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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那就是道侶 他和我,將永遠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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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那就是道侶 他和我,將永遠對立……

“昭昭, 你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

秦殊腦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看待昭淵君的提議。

“不想成神?從未想過?”昭淵君輕輕歪頭,紮入血肉的細鐵鏈再次被牽動顫抖, 可他仿佛毫無感覺, 只繼續用那雙金池般的冷眸盯著秦殊。

秦殊果斷搖頭:“不想,真沒想過。”

他才剛被痛苦而快樂的圍棋對弈折磨了一整月, 還被這個神那個神的隱秘信息塞滿大腦, 又意外得知了亂世將至的消息……他什麽都想不了。

成神,這個概念從未在秦殊腦海裏出現過一秒。

別說成神了,他這輩子還真沒有過爭強好勝的心氣,打球贏了開心, 輸了再努力就是。哪怕下棋時被短暫激發了勝負欲,那也是因為對弈者是昭淵君而已。

“但你有成神的潛力,秦司獄, ”昭淵君語氣極輕, “實不相瞞, 我用望氣術仔仔細細探查過你。從你第一次踏入牢中, 到今日為止,總共探查了二千餘次,反覆驗證, 絕不會錯。”

“……二千餘次, ”秦殊更懵了,“我怎麽一點沒發現呢?”

話音剛落, 一股無形的力量揪著他衣領拎起來, 恨鐵不成鋼地晃了晃。

昭淵君頗為不滿:“是你神魂太弱,肆無忌憚在修為高深者眼前晃蕩,就會落得這等後果。一身隱秘被仔細探查得幹幹凈凈, 自己卻毫無察覺,秦司獄,長此以往,不軌之徒必定會將你盯上。”

“那怎麽辦,我不會法術,連最簡單的龜息都學不了,還有其他隱藏的辦法嗎?”秦殊依然對他毫無防備,懸浮半空中晃悠著,坦然伸出了手,“好難過,我要抱抱,我要貼貼。”

昭淵君沈默片刻,把秦殊拎過來放在自己長長的龍吻上,繼續一本正經地傳音:“……不好藏,貴命本就難藏,你的情況更是難上加難。在你神魂尚未修至大成之時,除了我,怕是只有神仙能替你遮掩。”

蜃龍最擅變化與致幻之術,昭淵君更是此道之巔,登峰造極,上可欺天地,下可瞞鬼神。秦殊發現自己反射弧有點長,竟直到現在才忽然意識到這一事實,瞬間感覺有種莫名的恍惚。

原來如此。

所以他才總是看不清裴昭。裴昭堅決不想讓他看見的東西,他就是無論如何都看不見的。至少現在做不到。

“昭昭,為什麽我的命格這麽難藏?”他聲音低了些,“好多人都說過我特殊,卻又不肯解釋清楚。”

“他們不一定能看清你氣運的全貌,但即便如此,也不敢輕易點破,更不敢被你的因果糾纏,卷入無法預見到命運裏。不過,我敢。”

昭淵君看著他,語調泛出些若有若無的興味:“秦司獄,你命格太過特殊了。便是到了我這一境界,朝你望氣時也險些睜不開眼,滿目皆是流光四溢的九彩透金祥雲氣……旁人有的氣運,你都可以有,旁人沒有的,你也可以有。”

“……啊?”秦殊弱弱開口,“聽不太懂。”

“仙神命,皇帝命,紫微星降世,亂世梟雄命,想走哪條路,隨你心意。雖說結局不定,但巔峰與榮光絕不會少了你的那一份,秦司獄,真真是貴不可言。”

秦殊安靜片刻,面色被黑暗籠罩,在幽暗牢獄的掩護下依舊神情莫測。他思索了一會兒,低聲說:“那,有沒有一條路是……我和你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學,在大學一起開開心心學習四年,畢業後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閑暇時一起到處去吃喝玩樂,而且世界相對和平?”

