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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是誰? 我是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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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是誰? 我是裴昭。

少數民族用動物骨頭打磨飾品, 本該是件很常見的事。

但經過劉陽陽汗流浹背的仔細調查……得以確認,秦殊臥室裏的所有骨頭飾品,無論做工粗糙或精細, 全部都是人類的森森白骨, 如假包換。

這就不太常見了。

尤其是在與這個與現代化逐漸接軌的,拉過天線買了電視機的小漁村裏, 竟仍然保留著落後的、甚至是違法的封建習俗, 簡直不可思議。

正因為聽上去不可思議,所以一定需要萬分警惕。

兩人都有些坐不住,趕緊開始商量下一步的調查方向。

考慮到劉陽陽實在是太過高壯,完全無法融入這個平平無奇的漁村裏, 所以他們打算分頭行動,讓劉陽陽編個假身份,從村子另一頭重新進來。這樣一來, 若是村裏人懷疑劉陽陽有問題, 至少秦殊不會被牽連, 還能隱藏在暗處幫忙。

秦殊提前找村中小孩打聽過, 作為一個依靠賣魚為主業的小漁村,這裏的社交網絡並不是極致閉塞的。黃金漁期常常有商船往來,附近的村莊也不算少, 嫁過來的女人會出去串門, 姑嫂婆媳都有話聊。

每隔一到兩個月,在各村交界處的中心還會舉辦臨時集市, 讓交通不便的村民們以物換物, 或是花錢買點布料、肉菜和鹽糖醬醋。

至於生面孔,確實少一些,卻不是完全沒有。孩子們見得最多, 時不時能撞見走街串巷的貨郎。

他們通常會騎著高大的自行車駛入村中,穿行於民宅之間,擰動幾次車鈴引起村民的註意。車子兩邊會挎著貨物箱,身後還有個大背包,裝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

這是最適合劉陽陽套用的身份了,只要他能想辦法搞來一輛自行車……或者幹脆打劫一個無辜的貨郎,借走他的裝備暫時用一用。

“合理合理,就這樣做!但是這裏的人睡午覺嗎?我現在就找機會偷溜出去,幫我打個掩護。”

秦殊略做思索,搖頭低聲道:“別著急亂跑,海城人都挺愛睡午覺的,那這個村裏的作息應該也差不多。趁村裏的成年人都睡了你再走,先躲在我房間,午飯之後……”

“砍奧——!”

話未說完,屋外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呼喚聲。

“噓,是我阿媽!”秦殊立刻把亂七八糟的衣櫃拉緊蓋好,整理了下自己的頭巾,“你躲床底下去,我出門看看。”

“砍奧,鬼公來家裏查鬼了!快出來,讓鬼公瞧瞧你!”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秦殊卻險些一個字都沒聽懂,註意力集中在這所謂的“鬼公”身上。村裏的小孩可沒提到這種角色。

他嘆了口氣,揉揉臉,肌肉記憶使他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走向客廳:“來了阿媽!”

“砍奧,快來這裏,鬼公今天是專門來幫你的,可不要耍脾氣。祭祀之後我們吃肉喝酒,阿媽給你買了汽水,今晚你就不會做夢了。”女人松了口氣,溫柔地拍拍他胳膊,拉著秦殊向庭院外走。

秦殊趁機偏頭觀察她眉眼間的神色,發現她似乎是特意在小心地哄著自己的兒子,生怕秦殊一不高興,鬧出什麽事情來。

十六七歲的青少年人,應該差不多過了叛逆期吧?還需要媽媽這樣哄著,有點詭異。

秦殊點點頭,沒說話,心裏猜測起祭祀的具體內容,目光同時落在了女人的打扮之上。

她可不像村裏小孩穿得那樣樸素隨意,是個氣質很不錯的女人。頭發烏黑,戴著漂亮的銀首飾,小麥色的皮膚上透出氣血充足的紅潤感。衣裙上的繡花與紋路也頗為繁覆鮮艷,布料的質感看起來非常不錯。

想想家裏的電視機,再看看庭院裏突然出現的一頭小牛,一頭大肥豬,還有只兇神惡煞的大黑狗……在這個小漁村裏,他們家的經濟實力恐怕是數一數二的。

在這年頭,豬和牛的價值不菲,單是買大肥豬的價格,就能取代一家三口整年的夥食費。而這些動物特有的騷臭氣味,是和魚腥味不太一樣的怪異味道,卻讓秦殊稍微松了口氣——太好了,一聞就知道,不是拿活人祭祀。

