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我聽得見 我們全天下第一好,對吧?……

關燈
第37章 我聽得見 我們全天下第一好,對吧?……

午餐過後, 吃飽喝足的眾人癱在沙發上,因為逐漸開始暈碳而睡眼朦朧。

多虧湯叔叔泡了茶,大家邊喝邊聊天, 聊了不少最近上熱搜的熱門話題。

例如從唐然開始的《霸淩者連環意外死亡事件》, 雖說宋千裏的魂魄已經消散,可不知為何, 當初欺負過他的人居然已經死了一半, 散落在天南海北都逃不掉。這才短短一周,死得太多了。

二中這邊有在盡量把新聞熱度壓下來,可流言仍在擴散,似乎有目擊者表示出現了靈異現象, 警方那邊也開始調查,是否有人在暗中模仿犯罪。

秦殊留了個心眼,準備抽空問一問吳隊長或者勇哥, 至於現在……他需要讓自己沈浸在普通的世界裏, 做點普通的事情。

蘇聽蓮拉著裴昭跟老公兒子一起打麻將, 卻禁止秦殊插手。

沒錯, 連斷了半邊胳膊的湯睿誠都可以上桌打麻將,但秦殊不行。因為上次春節,秦殊一口氣胡了五次大的, 而且每次都是蘇聽蓮點炮, 把她氣得倒仰。

這事兒被蘇聽蓮念叨到了今年,秦殊一想起來依然非常得意。他倒不是有多喜歡打麻將, 就是喜歡那種連勝的無敵之感。

秦殊笑瞇瞇地幫湯睿誠擺好了麻將, 舒舒服服拉來椅子坐在裴昭身旁,一邊觀戰,一邊很仗義地幫湯睿誠打了幾把排位上分, 做了不少游戲裏的日常任務。

出乎所有人意料,裴昭居然是個會打麻將的,而且算牌算得極其精準。就算自己贏不了,他也能卡著別人需要的牌,拖到最後一起流局。

蘇聽蓮本想著上了牌桌再教教他,沒想到,她自己開局就先輸了一把。由於裴昭是個話少面冷、沒什麽表情的人,誰也無法從他臉上推測出他的手牌情況……因此,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戰況無比激烈,結局難以預測,把秦殊都看呆了好幾回。

蘇聽蓮這次可算玩過癮了,見裴昭板著臉給湯睿誠也塞了幾張模擬卷,更是越看裴昭越喜歡。

她拉著兩人留下吃完晚飯,大家一起看了會兒元旦晚會,直到暮色沈沈。戶外放煙花的人越來越多,秦殊終於有些坐不住了,想去外面玩。

“註意保暖,你們的外套都有帽子嗎?戴好了再去江邊,別讓腦袋吹風感冒了,聽見沒?”蘇聽蓮也知道他是這好動的性子,在秦殊告辭時跟上去叮囑,“要是下雪了就別玩太晚,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你皮糙肉厚的,人家小裴可不一樣。”

秦殊耐心聽她念叨,彎起唇當著裴昭的面說他壞話:“知道了知道了,但昭昭也不怕冷的。蘇阿姨我跟你說,他就喜歡在冬天吃冰東西,口味特別怪。”

“有什麽怪的,亂講。”

蘇聽蓮瞪他一眼,轉身去冰箱冷藏層翻翻找找,給他們一人塞了一個冰淇淋,又笑瞇瞇對裴昭道:“好孩子,寒假再讓小秦帶你來玩哦。”

裴昭眼睛稍微亮了亮:“好,謝謝阿姨。”

“以後要多笑笑,笑起來真好看。”

“……好。”

離開湯家時,月亮已經高懸於正空之上,被焰火繚繞的雲霧所遮蓋。

因為吃得實在太飽,兩人一合計,決定今晚不騎車了,順著被路燈點亮的小路慢悠悠走去江邊,就當是順便消食。

秦殊把自己的冰淇淋也給了裴昭。他擡手搭在裴昭肩上,偏頭湊近了小聲說:“之前打麻將的時候,你是不是偷偷放水,讓蘇阿姨贏了幾次?”

“嗯,”裴昭正在專註地享受冰品,暫時不介意被秦殊勾肩搭背地裹進懷裏,“看她很想贏,就讓她贏了。”

秦殊輕笑,語重心長地提醒:“以後還是少放水。再這樣下去,你每次去她家裏,她都會抓著你打倆小時麻將,到時候想跑都跑不了。”

“有你在,我為什麽要跑?”

裴昭不解地歪頭看他,才陡然意識到兩人距離太近,而秦殊看向他的眼睛很亮,像吞食了黑夜的曜石,在迷蒙月色裏隱隱透出暗紅調的偏光。

“你也喜歡有我陪著你,對吧?和我一起玩最開心了,對吧?我們全天下第一好,對吧?”

