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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白骨山 第二次步入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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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白骨山 第二次步入虛無

秦殊聽得懂, 這是秦有為的許可和認同。

雖然聽上去顯得有些沒招了,但至少是不會再插手的意思,隨便秦殊怎麽鬧騰, 別鬧騰到滿世皆知就行。

小餐館的現炒熱菜一道一道被端上來, 兩人都沒再說話,埋頭猛吃。

因為真沒什麽好說的, 秦有為接下來的工作不能多說, 秦殊要做的事也不能多說……尤其不能在外邊說。

父子倆想享受一點難得的平靜時光,那就只能靠家養的土雞和爆炒羊肉,以及今天早上剛從漁船送來的新鮮海魚。

秦殊的飯量給他老爸造成了不小的驚嚇。

秦有為中途停頓下來,看了著基本沒動筷子的裴昭, 又看了看似乎完全不顧裴昭有沒有吃好的秦殊,陡然皺眉:“你就這樣處對象的?小裴,吃不慣嗎?讓老板給你做點不辣的?”

“……咳, 咳咳, 秦有為你別胡說!”秦殊差點被辣椒嗆到, 沒好氣地回, “我這輩子就談這麽一個對象,不許離間我倆關系。人家不需要吃飯,你可別強行熱情給他增加負擔。”

不需要吃飯。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秦有為呆了呆, 扭頭對上裴昭略帶笑意、毫無不滿的漂亮眼睛, 正欲開口反駁,腦子裏又陡然冒出了那條飛走的雪色白龍。

那條白龍的眼睛也是這個顏色, 稍微更深一點。

“你……你還找了個神仙對象啊?”秦有為的聲音突然變低, 不敢置信地弱弱反問。

“差不多吧,昭昭比神仙還厲害,”秦殊沒有過多贅述, 以免信息量太大把他老爸嚇宕機了,“鎮上有奶茶店嗎?冰的甜品也行,待會兒咱們回去的時候順路買點,昭昭就喜歡吃這些。”

“姜撞奶和雙皮奶都有,小裴能吃嗎?我讓老板做成冰鎮的,”秦有為立刻接話,強行讓自己的註意力回歸到更正常的對話裏,“這小破地方啥也沒有,就是東西好吃,肉蛋奶都是人家自家養出來的,味道特別醇正。”

“我都喜歡,謝謝叔叔。”裴昭微微彎唇,露出淺淺的笑容,似乎比不笑的時候更好看了。

秦有為松了口氣,瞥了秦殊一眼:“你可真行。”

怪不得秦殊從小到大都不談戀愛,對誰都沒興趣……秦有為暗自腹誹。他之前還和孩子媽擔心過,生怕這小子到三十歲還在到處當中央空調,就是不知道開竅。

原來不是不開竅,而是開竅的要求有這麽高呢,悶聲不響就找了個漂亮到不像活人的對象回來。

嗯,很可能還真的不是活人。

秦有為覺得裴昭很危險,本能地不太想招惹人家,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直覺。但這事兒他暫時也不敢問,先讓倆小屁孩處著再說。

吃飽喝足,帶著大包小包的冰鎮甜點,秦有為領著他們住進了安平鎮的唯一招待所,最大的那間。

這也是秦有為自己的地盤,和上司單線聯系時的通話都在這裏進行。老板早已被他買通,懂得守口如瓶,不會查身份證,也不會問任何不該問的問題。

“等我任務結束後就把那老頭舉報了,他連未成年開房都不管,”秦有為低聲說著,反鎖房門,“你們今晚睡嗎?不睡的話就現在再吃點東西,補充能量。安平鎮晝夜溫差大,半夜很容易感冒。”

“這兒的制毒窩點都被打穿了,你任務還沒結束?”秦殊皺眉掃過室內,這間被秦有為長租的房間。

被子亂糟糟的,枕頭一上一下,幾條牛仔褲和T恤隨意堆在靠近窗口的沙發上,煙灰缸裏泡著堆滿煙頭的灰水。故意為之的邋遢,必不可少的偽裝。

“當然沒結束,我現在可是一個趁亂溜走的逃犯,還有價值,”秦有為也意識到房間裏的亂象,尷尬地摸出消毒濕巾扔給秦殊,“擦擦椅子再坐。”

秦殊抽出幾張濕巾,先擦了擦手:“什麽價值,再潛入其他犯罪組織的價值?安平鎮民風這麽彪悍嗎?”