福福小妹有些不習慣,捂住鼻子,臉蛋皺成一團,“吧嗒吧嗒”跑開了,不樂意再靠近家中庭院。

阿媽也沒有管她,拉著秦殊走上前去。那位被稱為鬼公的男人,此時正站在庭院的墻角處,背對著他們。

鬼公他身穿黑灰長袍,頭上同樣纏黑色頭巾,插著艷麗的公雞雉尾作為裝飾。他手中握著一柄長長尖刀,不斷揮舞,將堆在身邊的竹子砍斷削尖,搭建出了一座簡單的竹子祭壇,共有三層。

“鬼公阿叔,您這兩年沒來過,我們家砍奧也長大了不少,有點認不出來吧?砍奧是打魚的一把好手,去年大浪節,他可是親自打了一大船的肥魚,村裏孩子都分到了兩條!所以您可千萬要幫幫他,別讓吃牛鬼帶走我家砍奧……”

聽到阿媽的話,鬼公聞聲緩緩回頭,鋒利的視線瞬間落在秦殊身上。秦殊瞳孔一縮,用盡了面部肌肉所有的力氣,才沒讓自己露出愕然之色。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缺了半張臉。暴露在外的那半邊牙齒和牙齦,似乎因為不明原因而萎縮了,幹巴巴地黏在臉側,是肉粉色的,像一坨猙獰的增生骨肉瘤,讓人無法直視。

隨著吞咽與呼吸,他無法閉合的口腔裏會偶爾淌出些許涎液,沿著萎縮的牙齒縫隙流下來,肩膀上都落著濕潤痕跡。

秦殊很想一拳把他打死。

說不清理由,也可能是因為這位鬼公長得太醜了,秦殊本能地就想把這人一拳打死。

忍著。忍為上策。

“鬼公,您好,我是砍砍。”秦殊艱難維持著公式化的笑容,在阿媽偷偷捏他胳膊的催促之下,走過去輕聲打了招呼。

“汪汪汪!”眼瞧著秦殊靠近鬼公,鬼公身邊兇殘的大黑狗立刻狂吠起來,對著秦殊狠狠齜牙,口水狂流。

秦殊沒有害怕,只假裝受驚地後退了一步。因為相比起鬼公那張猙獰的臉,再是烈性的惡犬也同樣眉清目秀,說不定可以想辦法安撫……

“哢嚓——!”

很遺憾,現在他想安撫也沒這個機會了。這一次,秦殊的震驚表情不再需要偽裝。

他滿臉是血,連鼻腔裏也猝不及防吸入些許血液,被黑狗血那腥臊溫熱的怪異氣息澆了個透徹,怔怔地站在原地,啞然無言。

鬼公手起刀落,沒等惡犬發出更多威脅與吠叫,居然就一刀切下它的腦袋。斷裂的動脈像是爆發的噴泉,將鮮血灑滿了整個庭院。

而秦殊的好阿媽居然早有準備,用一張黑布蓋住了腦袋,讓自己的頭發和臉都能保持幹爽,沒被狗血濺到一點。

“阿媽……咳咳,這是要做什麽?”秦殊弱弱地回頭盯著她,卻立刻被她擺手打斷。

阿媽捏著黑布,看起來很是平靜,正色道:“砍奧,鬼公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他沒說話,你就站著不要動,什麽都別做,小心驚擾了鬼來害你。”

秦殊只好忍著不適感,又把頭轉了回去:“行吧。”

鬼公看了秦殊一眼,沒有和秦殊交代什麽,畸形如鬼怪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再次拿出掛在腰間的尖刀,將最細嫩的幾塊肉切成薄片,分別盛放於兩個小瓷盤裏,放在竹子祭壇的最下層,同時口中喃喃念著,嗓音嘶啞而蒼老:“惡鬼來吃肉,黑狗是珍饈。吃飽喝足後,開門迎我留。”

很簡單的打油詩,這次秦殊也能聽懂。他正思索著“開門”是什麽意思,就見竹子祭壇的中間那層,驀地燃起一團金紅色的火焰。

正午時分,這團無端出現的火焰比太陽更為耀眼,搖曳的火舌流金溢彩,看著看著,卻讓秦殊太陽穴莫名泛起一陣刺痛。他被狗血澆到的皮膚滾燙至極,仿佛連臉皮都要被燒掉一層。

或許被燒掉一層是好事。秦殊並不抗拒這種溫熱的刺痛,硬生生忍著繼續站在哪兒,沒有擡手揉臉。

但他還在淡定的同時,鬼公竟是突然有些慌了,捏緊尖刀大步一邁就想跑路,畸形的臉顫抖著,吼道:“這不對!不是這道門!!!”

