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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溺死鬼 宋千裏 你給自己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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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溺死鬼 宋千裏 你給自己報仇了

為證明這一不可思議的猜測,秦殊毫不拖沓,大步走向廁所另一頭的拖把池。

人臉鷹身的小鬼已經跑了,似乎是被秦殊那一拳給嚇跑的,但是沒關系,廁所裏還有一名穿著二中校服的溺死鬼。

此刻它正面朝下,整個腦袋都浸泡在渾濁的池水裏,幹瘦的半透明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散發出令人難以忽視的不詳氣息。

秦殊膽子大了不少,直接伸手抓住它後腦勺濕漉漉的頭發,把這溺死鬼從池子裏薅了出來。

“啊啊啊——!”

沒想到,小鬼竟立刻發出一連串驚恐的慘叫,激烈扭動著瘦巴巴的軀幹,本能想要從秦殊掌下掙紮逃離,卻完全無濟於事。

因為秦殊力氣比它大。

按理說這是不可能的,人的力氣不該比鬼大,但事實就是如此。

秦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禁愈發好奇地瞇著眼睛,湊近了細細觀察它的驚恐表情。

一人一鬼四目相對,空氣詭異地凝滯安靜片刻,秦殊率先開口,態度非常蠻橫:“給我老實點,你是誰,你在這裏幹什麽?說清楚。”

“我,我……我是誰?我是誰?”

溺死鬼果然很是老實,馬上張開自己慘白無色的嘴唇,可它想說的話剛到嘴邊,試圖作答,又瞬間化作一片茫然。

“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秦殊若有所思,拎著它衣領前後翻動,尋找線索:“看你穿的衣服,應該是江城二中的學生。但你外套上的校徽是印刷的,不是刺繡,說明你讀書的時候校服還沒有改版……是21年左右?”

“21年,21年,嗯嗯。我想起來了,現在想起來了。”溺死鬼顫顫巍巍地點頭,似乎是在肯定他的推理。

看它這幅慫慫的樣子,秦殊沒忍住輕笑了一聲,態度稍微和善幾分:“鬼學長,你在男廁裏生活那麽久,害過人嗎?”

話音剛落,溺死鬼表情猛地一變,許是聽見了什麽讓他格外敏感的詞匯,渾身顫抖的頻率愈發激烈。而與此同時,一團濃稠陰冷的鬼氣陡然在它胸口爆發開來,那身老舊校服也在低溫下支離破碎。

“不!不要打我,不……我錯了,我不敢了……啊啊啊啊啊!!”莫名其妙的慘叫與求饒聲從它口中傳出,斷斷續續的,像被絞肉機切割過的破碎音調。

秦殊眸子微縮,卻依然沒有松手,仍瞇眼看著它,看它身上鬼氣凝聚的地方——溺死鬼那突然間稀巴爛的胸膛。

更準確的說,是它袒露在胸腔外的肺部。

形狀鼓脹飽滿,約為普通人肺部的兩倍大小,搖晃時能隱約看見內部殘留有嘔吐物和水分。濕潤表面透著毫無生機的慘淡灰色,以及密密麻麻的、在血管破裂後形成的暗紅斑點。

典型的溺亡者,典型的溺死斑。

“你被同學欺負了是嗎?是不是他們把你害死的?”秦殊心頭一驚,試探著問,“是不是就在這個男廁裏?”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偷你的錢,我沒有……”

溺死鬼哭得更大聲了,嘶啞嗓音與條件反射的幹嘔聲混合,胸口甚至抖動著落下一連串潮濕的肉塊。顯然,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嚇人,還沈浸在絕望的恐慌情緒裏無法抽離。

“好了好了,你坐下。你沒偷錢,我也不會打你,這裏很安全。是誰欺負了你,我幫你一個個報仇,替你澄清冤情,怎麽樣?”

