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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有跡可循 我會讓她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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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有跡可循 我會讓她活下來

很難得, 也相當前所未有,裴昭搖了搖頭,給不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不知道, ”裴昭輕輕捏他的臉, “因為之前的你,也不完整。”

的確, 無論秦司獄還是此時的秦殊, 都不是裴昭第一次見到的那幅模樣。

“我有嘗試調查這件事,不過進展很慢,完全沒有線索。就算有,也早就隨著羅酆陷落而湮滅在歷史中……不過, 我的調查沒有結束。”

裴昭說著頓了頓,目光掃向眼前的財神五兄弟:“有誰聽說過獬豸的故事,無論真假, 還請都告訴我。”

顯聰王撓了撓頭, 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不敢置信地瞅著秦殊多看了好幾眼, 反手把小弟拉了出來:“顯昭,你讀書多,你知道啥獬豸的故事不?”

“獬豸不是早就死了嗎?”顯昭王脫口而出, 緊接著猛地被祂大哥擡手扇了個腦瓜崩。

“講什麽晦氣話呢!知道什麽趕緊跟人家說!”

“噢噢……失禮失禮,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諸位待我想一想, ”顯昭王揉著自己腦袋上的大包, 有點不好意思,“應該是在玄冥隕落後才,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吧?咱們偷偷地講……其實不光玄冥不是什麽好東西, 人族承天運後,過度繁榮的時代持續太久了,天庭也出現了嚴重的貪腐問題。”

玉虛挑眉,作為繁盛時代的親歷者,表情幾乎絲毫未變:“嗯,一點也不意外。”

“然後,然後……有些事情我也是偷聽其他神仙八卦時說的哈,不保真。”

顯昭王猶豫片刻,放輕聲音繼續道:“當時我和哥哥幾個都還只是小角色,成神不久,接觸不到那些陰謀詭計,咳咳。反正我聽說,上頭有問題的神仙聽聞玄冥隕落,擔心獬豸以後也會去吃了自己,便先下手為強,找出一些口袋罪強行按在獬豸身上,借此把它打下酆都大獄,說是早就按天規處刑了……從此我們也沒再聽說過獬豸的消息。”

祂說著說著,感覺周身的空氣悄然變冷,有些不安地往後退了兩步,藏在大哥身後:“幾位恩公,我實在不清楚當初是誰出的手,只是道聽途說……”

“多謝,如果沒有你,我們也許永遠無法得到這些信息,”裴昭輕聲說著,並沒有展露出任何惡意,但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其餘知曉此事的人,也會擔心洩密後受到各方牽連,不會隨意告知於我……顯昭王,多謝你。”

他聲音柔和,顯然真的沒有生氣,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因此而悄然感到後頸發冷,仿佛被掩藏極好的兇煞戾氣所包裹,寸步難行。連神仙也一樣。

唯有秦殊完全沒感覺到異常,眨了眨眼,若有所思:“不對,我覺得我肯定沒死成,至少沒有徹底死掉。”

不僅沒死透,還直接在酆都裏當了個小冥官,既不缺錢又不缺肉,隨便一頓午飯時喝的酒也是千年陳釀……除了無法隨便殺人之外,那滋潤的日子簡直能稱得上是風生水起。

當然,在過上這種好日子之前,應該也是遭過罪的。

秦殊還記得自己剛開天眼的時候,做過一次印象極其深刻的噩夢,簡直把地獄裏十八般酷刑都全經歷了一遍,那可真是飽受折磨。因為太痛了,他輕易都不願回想,會有種燒灼神經般的幻痛。

現在強迫自己再去想想,秦殊忽然發現,噩夢裏那些曾經看似各自獨立的恐怖事件,那一種又一種無厘頭的折磨,其實都有據可循。

——他好像真的就在地獄裏,各種各樣的小地獄。不可理喻的刑罰,也是專門為有罪者而精心設計。

不過這事兒說出去好像有點丟臉,就沒必要公開說給所有人聽了。秦殊拉拉裴昭的袖口,試圖活躍氣氛:“好了好了,今晚我們就聊到這兒,太陽都快升起來了。先去吃個飯唄?我好餓。”

“……好,”裴昭掃過眼前幾個在假裝木頭人的神仙,終於舍得笑了笑,“玉虛,那我們先走了,辛苦你和敖望照顧敖閏。”

秦殊立刻插話:“對對對,辛苦了玉虛前輩,你想吃點夜宵嗎?我們待會兒帶點吃的回來?”