可阿媽走過去攔住了他,眼神真誠:“鬼公阿叔,您是我娘家三叔,我們血緣厚的。當年災荒時,您家小弟還是我二哥冒死救上來的,記得嗎?求您幫我,我們家向來無病無災不求人,這是第一回。”

“……”

“阿叔。”

“好了,我懂。”鬼公沈默片刻,重重嘆了口氣,折身返回,將那頭哼哼直叫的大肥豬牽出來,當場開始殺豬。

他們倆倒是懂了,秦殊沒懂。他只能看出鬼公的心情非常不好,手腕在細細地抖動。

那把磨得極其鋒利的長尖刀,狠狠紮進了肥豬的後頸,一次又一次,力氣越來越狠厲瘋狂,直到肥豬徹底沒了聲息,血流如註。

鬼公喘了口氣,一言不發片下幾塊漂亮的梅頭肉和裏脊肉,裝在瓷盤裏,深呼吸幾次才硬著頭皮靠近祭壇,一邊安放祭品,一邊再次念起通俗易懂的打油詩。

“肥豬滋味妙,鬼也要叫好。大鬼吃了睡,小鬼吃了倒……倒啊!還不夠嗎?快倒!!!”

念著念著怎麽還情緒激動起來了?秦殊越發好奇,心中的慌亂反而稍稍減弱。

因為他發現,鬼公是人。就算面相如惡鬼般扭曲獵奇,鬼怪也依然是人,甚至還是他阿媽的遠房親戚。當一個人流露情緒、感到害怕,就會瞬間失去最初那種神秘詭異的恐怖色彩。

而讓鬼公崩潰的事情,似乎在於——第二層祭壇毫無反應。那團火焰已經將肥豬肉給烤熟了,焦香四溢,滋滋冒著油。

這氣味實在太香太誘人,連先前跑開的福福小妹也忍不住跑回庭院門口,又被沈默的阿爸追上來拎起衣服,趕緊帶走。

“唉……我這一生,沒做過喪良心的事情,給吃牛鬼供奉時,我也沒昧下碗裏的肉。”

鬼公拿出尖刀,在自己的手指上狠狠割了一道,鮮血隨之滴落在灼熱焰光之中。他眼睛充血,盯著火光的變化,嘴裏繼續念念有詞:“我天生被惡鬼吃了半張臉,自此不怨天不怨地,只求祖宗安心睡去,親朋好友無病無災……你看得到,我沒有做錯!開門,開門啊!”

“轟隆——!”

當他奉上的鮮血被火焰吞沒,本就搖搖欲墜的竹子祭壇,終於在他的念誦與呼喚聲中倒塌下去。被燒焦的竹子裏不時發出幾聲燎燒的炸響,肥豬肉與黑狗肉盡數被埋在灰白煙塵之下。

鬼公精神一振,馬不停蹄朝小水牛那邊走去。那是一頭未成年的小牛犢,似乎早已感知到自己的命運。它又大又亮的眼中充盈著淚水,眼瞧鬼公解開它的繩子,小牛犢雙膝一軟就想下跪。

“去!去!”鬼公卻不許它下跪,當即把它拉回去固定在原地,伸手摸了一把小牛犢濕潤的眼睛,緊接著擡手“啪”地拍在秦殊臉上。

秦殊:“……”

冰涼的牛眼淚滲入雙眸,秦殊渾身難受。聽說牛眼淚能讓人看見鬼,可現在他不僅沒看見鬼,還覺得眼睛裏有強烈的異物感。

首先是酸澀,隨後是一陣刺痛,像眼眶裏被某種異常植物所寄生、紮根,根系汲取著他的血液不斷生長,向其他地方蔓延……更準確來說,這種詭異的痛覺正在向上生長,最終定格於秦殊的眉心之上幾寸,又酸又疼,仿佛那塊薄薄的皮肉隨時就能裂開。

鬼公似乎沒發現他的不適,折身回去一刀砍下了牛頭,快速切割出小牛身上最是細嫩美味的血肉。緊接著,他還將那兩只小小的牛角也切下來,遞給秦殊。

見秦殊接過牛角,鬼公嘶啞地解釋道:“你自己與吃牛鬼說一說道理,讓他切勿半夜擾你清夢,不許再把你的魂兒叫走。如若不然,我們會請娘母來帶著全村人一起燒山挖洞焚了它,讓它再也沒了後代供奉!”

