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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媽認識一個道長 我是異食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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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媽認識一個道長 我是異食癖

哥倆灰溜溜地站在教室外邊,一左一右當著門神。

湯睿誠偷偷瞅了眼李老師的方向,確認她沒在關註這邊,於是稍微正經了些:“所以秦殊,你究竟在發什麽神經,這兩天都不太對勁啊。家裏遇上事了?”

秦殊沒有說話,將自己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筆記本上,目光更是不偏不倚,以免一不小心又看見哪只新鮮的鬼。

他這幅魔怔似的樣子,在旁人眼裏顯得尤為詭異,至少湯睿誠有點後背發毛,忍不住戳他胳膊:“哎,哎哎,老秦你怎麽回事?撞邪了?”

“……嗯。”

“嗯是幾個意思,真撞邪了啊?”

“真的,你別摻和,最近離我遠點,”秦殊輕呼了一口氣,盡可能平心靜氣地回,“萬一出事了,我不知道怎麽救你。”

湯睿誠楞了楞,第一反應卻並非懷疑,因為秦殊向來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很少口嗨。除了有時吵吵鬧鬧說笑幾句,這人平常其實還挺正派的。

“那你一個人的時候怎麽辦?誰能救你?”湯睿誠皺起眉頭,愈發認真地問。

好問題,但秦殊也無法回答。他只能聳聳肩,苦笑道:“涼拌。反正現在還沒有哪只惡鬼想要殺我,那我就忍忍唄,當沒看見。總不能真的跟鬼對著幹吧?”

“臥槽啊這麽恐怖的嗎……老秦,我媽認識一個道長,聽說算命很準的,要不找他過來給你看看?”

秦殊聽著有一時的心動,可他猶豫片刻,還是壓低聲音反問:“你確定他有真本事?萬一我把人家害死了怎麽辦?”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管別人?”湯睿誠嘖了聲,“不是我說,老秦你這老好人的性子真得改改,讓我猜一下,你這次撞邪也是多管閑事的後果吧?”

“……嗯。”回想起那流浪漢老頭怪異的態度,秦殊還有點後悔。不是後悔幫了他,而是後悔沒信他。

早知如此,秦殊就應該把他那些“修仙功法”全都買下帶走,說不定真能學到點東西,好歹能讓他找個自保的辦法。

“我就知道,真受不了你!”

湯睿誠沒忍住錘他一拳,險些引來李老師的註意,趕緊捂住嘴低聲繼續:“那就這麽說定了哈,待會下課我給老媽打個電話,立刻就把那道長從山裏請出來。他平常住在西鎮的龍母廟,過來一趟也不容易,你必須見!”

“好好好,謝了哥們。”秦殊穩穩接住了這一拳,垂眸輕笑。

有人在旁邊著急上火,他自己反而沒那麽害怕了。

還是得把心思集中在學業上,實驗班早就提前學完了高三內容,最近在高強度刷那幾張最難的真題卷子,覆習課都挺關鍵的。

秦殊不想分心太多。

他成績還不錯,算是全校上游的穩定水平,但沒參加過什麽競賽,因此也爭取不到保送名額。想留在這個可愛的城市繼續生活,就必須要親自考進江城大學。

所以在物理課結束後,秦殊馬不停蹄翻出了自己上次沒做完的數學卷子,火速沖回教室,抓住了正要去接水的裴昭。

“昭昭,給我講講最後這題,第一小題我會,但是該怎麽求a的取值範圍啊?我這兩天腦子不好使,待會兒我幫你接水。”

裴昭動作微頓,若有所思地看著秦殊,視線在他眼下的黑眼圈停留了許久。

直到秦殊被盯得頭皮發麻,他才把自己的保溫杯塞進秦殊手裏,不緊不慢坐回了位置上。

“寫給你看,很簡單。”裴昭輕聲說著,撕下一張草稿紙。

他只掃了一眼試卷上的題目,便用鋼筆行雲流水地寫完了解法,無需思考,也沒有絲毫塗改。草稿紙上滿滿當當一大片,字跡卻是極為清晰漂亮的,筆鋒分外鋒銳而華麗,有種自成一派的獨特氣質。

秦殊特別愛看他寫字,把這張草稿紙小心翼翼貼在了筆記本裏,還拿起課本“刷刷”扇風,讓墨跡盡快幹透。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裴昭寫出來的文字很有味道,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偶爾甚至會透出幾分冷冷的殺氣。

但裴昭壓根就不是個兇惡的人。他安靜地等待秦殊折騰完手裏的事情,隨後稍微歪了歪頭,格外認真地盯著秦殊,開口道:“懂了嗎?”