“不辛苦,應該的,”玉虛也不著痕跡松了口氣,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敖閏的龍吻,“你們先去休息吧,我只要靈石就夠了。”

裴昭微微頷首,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座靈石小山,非常奢侈地堆放在玉虛和白龍面前。緊接著,他還給財神兄弟們點了一支香,以表謝意。

是的,有且只有一支香,極為纖細精美,在稍顯昏暗的山洞裏,就像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頭發絲兒,被靈石散發的幽光所籠罩才堪堪顯形。

秦殊瞇眼瞧過去,居然在這根細香上看見了極為袖珍的山水雕花,還有兩條小龍戲珠的圖案。

“這是……真正的龍涎香?”顯聰王動了動鼻子,驀地睜大眼睛,立刻對弟弟們下令,“都坐好,給我好好吃!”

祂也不會和裴昭客氣,香已經點燃了,沒必要再假裝推讓,就當是剛才被嚇得半死的精神損失費了。

山洞裏靈光流轉,龍氣繚繞,煙霧化作雪色祥雲浮於半空,一時間仿佛成為了神秘的雲上仙境。

眼瞧著五兄弟都沈浸在龍涎香的美味裏,秦殊驚奇地看了又看,和裴昭悄然無聲地一起離開。

“原來龍涎香也可以用來燒給神仙吃啊……”

沒趕上夜宵的時間點,兩人簡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跡,隨後火速趕到京大門口的早餐鋪子,點了一桌熱乎乎的早點就開始猛吃。裴昭難得也跟著吃了一點,面前一碗快要結冰的甜口豆腐腦,慢悠悠品味起來。

秦殊邊吃邊想著山洞裏的情形,尤其是那五兄弟飄飄欲仙的沈浸表情,不禁若有所思:“昭昭,那種香你還有嗎?給我幾根,這東西效果太強勁了,讓我來燒香,說不準能把壞人直接毒死。”

“都給你。”裴昭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冰冷的手探入秦殊衣服後頸,把人凍得一個激靈,將正在睡覺的元寶給抓了出來。

這段時間元寶的小日子過得更滋潤,不需要它打架也不需要它幹活,只要一直老老實實呆在秦殊口袋裏,就能被無數次啟動的靈氣陣法所滋養,睡一覺起來都會實力大進。

吃好喝好睡好,元寶沒有半點脾氣,乖巧極了。就算裴昭不算溫柔地掏出一大把龍涎香,將它們塞進元寶肚子裏,囑咐它不許偷吃、好好幫秦殊受著,元寶也沒有任何意見。

它還沈浸在靈氣過剩導致的宿醉中飄飄然呢,連尾巴都軟綿綿地耷拉下來,隨便讓裴昭擺弄。

“當寵物就是好啊,什麽都不需要操心,”秦殊幹掉了三個鮮肉包子,偷喝了幾口裴昭的豆腐腦,任由滿足與疲憊感洗刷自己的四肢百骸,也懶洋洋地靠在裴昭肩頭,感嘆,“等這一堆破事都結束了,我也要當你的寵物。”

早餐店老板恰好端著餐盤路過,意外聽見,不由投給裴昭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裴昭耳尖微紅:“不要在外面亂說話。”

“好好好,待會兒回去關起門,咱們再偷偷說……”

補充完能量,秦殊短暫地回宿舍小睡了一覺,恪守約定和裴昭關起門聊了會兒天,馬不停蹄又穿好衣服去繼續上課。

他發現自己對睡眠的需求更少了,更準確地說,是他必須在晚上睡覺時修煉的需求,正在漸漸減少。

這幾日無休止的訓練,和兩次真正進入虛無的實戰,讓他經歷了許多次如揠苗助長般的“靈氣灌頂”,他的心脈、經絡和肌肉骨架,全都在恐怖的靈氣強壓下一次又一次破損,隨後一次又一次被快速修補。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體素質好像因此意外變強了許多。按秦殊自己的理解,差不多能算是中游水準了,不再是那種會被路過大能隨手碾死的小螞蟻,就算打不過,也絕對能跑得掉。