“這裏只是實驗室和工廠,老大不在,過段時間才會回國。被捕的那批人不一定能提供完整證據鏈,不好直接抓……我還得再盯著看。老大不入獄,實驗室還能新建,抓再多馬仔也沒用。”

秦有為沒有說出任何有關團夥的具體信息,但能解釋到這個地步,秦殊也明白了。跨國集團,規模很大,情況覆雜,不是靠一次抓捕和罪證繳獲就能解決的問題。

而一個沒有暴露身份的潛伏人員,價值是不可估量的,絕對不可能輕易停止行動。

秦殊陷入沈思,擦完椅子後甚至忘記坐下,先把甜品袋子解開,一碗一碗拿出來擺好。

他嘗了口冰鎮的姜撞奶,奶香被那絲辛辣的姜汁調和得更為柔軟香甜,沒有膻味,像果凍在嘴裏化開。

秦殊又吃了一大口,直到勺子被裴昭搶走才如夢初醒,想起自己要說什麽:“對了昭昭,能不能在我爸身上加個龜息術,或者類似的東西?不需要特別高級,只要不讓別人太容易註意到他就行。”

“我已經加了,一點小小的幻術。效果能維持三年左右,不會影響日常生活,但存在感會顯得更低一點,面部輪廓更平凡、更不引人註目。”

裴昭早有預料,慢悠悠品味著甜品,補充道:“還有常柳意送來的法器,給叔叔帶一點走吧,選個翡翠扳指的款式,粗的金項鏈也很合適。”

“你怎麽這麽聰明,我都沒想到!”秦殊恍然,轉身從背包裏翻出了那顆夜明珠,給秦有為選了好幾條比較暴發戶的款式。

“法、法器……”秦有為陷入沈思,緊接著下意識想拒絕,“這是真貨,不行,這太貴重了秦殊。”

秦殊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你兒子不差錢。我這裏還有幾千萬,流動資金。”

“臭小子,你搶銀行了?”

“不是,搶了個洋人,厲害吧?”秦殊聲音愈發低了,難得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你想知道什麽情況,任務結束之後可以去問問江城警察,吳隊長那兒都有檔案的。”

“嘶……咳,嗯,行,行行行。這事兒也不許隨便告訴你媽,真是活祖宗。”

秦有為沒招了。他沒有收下所有的東西,只拿了裴昭提到的翡翠扳指和大粗金鏈子,好奇地左看右看:“我該怎麽用?不會法術也能用嗎?”

“當然,如果你遇到什麽生命危險,爆炸槍擊之類的,它會自行啟動保護你的安全,像個看不見的防護罩。一件法器能用兩三次,用完了再來找我要,”秦殊說著,加重語氣,“必須來找我換新的。”

無法幹涉他老爸的職業選擇,至少要能幹涉他的安全保障問題。

親眼見證過安平鎮的暗潮湧動後,秦殊心裏很清楚,秦有為之後要去的地方,只會比這表面的和平,比這不守法的招待所老板,還有無視紅綠燈的三蹦子還要更加危險,危險數百倍,就像那場毫無預兆的槍戰一樣。

“知道了,能讓我從閻王爺眼皮子下溜走的寶貝,我當然會珍惜,”秦有為呼了口氣,先將扳指戴上看看尺寸,“都是合法購買的吧?那這事兒可以告訴你媽。”

“不行,她要是知道我跑來這裏還撞見了你,就要輪到她半夜睡不著覺了。等你回家再說。”

“唔,很有道理。”

短暫的閑聊和休息過後,秦殊加入甜品盛宴,把裴昭沒吃完的東西一口氣全部解決。

能和秦有為說說話,吃個飯,聊會兒小時候的事、現在的事,全都只算是中場休息。這個夜晚的重頭戲,還遠遠沒有結束。

沒過多久,玉虛前輩的聲音從木珠中傳來,準時準點。

“秦道友,裴道友,空間測試穩定,我已經開始布陣了,你們隨時可以進來。”

秦殊即刻起身:“收到。”

隨後他推開房間的窗戶,對著漆黑的夜空喊了一聲:“敖望!”