秦殊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也沒辦法,只好稍微發揮一下自己的人際交往能力,哄哄這個快要碎掉的脆弱鬼學長。

好說歹說哄了半天,連上課鈴都響了十分鐘,鬼學長的精神狀態才終於穩定些許。

它抱著膝蓋坐在墻角,腦袋低垂下來,聲音不再歇斯底裏,反而變得很斯文,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紙。

“你會被打的,不用管我的,謝謝你。”

秦殊半蹲著,漫不經心般挑眉笑笑:“可是我一拳就能把它們都打死,剛才你不是也看見了?”

這自然是虛張聲勢,秦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本事,但很有效果。鬼學長嚇得渾身一顫,畏縮著點了點頭:“對不起,我不該小看你……”

“既然如此,那就把那些人的信息都告訴我。對了,如果你還有什麽心願和執念,也盡管開口,”秦殊語氣認真,“看在你沒有做過壞事的份上,我可以幫你。”

“……可是,我沒有錢。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報。”

“我要的報酬不多,只有一點——等我幫你做完這些事情,你必須離開這裏。”

“可,可我走不了,”溺死鬼臉色霎時慘白,忽然間不敢再與秦殊對視,幾乎要把頭徹底埋進自己破碎的胸口,“對不起,我沒有辦法主動走出這裏,真的對不起……”

它這佝僂扭曲的姿態實在有點驚悚,秦殊默默把目光投向別處,摸了摸下巴:“唔……像結界那樣,對吧?我懷疑只有心願未了的鬼,才會被迫停留在人世。沒關系,我會親自把你送走,你可以選擇以下幾種方法。”

“什麽,什麽方法?”

“第一,被我打死。第二,試試使用這張超度解冤的符篆,是一位道長畫的,應該有點效果。第三,我親自把那位道長帶來這裏,讓他超度你。”

“我明白了。請問,可以直接把我打死嗎?”

“……嗯?”

秦殊一楞,沒想到這個畏畏縮縮的鬼學長,居然選擇了如此極端的死法。

鬼學長有些局促,咬著嘴唇沈默片刻,隨後鼓起勇氣說了一長串話,幾乎沒有半分停頓。

“我相信你,也只敢相信你。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也沒有人幫過我……謝謝你,我願意死在你手上,如果殺鬼有功德的話,我想讓這份功德屬於你。”

秦殊聽得不太自在,輕咳一聲:“不不,我對你也沒有太好。去了那個世界,記得別被其他壞鬼騙了。”

沒有獲得過太多善意的人,就是很容易被零星半點的溫和所哄騙。秦殊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決定以後對身邊人再好一些,尤其是某個本性呆呆的人。

至於現在,他要聽聽鬼學長的故事。

這不是一個多麽新奇的故事,在全世界的學校裏都有可能發生。文靜內向的瘦小男生,平凡而怯懦,無法融入集體,交不到太多朋友,又被心性惡劣的同學盯上,當做發散惡意的靶子。

被霸淩,被造謠,被圍毆,被踩著腦袋按進了男廁的拖把池裏,從此再也沒醒來過。

至於作惡之人,因為尚未成年而逃過制裁,集體轉學之後繼續逍遙自在,如今早已經順利畢業,仍在社會上光鮮亮麗地享受人生。

“領頭欺負你的叫唐然……是這個嗎?喲,名校畢業,還成了個小網紅呢。”

秦殊直接在社交媒體上搜索他們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幾張讓鬼學長產生反應的照片。

他思考片刻,給那個叫唐然的人發了一條私信。

【你說我偷了班費,還偷過你的早餐錢,一共三百元,但是現在我已經湊齊了。唐然,水裏好冷,快來收錢,我想回家……我在二中等你。】

發完這條消息,秦殊又發了一張照片過去。背景是男廁裏渾濁的拖把池,池子裏浸泡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紙錢,全都帶著格外突兀的“天地銀行”標識。

這是他現場隨便P的圖,技術比較粗劣,但用來嚇唬人已經很足夠了。

幾乎是在下一瞬間,視頻通話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是唐然主動打過來的,用得還是他在經營的大號。看來是被嚇了一跳,已經心虛得亂了陣腳。

秦殊微微挑眉,不緊不慢地點開了直播和錄屏,給自己弄了個兔子腦袋的特效,隨後才慢悠悠地接通。

屏幕那頭,是一張因為整容而眼皮浮腫的男人面孔。

“你是誰?想要什麽直接說!”