這些都不是問句。秦殊臉上的笑意也愈發深了,絲毫不曾掩飾自己的得意,因為他就是很得意。

裴昭移開目光,低聲說:“幼稚。”

“幼稚就幼稚,反正你不否認就行,哼哼。”

“……你身上好熱,秦殊,不要貼那麽近。”

“我不!我可是全天然無公害的超級大暖爐,怎麽,不滿意?”秦殊直接表演了一套得寸進尺,變本加厲,“有我天天黏在你身上,你就偷著樂吧。”

“……”

拒絕無果,兩人便黏黏糊糊歪歪扭扭地挨著走了好半天,東說一句西扯一句,直到煙花秀開場了五分鐘,才抵達江邊。

在這過程中,秦殊發現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他拿著冰淇淋時很容易融化,吃得再快都會流到手上,但裴昭似乎從來不會有這個困擾。

裴昭今天吃得慢,一手一個,像小貓似的緩緩品嘗了很久,雪糕表面仍是硬邦邦的,連表面的脆皮巧克力也完好無損。

這本該很可愛,是純粹的極致的可愛畫面,但秦殊沒有辦法沈浸式欣賞。

他想到了很多事,例如……裴昭坐在他車後座,主動靠過來抱著他的時候,會讓他感覺背上發冷,後頸泛起陣陣涼意。

還有更早之前,在盛夏時節,有時裴昭會穿著長袖的校服來上課,而且面色如常,從來不出汗。

秦殊當初還很怕他中暑,結果摸一摸人家的手,觸感仍是冰涼一片。

邪靈附身對人體的影響太大了,還是得找找人幫忙,盡快解決。畢竟按照中醫的說法,再這樣下去會影響睡眠、精神狀態,甚至是腎經……裴昭以後生不出孩子怎麽辦?

但話又說回來,憑什麽裴昭要和別人生孩子?想到這事兒,秦殊就莫名覺得一陣煩躁,又說不出具體的理由。

於是他決定特意多問一句:“對了昭昭,你喜歡小孩嗎?以後打算生幾個?”

裴昭:“……”

此時此刻,他們兩人正並肩坐在江岸邊的草坪上,特意選了地勢偏高的地方。

秦殊脫掉外套平鋪在身下,當作他們的坐墊,擋住了紮人的野草。

往下望去,跨江大橋的霓虹燈閃爍著,將夜晚的粼粼江面映出五彩色澤。往遠處看,江水兩岸擠滿了高昂著頭的江城市民,每個人臉上都有焰火映射的斑斕。

手拿摔炮的小孩在他們腳邊跑來跑去,笑聲與喊叫卻被藏在不斷綻放的煙花裏,倒不顯得有多麽聒噪了。

這是很美好的人間煙火氣,適合靜靜欣賞,享受此刻的熱鬧與溫情……至少裴昭是這樣認為的。

因此他看向秦殊,面無表情:“我討厭小孩。”

“所以一個都不生?”秦殊的胳膊又一次搭在了他肩頭,挨得緊緊的,“那如果你對象就是很想生,你怎麽辦?”

雖然這並不是一個適合十七歲高中生討論的話題,但秦殊還是問了。早問總比晚問好,他需要提前做好一些心理準備。

而裴昭沈默良久,扭頭看著夜幕中層出不窮的絢爛焰火,淡金眸子映照著焰火光影,像流光溢彩的冰冷琉璃。

他似乎對這個話題毫無感情,也似乎有些故意的意味深長,淡淡地回:“生不了的。想生也生不出來。”

秦殊一楞:“嗯?生不了?”

“嗯,真的生不了。”

“……哦。”

這下秦殊老實了。就算還有些其他想問的,也不太敢多問。

畢竟,裴昭現在沒有對象,秦殊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既然如此,裴昭說他生不了……那這事裏的隱情可就大了去了。

無論是被邪靈附身所致,還是身體早就實在不好,亦或者生過什麽嚴重的大病,總之,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在裴昭自己願意說出緣由之前,這都算是人家的絕對隱私,秦殊不會再觸碰相關話題。他只能負責一件事,盡快找到安全驅逐邪靈的好辦法。

至於現在,秦殊起身去買了些燒烤和飲料,和裴昭一起聽著露天小酒館的歌手彈唱,看著呼嘯的煙花彈從江邊飛馳而上,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火光,爆開又是滿目絢爛。

湊合著賣的烤串味道不錯,秦殊隨手點了常規的排骨和牛肉串,搭配些許素菜,怎麽吃都不會出錯。而喝的嘛……

一杯是裴昭指定要的冰鎮檸檬甜茶,多冰版本。另一杯,則是幾乎沒有酒精的熱紅酒,暗紅酒液裏漫出鮮切水果的香氣,玻璃杯邊緣搭著小片肉桂與迷疊香,熱氣騰騰。

秦殊從未喝過,感覺挺好看的才想著買個新鮮。好看自然是好看,拿在手上很有深冬的氛圍感,當然了,也非常難喝。

他早有預料,吃了兩串烤肉之後,當是喝中藥似的一口喝掉大半杯,耳尖轉瞬間泛起淡淡的紅。

裴昭立刻感到一絲警覺,扯了扯他的袖子:“秦殊,不好喝就別喝了,喝我的。”

秦殊搖搖頭,又是一口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喝光,笑道:“三十塊錢,我還是喝了吧。”

“心疼三十塊,不心疼五百萬。”裴昭盯著他的耳朵,若有所思。

“那不一樣,劉陽陽說給我五百萬,是完全溢價的報酬。我只不過是當個半路就走的打手,又沒有幫他趕屍趕回家,哪裏用得著收那麽多錢?”