他的聲音被樓下大排檔的喧囂劃拳聲所覆蓋,卻精準無誤傳到了白龍的耳朵裏。

雪色巨龍在夜空劃過,猶如一抹比銀河更透明的光影,悄然停在招待所的屋頂上,巨大的腦袋垂下,倒吊於窗外:“我載你倆過去,快點上來,別磨蹭。”

秦有為再次目瞪口呆,盯著那雙比他腦袋還大的金色豎瞳:“好家夥……”

“你跟我爸打過招呼沒?肯定沒有,”秦殊挑眉,“這兒可是你老家,來客人了要講點禮貌,說叔叔好啊。”

白龍立刻翻了個毫不遮掩的白眼,態度很差,但嘴上卻很老實:“叔叔好。”

“你好你好……”除了兩句幹巴巴的回應,秦有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更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

他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挑戰。

其實秦殊也有些驚訝,跟秦有為道別後翻出窗外,熟練地爬到了白龍的背上,伸手把裴昭扶著接過來,才緊接著和裴昭小聲嘀咕:“這家夥是不是吃錯藥了?這麽老實。”

“我聽得到你說話!”白龍沒好氣地吼了聲,轉身就朝禮堂的方向俯沖過去,速度極快,繞過殘留在現場的警務人員,徑直來到了地下室裏。

秦殊甚至來不及說第二句話,就發現自己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球形空間。

這是玉虛親手搭建的安全屋,可以將他們和殘缺所暴露的虛無隔絕開來,以防有人意外落入無神鎮守的破洞裏。

“之前在實驗室裏的那些人,運氣很好。如果再把東邊這面墻向外多挖一米,問題就很嚴重了,”玉虛仍在準備陣法,熟練地擡手接住白龍吐出的雪色龍珠,頭也不擡,“選擇在這裏制毒,也有講究,他們肯定請風水師看過。”

“還有這種事?”秦殊眼皮一跳,“太靠近虛無了,他們制造的化學制品會不會沾染上不該沾的東西?”

“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比如更強烈的致幻效果,止痛效果,更嚴重的成癮性,更容易提煉出純度更高的結晶……幸好,這批貨還沒正式出售就被截獲,如果向外大規模流通,也許會導致不可估量的後果。”

“多謝前輩,這事兒我要跟我爸說一聲。在靠近殘缺的地方搭建實驗室,有可能不是個例,”秦殊微微皺眉,“不光是我們這裏,國外的情況可能更糟糕。”

散布各地的販毒團夥,單靠他的力量無法解決,但他有一張標註著所有殘缺之處的地圖。而這張地圖,或許對緝毒警察來說也有不小的意義。

當然,這件事需要等到明日再說,現在需要先把敖閏給救出來。秦殊的目光掃過那條正在偷偷磨牙的白龍,挑了挑眉。

如果他們還繼續“廢話”,這個沒耐心的家夥可就真要急著造反了。

經過反覆多次的實戰訓練,這一回的引靈召喚陣,布置得非常迅速絲滑。玉虛和裴昭已經有了一定的行動默契,改良後的陣法也不再覆雜繁冗,省掉了一些重覆和不必要的步驟。

秦殊也早早地全副武裝起來,準備好定魂珠、幾塊可以隨時塞進嘴裏的靈食,戴好了裴昭送他的鳳羽吊墜。

他提前盤腿坐在陣法中心,主動開始靜心調息,讓註意力從周身環境中抽離出來,徹底沈浸在身下的幽光紋路裏。提前和陣法建立鏈接,當陣靈形成之時,他們會合作得更有默契,不像第一次時那樣產生生澀感。

而當秦殊調息片刻後,玉虛輕輕擡手,將敖閏的龍珠送入秦殊手中,柔和傳音:“當陣法啟動時,將祂的力量與你的神念一起送入虛無,龍氣能保護你的神智,也能更好地進行定位。這一次,我們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誰,只會比上次更快、更準確。”

