有興致,“我也想畫,師尊教我好不好?”

這小書呆子終於肯放下那本符箓功法,同他說說話,教他,秋寅安樂意至極,他說道:“要仔細看啊。”

萬瓊琚隨即睜著一雙美目,肆無忌憚地欣賞起了秋寅安。

白呈英有件事形容得極為恰當,萬瓊琚這小崽子長得的確魅惑,他在端詳秋寅安的容貌時,自己那張俊美的臉同時也在秋寅安的眼前,勾得秋寅安忍不住去看,貼的太近,秋寅安就會心猿意馬。

秋寅安別開眼,擡手遮住了萬瓊琚的臉,“你這麽一直盯著我,我會不舒坦的。”

萬瓊琚握住了秋寅安的手腕,將他的手輕輕移開,“我要畫師尊的像,只能盯著師尊看啊。”

“初學別畫人像了,畫別的吧。”

秋寅安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卻被萬瓊琚一把抓了回去。

萬瓊琚拉著秋寅安的手,托在自己手掌之上,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師尊的手真好看,畫出來的東西也好看。”

“是你生得好看。”秋寅安看著自己搭在桌案上的右手,又看了看萬瓊琚,最後將右手也遞了上去,他解釋道:“我用右手畫的。”

萬瓊琚輕笑了一聲,用另一只手托住了秋寅安的右手,忽而看見一道已經結痂的疤,格格不入地附在這只修長白皙的手上,他想起那天,他劃傷了白呈英,秋寅安為保護他,便替他受下了這道傷。

萬瓊琚的眸光暗了下來,他握著秋寅安的手,拇指在疤上反覆摩挲著,“疼。”他說。

“不疼,癢。”秋寅安收回了手,用另一只手在傷口周圍撓了撓,“都快好了。”

萬瓊琚:“這疤是不是消不掉了?”

“應該能。”秋寅安擡手看了看,這疤幾乎橫穿了他整個手背。

萬瓊琚:“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那麽沖動了,我不想你受傷,到頭來你還是為保護我而受傷。”

“我是你師尊,肯定要護著你啊。”秋寅安摸了摸萬瓊琚的臉頰,“別這樣垮著臉,事情都過去了,來,為師帶你作畫。”

秋寅安將位子騰給了萬瓊琚,萬瓊琚提筆畫了條線,這條線七擰八歪的,像是起筆之人手抽筋兒了一樣。

萬瓊琚將紙拿給秋寅安看,他說:“師尊,你看,我拿不穩筆,一條線我都畫不好。”

秋寅安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你怎麽會手不穩呢?我看你畫符畫得很好啊?”

萬瓊琚淡定地回答道:“初學時用過筆,後來就再沒用筆畫過。”

秋寅安回想,確實如此,他所見的萬瓊琚,一直都是指尖攢力,憑空畫符,確實沒拿過筆。

“師尊,你握著我的手畫吧。”

“握著你?不至於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不會拿筆。”秋寅安認真地教導著,“你要手不穩,自己慢慢練才行,我攥著你也沒用。”

萬瓊琚灰心喪氣地放下了筆,“不畫了,我還是對修習符文感興趣些。”

秋寅安問:“看你日日都很刻苦,讓我檢查檢查,你修得如何?”

萬瓊琚眼珠滴溜一轉,以極快的速度攆出一張靈符,丟在了秋寅安的心口。

靈符入體的那一刻,秋寅安通身僵住,他調轉靈力,一次凝力,沒沖破,第二次凝力,才將那符咒沖破,秋寅安震驚了一瞬,他道:“進步這麽快,沒白用功。”

萬瓊琚並沒停手,他雙手各自兩指並攏,翻轉手腕,指尖的光芒迅速凝成一道靈符,四周起了股力量,向符咒之中匯集,靈符自旋著朝秋寅安飛去。

符文之術,吸取的就是天地之間的自然力量,霸道得很,雖說萬瓊琚修為不高,不,應該說還好萬瓊琚修為不高,不然他這符秋寅安不一定應付得了。

秋寅安沒像剛才一樣,淡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他起身召出雙刀,在靈符離自己半米之處,揮動武器,劈了兩刀,靈符與刀氣相擊作響,隨即靈符被擊劈得七零八散,像炸開了的煙花,飛舞地讓人眼花繚亂。

破碎符咒化成一股股白色亮煙,待到漸漸消散後,萬瓊琚走到秋寅安跟前問:“師尊,我厲不厲害?”