秦殊說著說著,半邊身子都靠在了裴昭身上,逐漸升高的體溫穿透衣物,讓江邊的冷風也悄然間沒了存在感。

他有些熱,臉上燙得不行,腦袋拱來拱去地鉆進裴昭頸窩裏,側臉貼著冰冰涼涼的皮膚,舒服地嘆了口氣。

裴昭震驚地瞳孔微縮,而秦殊仍未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還在繼續方才的話題:“不屬於我的錢,我就不該念著。但這三十塊是我的,我當然不能浪費,還有還有……就像昨晚我在雲裏地鐵站,從壞人手裏搶來的,不對,騙來的巨款,那也是我的,每一分我都要算好該怎麽花。”

在雲裏地鐵站裏發生的那些事,其實秦殊暫時還沒有告訴裴昭。他只提過劉陽陽可能出事的猜測,連那條名叫元寶的小蜈蚣,也是今天才和裴昭見面。

大半夜的跑出去獨自面對陌生敵人,這事兒說起來還挺令人心虛的。秦殊原本不敢說,還想過後續要怎麽組織語言才好……可現在他全忘了,抱著裴昭一股腦全部說完,利落得很。

裴昭擡手推了推他的腦袋,沒推動:“……秦殊,你坐直點……”

坐直是不可能坐直的,秦殊恨不得直接躺在他身上。而說完昨晚的事,秦殊的想法又跳躍到了其他地方。

“過了今晚,我就可以算是十八歲了,還有半個月正式成人!昭昭,你說我要不要問問蘇阿姨,跟著她一起買點理財產品?”

裴昭嘆了口氣,幹脆順著他回:“可以。”

“那等到生日那天,我是請全班吃飯呢,還是只請你一個人吃飯?蘇阿姨確實說過想給我辦成人禮,但我覺得好麻煩,那些大人總喜歡問我爸在哪裏、在做什麽,年年都有人來打探。還有更加不知道情況的,會造謠我爸媽離婚各自跑了,把我一個人留在江城……”

“誰造謠?”聽到這裏,裴昭忽然認真了些,趁著秦殊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直接追問,“給我名字。”

“有些人就是八卦而已,沒什麽惡意,但是有些人……一些遠房親戚,不太善良。”

裴昭若有所思:“什麽時候的事?我沒見過,說詳細一點。”

“那時我才剛上初中,昭昭你當然不知道啦。就是前幾年春節的時候,他們來江城旅游,找到我家這邊說要拜年,見只有我一個人在家,居然直接看上我家房子了,是不是很奇葩?”

秦殊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繼續:“我當時還小,只記得是他們想趁我爸媽不在占我的便宜,偷我媽那些金銀首飾。後來被蘇阿姨拿著拖把趕走……哈哈,小區裏人人都看見了,出了大醜。他們又不敢得罪蘇阿姨,記仇也只記我家的,到處說我家的壞話,逢人就說。”

“知道了,”裴昭摸摸他的腦袋,垂眸看著秦殊暈乎乎的傻樣,聲音很輕,“他們以後不會再說了。”

“真的?”秦殊驀地擡頭。

“真的。”

裴昭微微彎唇,蒼白臉頰倒映在璀璨煙火的光影中,時明時暗。他的神色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樣,多了絲絲說不出的危險氣息,卻也有幾分平日少見的溫情。

秦殊怔了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想看著他、相信他,再多看看他笑起來的樣子。

兩人安靜地對視片刻,近在咫尺的呼吸纏繞著,檸檬甜茶裏滿滿的冰塊在悄然融化。

江岸湧動的人流也跟著安靜了一瞬,隨即在更為喧鬧的煙火聲中齊歡呼起來,震耳欲聾。

而在同一時間,秦殊口袋裏的手機也激烈地嗡嗡震動,不斷有新的消息如潮水湧出來,幾乎一刻不停。

天上地下炮火連天,秦殊被嚇了一跳,那股昏沈發熱的微醺感都被嚇沒了大半,心臟嘭嘭直跳。

秦殊扭頭左右看了看,隨即才如夢初醒,張開手臂重新把裴昭緊緊抱住,湊近他耳邊大聲說:“昭昭,元旦快樂!這裏煙花太吵了,能聽見嗎?新的一年我也要和你天下第一好!”

“嗯,元旦快樂。”

這一次,裴昭沒有推開他,輕輕歪頭靠了過去:“我聽得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