“好,我知道了。”

秦殊深吸了一口氣,等待著陣法布置完成後,裴昭冰涼的手,不緊不慢落在他的後頸。

柔軟的涼意只停留了一瞬便陡然消失。與其觸感一起消失的,還有裴昭的身影。

但秦殊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力量,無比清晰而強烈,環繞在他身側,棲息在他的神魂周圍,像無孔不入的空氣,滲透進了秦殊神念所能到達的每一寸角落,比龍珠裏傳來的龍王氣息更為令人安心。

“開始。”裴昭的聲音在他腦中回蕩,緊接著,陣法幽光大作,三顆龍珠飄至半空,不偏不倚形成三足鼎立的環繞之勢,將秦殊圍於中心處。

秦殊並沒有看到這神奇的景象,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意外,他們已經提前演練過,調整出最靈活且穩固的陣法模型。

他的眼睛在虛無中緩緩睜開,看向這片熟悉的混沌。

裴昭似乎就在他身後,似乎就在他眼前,呼吸間總有種與他氣機交纏的錯覺,那是一抹被註視、被陪伴的安心感。

四面八方都是黑暗,但秦殊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引出龍氣,借此定位敖閏的位置。

雖然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在虛無中脫光衣服泡個澡,然後打電話給秦有為,邀請他也來虛無裏享受深度SPA和皮膚管理。

秦殊稍稍呼氣,無視了腦子裏迅速湧出的各種荒誕想法,在心頭默念玉虛教他的口訣。

那是一串近似於龍吟的晦澀音節,古老而悠長,很難靠人類的舌頭發出,倒是用神念覆述更為簡單,翻譯過來的具體訊息,則是——光,現。

短短兩個字,秦殊念了十五秒才算正式說完,幸好沒有念錯,否則還要重頭再讀一遍。

刺目的璀璨金光穿破黑暗,從虛無的某處投射下來,化作一道細細的金色絲線,纏繞於秦殊腕間。

秦殊依然在與侵入性思維作鬥爭,方才還有些分不清方向,現在卻無比清晰地認清了東南西北。

光線投射而來的方向,就是殘缺洞口所在的位置。

至於敖閏的位置……秦殊再次閉上眼睛,輕輕拉扯著手腕間的金色絲線,主動在黑暗中前進。

他將神念集中在金線蔓延的方向上,盡量避免去過多感受虛無中所蘊含的覆雜與混沌,這是一種粗略的自保手段,就像在足以將人曬傷的陽光裏閉上眼睛。

失重感和超重感同時在擠壓他的感知,秦殊早已習慣了,步伐不停,跟隨著陣靈自發的力量,跟隨著裹滿生機的金線,開始快速向外擴散神念。

耳邊的死寂持續了很久很久,他只能聽見自己的想法和心跳聲,漫長的搜尋讓秦殊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沈浸在這專一的任務裏。

不知過了多久,金線驀地顫了顫,耳邊傳來一絲奇怪的龍吟,那是充滿飽受折磨的、不敢置信的痛楚。

他毫不猶豫循著聲音的來源沖過去,卻在半路上驀地停下腳步。

他看見了一具龐大的骨頭架子,像一座猙獰森白的巍峨骨山,如蔓延千裏的山巒高低起伏,一眼望不到邊際。

找對了,真龍的本體,就是這樣不可理喻的龐大體型。

秦殊小心地靠近,繞過中段蜿蜒起伏的白骨河流,大約半小時後,才再次確定了白骨的身份。

不對,也不能說是純粹的白骨。在巍然骨架的最前方,有一只鱗片豐密、棱角分明的碩大龍頭,此時正低垂著望向深淵,雙目淌血。

金線朝那龍頭蔓延過去,將秦殊的感知也隨之驀然放大,得以進一步細細探查。光線下的龍鱗折射出璀璨雪色,如鹿雙角熠熠生輝,下頜處那貯存生機的逆鱗仍在,被血色玷汙的金黃豎瞳裏尚有幽光流轉……

敖閏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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