“……好的。”話是這麽說,但秦殊其實依然沒怎麽聽懂。

他握緊牛角,而鬼公立即舉起了裝著生牛肉的瓷盤,放在竹子祭壇的最上層。

當然,由於方才的小型爆炸事件,竹子祭壇坍塌大半,此時也只剩下了唯一的那層,歪歪斜斜立於庭院中。這似乎有一種……將高高在上的先祖給拉下神壇的用意。

唯有拉下神壇,才能找辦法對付它,才能近距離交流,怪不得鬼公之前如此著急。

但那團漂亮的金紅火焰又是個什麽東西?看鬼公那驚慌恐懼的反應,它好像不該出現在這場祭祀流程之中,是個不好惹的東西。

秦殊額頭之上的刺痛愈發強烈,心裏忍不住掂量起到底是否應該跑路……但他最終決定不跑。事已至此,他跑又能跑到哪兒去?

萬一被人家當成被鬼附身了追著殺,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於是乎,秦殊繼續偽裝著懵懂不安的少年人,按照鬼公的指示,將牛角輕輕插在自己包裹緊實的頭巾裏,粗略偽裝成“年輕牛犢”的模樣。

隨後,他在竹子祭壇的坍塌餘燼前單膝跪下,輕聲念誦最後那首亂七八糟的打油詩。

“阿祖餓得慌,還陽家裏逛。病兒夜裏睡不香,阿祖吃牛……吃牛吃豬吃老羊,吃飽為兒驅鬼忙。”

“轟隆——!”

話音剛落,白日驚雷。一道雪亮的閃電隨著巨響聲劃破天際,為活水村正午時分的天幕招來大片陰沈烏雲,也照亮了鬼公那張陡然慘白的扭曲面龐。

祭壇被閃電擊中,陡然間熊熊燃燒起來,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半步,那可怖的熱意幾乎能將骨頭當場溶解。

“這不對!不對!!霧裏,你騙我!”鬼公快要崩潰了,抽刀指向仍舊淡定的女人,嘴唇顫抖,“你說實話,砍奧是不是禁鬼?!你為什麽不找娘母來啊?”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再次提起,秦殊心裏一跳,站起身上前幾步擋住阿媽。他皺眉看著鬼公:“你幾個意思?發生了什麽趕緊說清楚,這是在我家裏,你想拿刀砍我家的人?”

不等鬼公有所反應,他那把鋒利的長刀竟然突兀地斷開了,隨著秦殊的質問而“哢嚓”一聲,銀白鐵刃盡數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沒錯了,我猜得沒錯!這絕不是你們家的祖宗!你到底召來了什麽邪魔外道……你就是禁……呃!”

鬼公宣判的話尚未說完,便渾身僵直在原地,喉嚨痙攣著發出痛苦至極的“嗬嗬”哀嚎。

秦殊也輕“嘶”了一聲,本能地擡手捂住額頭,卻仍感覺到有股溫熱滑膩的液體從指縫滲出。

他的額頭流血了,而與此同時,有一只眼睛,從鬼公的脖子中間詭譎地向外生長,破開他的筋骨皮肉,睜開眼時發出輕輕的“撲哧”聲。

沒錯,就是一只眼睛。它通體泛著了無生機的灰白色,眼白卻漸漸被鬼公的血肉浸染,一點一點變成充血般的深紅色澤。

秦殊心頭驀地升起一陣惡寒,松開自己緊捂著額頭的手:“阿媽,別發呆!你現在就幫我看看,我的額頭上……是不是也長了什麽怪東西?”

“你,你的頭上長了一只角,漆黑的,像牛,也像羊,”女人語氣微微顫抖著,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拼盡全力保持著鎮靜,“砍奧,不怕,有阿媽在……啊!!”

她的鎮靜沒能維持太久,因為鬼公死了。死得很猙獰、很幹脆。

在灰白眼睛徹底生長出來,完整地吸附、占據於鬼公脖頸的瞬間,鬼公的腦袋竟直接從頸部脫離而下,頸椎生生折斷,濺出湧泉似的血浪。

腦袋沈重地摔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遠了,沒再回來。秦殊微微抿唇,沒有吭聲,側耳聽著屋子裏劉陽陽走動的聲響,並未擅自再做出行動。

因為眼前接二連三發生的恐怖異變,並不是此刻最讓秦殊感到驚疑不定的現象。

更不好惹的存在,正位於鬼公的屍身之後。

是那座被火焰吞噬的祭壇,是那個從炙熱烈火中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穿著普通校服的漂亮少年。

他有一對金珀般的澄透眸子,面無表情,蒼白瘦削恍若鬼魅,氣息淡漠而陰沈。

唯獨那雙直直看向秦殊的眼睛,倒映在火舌搖曳的明暗光影裏,竟比寶石更顯得璀璨矚目,更能蠱惑人心。

“你是誰?”秦殊輕聲問。

“我是裴昭。”裴昭輕聲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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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打油詩都是我編的,編得不好[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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