“想要這些,就要率先平定亂世。世間沒有唾手可得的和平,此事想必秦司獄也心如明鏡。犧牲,謀劃,領導,氣運,信仰……皆是和平到來之時無法省去的前提。”

昭淵君看著再次沈默的秦殊,低低補充:“龍族將有滅族血禍,我早已預見,也在盡力為族群爭取那一線生機。若非如此,我何嘗會被困於紂絕陰大獄?這是我情願為和平付出的代價,想得珍貴之物,想要逆天而行,總有代價。你可明白?”

“我明白。”

秦殊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未變,作答時卻沒有半分猶豫:“我明白了,昭昭,我絕對不想讓你,尤其是你,再付出像這樣痛苦的代價。

“如果這個世道就是需要有人付出代價,需要有人經歷更多痛苦,我只希望那個人是我自己,不可以再是你。”

昭淵君靜靜聽著,微不可查地輕怔一瞬,再次問出最初的問題:“秦司獄,想成神嗎?”

“如果真的有不可抗力,如果命運非要推著我向那處走,我會和以後的你商量該怎麽做,但不該是現在的你。”

秦殊將手貼在冰冷龍鱗上,離蜃龍金紅的豎瞳越來越近。他沒有看他,垂眸輕輕撫摸:“昭昭,前路未明,我沒有辦法輕率決定……也不該背著他決定這些事情。”

“好。”昭淵君若有所思,默許任由他繼續摸下去,良久後,忽然又有了嶄新的疑惑。

有了疑惑,昭淵君便直接發問,且問得相當直接:“你和我在數千年後究竟是怎樣的關系?道侶?”

“……啊?”秦殊突然覺得有點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慌,方才還流利順暢的口條莫名就變得磕磕巴巴,“嗯,那個,怎麽說呢,很覆雜,反正你已經承認了,我們是全天下關系最好的、最親密的朋友……”

“那就是道侶。”

“……是嗎?”

“志同道合,心意相通,密不可分,那就是道侶。”

昭淵君莫名其妙就給自己解答了疑惑,語氣裏裹著某種微妙的明悟之意,豎瞳緊鎖在秦殊身上,無形給他增加了一些極為強大的壓力。

秦殊陷入徹底的呆滯之中,隨即又聽到昭淵君喃喃開口:“原來這是紅線,不是我的血,也不是赤帝之兆。秦殊啊秦殊,你身上的九彩光輝實在刺眼,斑斕混沌、錯綜覆雜,倒是讓我一時不察。足足看了你二千餘次,怎的次次都能忽略如此關鍵的信息……”

這是昭淵君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秦殊的心臟猛地彈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呼吸,忽然間不再是他的習慣性反應,而是必須要做的生存行為。酆都特有的森冷陰氣在肺腑裏流轉成霜,隨著血液被泵出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泛起一股奇怪的酥麻與快意。

他隱約意識到昭淵君行為的改變,究竟代表了什麽,於是那陣強烈又熟悉的心悸感便再也無法消止,在秦殊胸腔裏愈演愈烈,轟鳴如雷。

“昭昭,我好像活過來了,我居然又活過來了。”秦殊聲音微啞,捏著自己有些酸麻的胳膊,感受到了那種手臂被壓到發麻之後,陡然又重新擁有血液循環的熟悉疼痛。

“唔,你說得對,”昭淵君顯然也能聽到他的心跳,似是有些好奇,“這樣的事,以前也曾發生過?”

“對,就在我跟你說過的鳳凰寨裏,我生日那天,你……親了我的額頭,搞得我特別害羞,不知道怎麽就把獬豸的角弄出來了……然後,我就活了。”

秦殊說話艱難,因為他在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頻率,盡可能更多地吸入一些稀薄氧氣,因為他要給自己需求極高、極其恐怖的身體供應能量。只要稍一停下,腦中就會泛起些缺氧的眩暈感。

可即便如此,秦殊話也沒聽,不敢置信地低聲開口:“但那個時候,我本身確實是個活人……為什麽到了地府也會變成這樣,我不是冥官嗎?冥官都能變成活人?”