不過,一想到日後還有許多場沒打完的戰役,秦殊又是半點不敢放松了。

上完課,裴昭回山洞裏處理敖閏的傷情,而秦殊沒有留在那裏,畢竟他學不會任何療愈術法,也沒有煉丹知識,強行加入只會分散裴昭的註意力,幫倒忙。

當然他也沒閑著,他抓走了同樣幫不上太多忙的白龍,強迫這幽怨的小白龍再次成為交通工具,又跟自己走了一趟。

飛速回到安平鎮,檢查廢棄禮堂內部的狀態,找昨天加上微信的警察們問了問現場情況,確認可以安全進行善後工作,秦殊這才松了口氣,又將疑似的其他毒窩位置,都先發給了吳隊長,算是提前通知。

由於殘缺存在,他可不敢把這事兒告訴不熟悉的警方,免得有人為了一等功而提前行動,連命都不要。秦殊甚至都不敢告訴刑勇,因為刑勇那家夥是真的會一個人到處亂跑。

但吳隊長這人能處,夠謹慎,也懂得按規矩做事的道理,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再次合作。由秦殊他們負責處理殘缺,若是在半路上發現不對勁的組織和人員,就可以由吳隊長負責溝通本地警方,確認現場安全後按流程解決。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秦殊需要處理——他老爸的未來去向和安全問題。

秦有為在招待所裏睡了大半天。這一次任務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下一個任務的具體指示還尚未到來,難得能放幾天假,他哪兒沒去,先踏踏實實地睡了十個小時,連兒子的事兒也絲毫沒想。

直到秦殊從窗口翻了進來,把秦有為瞬間從睡夢中驚醒,轉頭就瞧見那條巨大的白龍倒掛在屋頂上,堂而皇之朝他倆翻了個白眼。

“……幾個意思?”秦有為一時語塞,啞然半晌才幽幽開口。

秦殊取下手串,將一顆散發著清香的木珠交給他,隨後順走了桌上的一罐可樂,打開猛喝了幾口:“收著。想我的時候你就摸摸它,心裏念著我的名字,然後對它說話。”

“哈?”

“昭昭那裏還有一顆珠子,你就當這是手機,可以遠程實時通話和定位,”秦殊笑了笑,“你可以不告訴我你的任務,但我要監視你,不然我半夜睡不著覺。”

“什麽監視不監視的,我是你老子,”秦有為聽得咬牙切齒,但還是老實地收下木珠子,小心翼翼聞了聞,嘟囔著,“平常這麽會說話的人,就不能跟我說點漂亮話……”

“那你想聽什麽,我好愛你我好想你?”秦殊說著咳了一聲,瞬間被自己惡心得倒吸一口涼氣,“不行不行,反正秦有為你給我聽好了,萬事別逞強。遇到不對勁的事情立刻求助,撞鬼了一定要當場指著鬼的鼻子罵它,罵臟一點,越沒素質越有用,懂了嗎?實在不行直接找我,我五分鐘就能趕到。”

“好好好,保證沒素質,知道了,”秦有為沈默片刻,“秦殊,你也要給我交個底。其實你過得可比我危險多了,對吧?”

“嗯。”

秦有為氣笑了:“就一個‘嗯’?”

“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好歹也算入門了,”秦殊瞥了眼窗外躁動的白龍,“瞧瞧,你兒子現在出門都是騎龍的,還有什麽不放心?”

“這我反而更不放心,我還寧願你喜歡騎改裝摩托呢,至少那樣我還有資格抽下皮帶教訓你,”秦有為臉色一黑,“你都騎上龍了,我還能說什麽?我還有什麽教育你的立場?我只知道你要面對的危險,至少要比這條龍更加可怕,但我什麽都做不了。”

秦殊安靜半晌:“就算我躲進深山老林裏,永遠不去面對這些危險,那危險也不會消失,反而會一直存在,不斷擴張,直到它成為全世界都會面臨的災難。必須有人出面做些什麽,這個道理,你絕對比我更清楚。”

“……嗯。”

“你看,現在你還不是只能回我一句‘嗯’?”秦殊看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終於得意地笑了一聲,“行了行了,你繼續睡覺去吧,好好休息,我還有事要做。”

秦有為看著秦殊熟練的翻窗動作,眼皮跳了跳,猶豫一瞬:“這就要走了?”