唐然語氣很兇,似乎想在氣勢中搶先占據上風,看到秦殊那身校服後,便愈發蠻橫:“小屁孩一個,也敢摻和這種事?小心老子找人去二中堵你。”

“把學長的腦袋按進拖把池裏,直接導致他溺亡的人,是你嗎?除了你以外,當時親自動手的還有幾個人?”秦殊笑了笑,吐字清晰地平靜開口,“殺人犯唐然先生。”

“關你屁事!”

“怎麽就不關我事了,他被你們打得肋骨骨折,現在胸口的肉都快掉光了,還躺在水池裏琢磨要怎麽湊齊那三百塊錢呢,看起來特別可憐。”秦殊一本正經地說著,還刻意歪了歪手機屏幕,讓攝像頭照到鬼學長茫然顫抖的身體。

按理來說,鬼在人類眼中本該是無形無色的。但那個用於擋臉的兔頭特效卻並未消失,像信號不好似的顫了顫,直接變成了雙份的兔子腦袋。

一只兔子擋著秦殊的臉,而另一只……

心虛的人自然知道該如何解讀,唐然臉色一白,顯然被嚇到了,卻愈發色厲內荏地咬牙開口:“……你在說什麽,臉都不敢露的瘋小子,裝神弄鬼嚇唬誰呢?你和宋千裏到底是什麽關系,不說清楚今晚老子就親手弄死你!”

“不要欺負學弟……”

被嚇了一跳的不止是唐然,還有這位名叫宋千裏的溺死鬼。他聽著唐然故作兇狠的威脅,還真以為秦殊有可能遭遇危險,一個著急,便慌亂地發出了聲音。

細細弱弱的,帶著哭腔,與秦殊的語調截然不同,一聽就有明顯的區別。

“誰?誰在說話?!”

唐然臉色更是慘白,因為他聽得出這個聲音出自何人之口,他驟然收縮的瞳孔和閃爍的眼神皆清晰可見,吼出來的破音很是狼狽:“你TM還敢裝鬼嚇我?!”

宋千裏急了,猛地把臉湊到秦殊手機面前,貼得極近,磕磕巴巴地哽咽開口:“我沒有嚇你,唐然,求你了……不要這樣,和學弟沒有關系的,我會努力,努力攢錢……”

“你,你……別過來,閉嘴!閉嘴!”唐然嘶吼起來,猶如慘叫一般。

眼睛圓圓的粉紅兔子頭仍在靠近,貼著手機屏幕迅速放大,這個本該顯得很可愛的擋臉特效,隱約泛起了絲絲縷縷的粘稠水光,以及一抹陰暗而陳舊的血色。

其實秦殊也被這詭異的變化嚇了一跳,但他這兩天經歷的怪事足夠多,好歹忍住了沒吭聲,拿穩手機任由事態繼續發展。

不過,接下來還真沒什麽可發展的了。

唐然一邊慘叫一邊本能地向後仰去,想要躲避這只不斷放大的兔子腦袋,結果一個沒坐好,他居然自己從椅子上摔了下去,連續發出兩聲“砰”的悶響。

悶響過後,是死寂般的漫長沈默。倒在唐然身邊的手機仍在正常運轉,安靜地記錄下了他的所有變化。

例如……一陣細微而黏膩的流水聲,以及將屏幕緩緩染紅的詭譎血色。

緊接著,秦殊的手機彈出一個警告,提示他直播已停止,此賬號因違規播放血腥畫面而被封禁一周。

宋千裏看見那行提示,連忙慌慌張張看向秦殊,語氣不安:“那個,那個,對不起……我是不是闖禍了?”

“沒有哦。”

秦殊收起手機,垂眸自我調理了片刻,扭頭對他露出笑容:“你給自己報仇了,做得很不錯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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