“或許你從未死過,秦殊。不過是生機被掐滅,卻不代表你的陽壽已盡,陰壽倒是提前用了不少……”

昭淵君盯著他,豎瞳裏緩緩泛起血湧似的猩紅幽光,片刻後又道:“若是在紂絕陰天宮成為冥官,一步一步當上司獄,果真就是你的第二世之始,此事恐怕藏著不少隱情。或遭人暗害設計,或是你自己另有圖謀。往後我會幫你去查,但你……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秦殊皺眉,“什麽來不及了?”

“秦殊,記住,先做對你自己真正有益的事。否則你勞心費神所做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效率可言,像亂竄的無頭蒼蠅,忙了半天臨到頭,卻沒有拿到那些本該歸於你的好處。”

昭淵君沒有解釋太多,反倒莫名嚴肅地把他批評了一頓。秦殊懵懵地聽著,除了點頭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而緊接著,一股不再陌生的冰涼柔意悄然湧現,擠入了秦殊高度緊繃的眉心紫府之內。

一支造型古老的玉簡圖樣,由蜃龍法力幻化而出,靜靜懸浮在秦殊眼前。

“你既是意外來到此處,無法久留,總有一日必須要離開……那就絕不該錯過擺在眼前的機緣,首先要去尋覓入手的,本就該是此物。秦殊啊秦殊,在藏經閣裏只顧著悶頭讀史書,倒是將真正珍貴的機緣全都忘了,拋在腦後?”

“啊,我以為我還有機會再去一次,原來已經趕不及了……”秦殊聽得恍然,認錯態度相當良好,“我明白了昭昭,長記性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到處亂跑。”

“天下萬事萬物,皆是瞬息萬變的。日後做事之前先想清楚,若是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你在一座金山銀山面前,到底該如何行事,如何選擇。”

昭淵君語氣涼涼的,法力也是冰涼涼的,緩緩包裹住秦殊周身,還不太客氣地捏了一下他的臉。

秦殊揉了揉側臉被捏疼的地方,雖然正在被訓,但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昭淵君在今日之前,絕不會對他做出這種事情,即便關系越來越熟悉,時不時還能互相拌嘴幾句,但昭淵君總會有意保持著一定距離。

措辭上,行為上,都有距離……可現在昭淵君似乎懶得管了,見秦殊莫名其妙笑出生來,居然又捏了他一下。

“好了,這次有我兜底,算你運氣不錯。將神念集中在玉簡上,裏面有你需要的東西。”

秦殊聞言,毫不猶豫選擇照做,用昭淵君教的辦法引出神念,牢牢聚焦於懸浮的玉簡之上。

在上古時期,這是連黃口小兒都會使用的簡單魂術,可秦殊一開始還練習了許久,否則連藏經閣裏的典籍都看不了。這就是絕天地通造成的後果,修士水平、術法普及度與最簡單的基礎知識,都在數千年後出現了嚴重斷層。

但昭淵君是個很好的老師。秦殊現在學明白了,若想閱讀這種以法力凝聚的、只供他一人獨自觀看的東西,不能只用眼睛來看,且必須要讓自身神念融入進去。就像是主動轉移註意力,卻又具有另一種微妙的可流動性。

而在秦殊眼前徐徐展開的玉簡內容,讓他呼吸不由一滯。

《九幽冥獄經》,《魂修殺生小記》,《魂燈九滅》,《萬魂幡:批註》……

秦殊差點又要缺氧昏過去,趕緊多深吸了幾口氣:“昭昭,這些都是你的……你的藏書庫存嗎?”