萬瓊琚像只搖尾巴的小狗一樣,一臉期待地等著秋寅安誇獎。

“厲害厲害,我秋寅安的嫡傳弟子當然厲害了。”

秋寅安收了法器,雙刀又重新融進他的骨血,他拍了拍萬瓊琚的背,而後走到了萬瓊琚研習功法時用的那張木幾旁,他拿起那張符箓典籍翻了翻,“我當年修習到這裏覺得有些費力,想來是自己沒天賦就不修了。”

萬瓊琚走了過去,看了眼秋寅安所指的那頁,他說道:“我還未修習到這裏。”

“為師啊,馬上就沒什麽能傳授你的嘍。”秋寅安往榻上一坐,一肘搭在木幾上,慵懶地斜倚著身子,誇讚道:“你修習的速度比我預料得快得多,你天生就是修符文之術這塊料。”

萬瓊琚:“多謝師尊誇獎,我一定再接再厲,不讓您失望。”

秋寅安:“你這麽刻苦,我怎麽會失望,我反倒是希望你能別這麽用功,活得快活些,像姚野一樣,他就從來不用功,過得最是輕松自在。”

萬瓊琚:“不行,我要用功,我要變得更厲害。”

秋寅安眉峰微揚,好奇地問道:“怎麽?著急破境晉升啊?”

他認真解釋著,“按照你的天賦,不用這麽著急,明年我就帶你去仙門大會試試,晉升真人境界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萬瓊琚搖了搖腦袋,“不是。”

秋寅安:“那是要幹什麽,覆仇?我帶你離開萬宗山的時候,讓你了卻恩怨,況且萬宗山已經被於井言給毀了,你還有什麽要覆仇的?”

秋寅安忽然反應過來,坐直身子,他問:“你不會要找於井言報仇吧?”

於井言雖然自己是草包,但是也是青玄峰的少主,他若是輕易就能被人弄死,青玄峰顏面何在?

別說他爹辰良了,各大長老也絕對不會輕饒了萬瓊琚這個毛頭小子。

秋寅安忙勸說道:“你別輕舉妄動啊,於井言身份擺在那裏,弄死麻煩,你要是實在不想放過它,為師可以隔三差五帶你揍他一頓,只要他不死就行。”

萬瓊琚:“萬宗山自師尊帶我回青玄峰起,就根我毫無瓜葛了,我不會找於井言報仇。”

秋寅安松了口氣,他問:“那你是要幹嘛?”

萬瓊琚:“我想取代白呈英。”

“取代他?”秋寅安的尾音快揚到天上去了,這小崽子,怎麽專挑這種有挑戰的目標。

萬瓊琚繼續道:“聽小野哥說,白呈英一邊答應師尊要幫你奪回尊主之位,一邊又總是向著他師尊辰良做事,他不可靠,我希望我能取代他在你身邊的位置,幫你奪回尊主之位。”

秋寅安的心募地一慟,這個回答,是他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的。

他從沒期待萬瓊琚會為自己做什麽,所以方才聽見萬瓊琚這樣說的時候,一瞬間覺得心像是掉進了雲裏,軟綿綿的。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仿佛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與其相識了數年。

秋寅安鼻尖發酸,嘴唇微微張了張,他說:“你不用為了我這麽辛苦,我自己可以的。”

在秋寅安的想法裏,他要做一個好師尊,他要讓萬瓊琚在他的庇佑下,快樂地活著,無憂無慮地活著。

可在萬瓊琚的想法裏,秋寅安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唯一,他什麽都不想要,只要秋寅安能事事如意。

萬瓊琚:“師尊,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你救了我,給我新生,我想要成為你最可靠的幫手,這是我的選擇。”

少年的目光和他的心一樣熱烈,一樣誠懇。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直至秋寅安發覺視線模糊,他低下了頭,抱怨道:“姚野他同你一個小孩子說這些事幹什麽?”

萬瓊琚:“師尊,我不小了,我已經十六了,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麽的,我將來會變得更厲害,我會的越多,就能為你做的越多,也許有一天我可以成為你的依靠。”

少年眼神堅定,決心不容置疑。

面對辰良的挑唆,各門派的虛情假意,白呈英的猶豫兩難,秋寅安從來沒覺得無助過,他只悶頭往前沖,他慶幸自己有高深的修為,雄厚的法力,他能對付得了這一切,秋寅安太過要強,以致於忘了,人是可以有所依賴的,即便是個很厲害的人。

在這個修真界,好似所有人都有一個為自己奮不顧身的人,於井言有辰良,姚野有姚羽,只有他沒有。

現在,他有了。

秋寅安的心頭瞬間盛滿了委屈。

一顆心孤軍奮戰了很久,是會累的,這種累,需要一個關心他的人提醒,才會被發覺。

秋寅安需要一隅安穩之地歇一歇,這少年本事不大,但剛好夠他依存片刻。

秋寅安不願萬瓊琚聽出他嗓音中的異常,所以他什麽都沒說。

秋寅安搭在書頁上的手細碎地顫抖著,他裝作找尋什麽東西的樣子,不停地翻動書頁,他不想讓眼前這個少年,看出他的脆弱,覺得他的師尊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他希望自己永遠像萬瓊琚拜他為師時說的那樣,我師尊威風八面。

萬瓊琚坐回了榻上,開始修習,片刻後,秋寅安聽萬瓊琚說,“師尊,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秋寅安沒擡頭,只是伸出手搭在了萬瓊琚的手背上,擡指輕點了兩下,好似在說——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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