“不然我還跟你住招待所啊?京大的新宿舍可豪華了,”秦殊穩穩坐在白龍身上,握著龍角,“都說了,想我的時候用那顆木珠找我。加密通話,安全穩定無法追蹤,絕對不會打擾你的任務。”

“……行,那我明天試試。”

父子倆沒再繼續閑聊,白龍如閃電般直沖而出,藏入雲層深處。

不可思議,像一場夢。

秦有為站在窗邊沈默了許久,忽然想起撿到秦殊的那一天。時至今日,其實也很像一場夢。

*

回到京市的秦殊並未逗留,接上從山洞出來的裴昭,兩人馬不停蹄趕往了另一處老地方。

鳳凰寨。

還在白龍背上,裴昭就取出了幾條最完整的細骨,對著陽光檢查過後,當場開始打磨上油。這些都可以用來充當阿樹婆婆的肋骨,只是需要再磨細一點就夠了。

“我還裝了兩大麻袋的骨頭,給敖閏清創之後,又取了幾塊不能用的碎骨出來,”裴昭若有所思,“機會難得,順便給陳水和劉陽陽也做個小手術吧。”

“嗯?他們需要做手術嗎?”秦殊一怔,“什麽情況?”

“對體修來說,給自己換幾塊骨頭很正常,馬骨虎骨都是常見品種……鳳凰寨的人天生比較強韌,換成普通妖獸的骨頭也沒有意義,但龍骨終究是更厲害的。”

豎起耳朵偷聽的白龍,聞言瞪大眼睛:“餵!那可是我父皇的龍骨,你們就隨隨便便拿去給那倆乳臭未幹的人類用嗎?!”

“祂已經不需要了,日後修覆時自然會長出新的骨頭,”裴昭淡淡反問,“怎麽,你還想把這堆碎骨供起來?”

“……那也不是,”白龍磕巴了一下,主動回避他的視線,“要是,要是有更需要龍骨的人呢?你不留著備用嗎?”

秦殊挑眉,發現白龍最近的態度還真是變了。雖然還會本能地想要鬧事,但自己反應過來之後,就會很快老實下來。

裴昭拍拍它冷硬的白鱗,平靜道:“一共兩大麻袋,就算把他們全身的骨頭都換掉也用不完。放心,如果你有需要療傷的時候,我不會虧待了你,只會給你用更好的東西。”

“……誰問你了!”白龍沈默半晌,只憋出了這麽一句話來,還特別大聲,在金娥山的高空中回音渺渺,半日不絕。

劉陽陽自然瞬間就聽到了白龍的聲音,不光是他,鳳凰寨裏每一個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到它在大吼。

於是當白龍尷尬地緩緩抵達城門之外,沈重的木橋早就被提前放下,徑直向前的通路之上,還沿途放了幾十盆色澤紅艷的花草,純粹作為迎接裝飾。

而鳳凰寨的廣場中心,也整整齊齊擺著三排供桌。魚肉,牛肉,雞肉,新鮮出爐,冒著滾燙熱氣,與香醇的米酒氣息纏繞在一起,各色線香紅燭更是滿目琳瑯。

全都是給白龍準備的,相當正經的供物。

“這下你還有話說嗎?”秦殊笑了一聲,“你看看人家對你多好,安靜吃去吧,咱們也不是來旅游的,做完該做的事就走了,不會耽誤你爸治療。”

“……嗯。”

白龍悶悶地應了一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都吃白食,在吃完之後還特意偷偷去了半山腰,給村民集中種植的草藥田澆水去了。

只需一片小雲,外加白龍自己的吐息,在嘴裏含幾塊靈石……龍工降雨的效果相當不錯,幹燥的空氣悄然間變得滋潤清爽,就像一場酥軟貴如油的春雨。

秦殊暫時不知道這件事,他在阿樹婆婆的小屋子裏,看著床上不知何時蒼老了數倍的女人。不僅是蒼老,那是生命力在極速萎縮之後留下的枯瘦殘軀,殘軀上還有一枚碗口大的穿透傷。

“她一直都說不了話嗎?”

“肺部受損嚴重,無法正常自主呼吸,也無法愈合,幾個巫醫都瞧過,不行。”

劉白龍站在一旁解釋,嘆了口氣:“阿樹婆婆應該早就猜到陳大巫師要死,為覆生神鳥,她也做好了一起去的準備……但她自己種的草藥,反而能幫她一直吊著命。其實,她能活到現在都很不可思議了,說到底還是早年攢下的功德,在給她續命。”

“功德夠了,心性合格,經歷和貢獻都足夠豐富,也有民心。我會讓她活下來。”

裴昭若有所思,把提前打磨好的龍骨擺在香臺上,點了三根線香:“只要活下來,以後說不定……她還真能搶個神仙的位置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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