“不錯。據我所知,你從未親自讀過九幽經,修行提升只在皮毛,卻難以修心修魂,渾然不知後土娘娘修訂後的功法之神妙。先前或許是時機未到,所以未來的我沒有告訴你,只將這一切全權交由我來判斷。”

昭淵君不緊不慢地給出解釋,頓了頓,隨後再次肅聲:“既然如此,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除去九幽經外,餘下的殺生魂術也很重要,學會攻伐手段,才最好的自保對策。

“玉簡裏留下的批註皆是前人經驗,拿回去必須好好研讀。在融會貫通之前,莫要出去到處和旁人說我教過你。”

“保證完成任務!”秦殊聽得一個激靈,心跳不自覺加快,但並非出於懼怕,而是……

“昭昭,你說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是不是因為……我就快要離開這個鬼域了?我有這種感覺。”

他知道的,活人不能在冥府裏長久生活,這是違逆規則、不尊自然之舉。

有股無形的斥力悄然湧向秦殊,就算當他被昭淵君的法力所輕輕包裹,那種斥力也並未消逝。倒像一條冰冷耐心的毒蛇,見縫插針鉆了進來,順著秦殊後頸纏繞攀爬而上。

“這是離開鬼域的取巧手段,也是最為快捷的辦法。當你不再為天地所容,天地自會主動將你當作異物,驅逐出去。只要不死在半路上,便能逃離成功。”

昭淵君說著,柔和法力好似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拍了拍秦殊的腦袋,意思不言自明。

他會護著秦殊離開。

“如果不取巧,踏踏實實想辦法出去呢?”

“循規蹈矩的辦法,你已經有過經驗,要被困在這場盛大繁榮的虛幻之中,一直演繹到故事的最終結局。十年,百年,千年……無人知曉,結局還有多遠。時間長了,恐心智錯亂。”

“……可我還不想這麽快就走,”秦殊嘆了口氣,“舍不得你。”

昭淵君靜靜看著他,默然半晌,眼中多了一絲不加遮掩的悵然。

他低聲道:“秦殊,我也未曾料到,你會離開得如此快,但這未嘗不是好事。時空錯位,因果亂序,你我之間的對話每多出一句,未來就會愈發難以預見、變幻莫測。若時間拉得太長,待你回到你的世界……秦殊,我也會心生憂慮。”

“憂慮什麽?”

“自然是在憂慮——當我失去了最初的那份尋常心,又該如何去面對另一個你。秦司獄絕不會對我親切友善,我也絕不會放棄,龍族最後的一線生機。”

昭淵君嗓音清冷,似乎一如往常那樣,平和冷靜,波瀾不驚,可包裹在秦殊周身的力量,卻在一點一點漸漸消散。這是昭淵君刻意為之。

他要放秦殊離開。

“在這大獄裏,他和我,將永遠對立。”

秦殊瞳孔一縮,心神動蕩間,柔和托舉著他的法力徹底沒了蹤影。強烈的窒息感漫上喉頭,他幾乎要被磅礴的斥力與心悸徹底吞噬,卻下意識開口:“對不起,昭……”

話未說完,秦殊卻已經失去了開口表達的機會。

他的魂魄離開了身體,懸浮於幽沈暗室,怔怔看著那道身姿挺拔的黑衣背影。

他的身體仍站在原處,可他的眼睛就快看不清了。

黏稠混沌的黑暗,從秦殊視野四面八方齊齊湧現,猶如一張逮住活魚的漆黑大網,以最快速度收縮匯聚而來,意圖將秦殊裹入網中,拉出水面。

秦司獄輕輕揚手,被丟棄在角落的金冠騰飛而來、落於掌心,將隨性散開的墨色長發重新束起。

緊接著,他緩慢偏頭,看向暗室一角,與秦殊對上視線。

他唇角浮起淡淡弧度,陰鷙的猩紅瞳眸裏卻是冰冷刺骨,瞧不見半分笑意。

“昭淵君,幸會。你不太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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