“懂了懂了!昭昭,你真好,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是。”裴昭忽然反駁,並不著痕跡地皺皺眉頭。

由於他面部表情太過僵硬,險些相當於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秦殊覺得他這樣呆呆的也特有意思,忍不住笑了一聲:“好,那就不是。”

“我的水。”

“稍等,現在就給你接。”

距離下一節課還有三分鐘,飲水機在走廊盡頭,時間非常充沛。

秦殊拿起他的保溫杯,心情愉悅地大步離開教室,長腿一邁就沖了出去。

說起來,關於多喝熱水這件事,還是秦殊強烈要求裴昭執行的。

畢竟裴昭平日裏幾乎不運動,體育成績很普通,身型又高又瘦的有些單薄,大夏天摸起來冰冰涼涼,嘴唇也時常沒有血色……一看就是氣血不足的體弱狀態。

擁有這麽合得來的好同桌可不容易,秦殊生怕他哪天在體育課上昏過去了,傷到身體。於是他親自打包了大量紅棗陳皮等幹貨,扛來學校送給裴昭,要求他每天都喝一點點,泡著熱水喝。

裴昭當時似乎很無語,眼神怪異地打量他好幾眼,難得流露出如此生動鮮活的表情。但至少人家沒有拒絕,還乖乖地養成了每天喝水的習慣,讓秦殊極為安心。

他站在飲水機前,放好保溫杯,聞了聞杯子裏舒服的陳皮香氣,正要按下開水按鈕,指尖卻驀地泛起一陣涼意。

不,不止是涼意那麽簡單,秦殊摸到了某種實實在在的物體,他下意識緊閉雙眼,用純粹的觸感去探索。

像一塊在冷庫裏放置十年的僵屍肉,無比堅硬,冰冷刺骨,在接觸的瞬間便死死黏在了他食指的皮膚上。秦殊試圖向後扯開,但立刻就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如果生拉硬扯,他指腹那塊皮膚有可能會被硬生生撕扯下來,那種冰錐般尖銳的、不可理喻的嚴寒痛感,已經順延他指尖一路攀爬,瘋狂向小臂擴散蔓延。

秦殊沒有吭聲,手指也停留在原地,緊繃著臉深吸一口氣,聞到了若有若無的屍臭與魚腥味。這股詭異的味道反而他心裏一橫,狠狠地用力繼續向下按去。

“滴——”

按動了!

開水按鈕對他的按壓有所感應,高溫帶來的白霧從水龍頭裏驀然漫開,一百度的熱水隨之汩汩流淌而下。

秦殊心裏再次一橫,將自己快要被凍僵的手指湊到水龍頭下方,讓滾燙至極的開水和這塊“僵屍肉”互相殘殺。

他忍著那股強烈的不適,逼迫自己伸直手臂,沖了許久的開水,直到上課鈴在耳邊敲響,高跟鞋的輕響從樓梯上方傳來。

“噠噠噠,噠——”

“……秦殊,你在做什麽?!你別沖動,有事好好說!”

抱著試卷的英語老師Sara偶遇此景,被嚇得差點破音,扔開手裏的東西直接沖了過來,拽住秦殊的校服衣領就往後拽。

但兩人體型差距太大,再加上慣性的重量,Sara的力氣實在是不夠,只能任由眼前近乎一米九的高大學生向後倒去,直接“砰”的摔了個屁股墩。

秦殊條件反射用手肘撐住了地板,至少沒讓自己的後腦勺遭殃。不過他還是坐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揉著受盡磨難的胳膊齜牙咧嘴。

“……嘶,好痛。”

“嘶什麽嘶,現在才知道喊痛?!剛才用開水澆胳膊就不痛了?”

Sara拍拍胸口,心有餘悸:“你現在去用冷水沖自己燙傷的地方,然後立刻給老娘去找校醫處理,聽到沒有?別逼我上報這件事。Hurry up!”

“對不起啊Sara,我剛才就走神了沒註意……”

秦殊低聲說著,一邊緩慢站起身來,一邊拼盡全力思考,該如何解釋自己的獵奇行徑。

而話還沒說完,緊接著他就稍稍楞住了,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立刻舉起右手晃了晃:“可是,我沒燙傷啊。”

“哈?真沒燙傷?”

“真沒,老師你看嘛,我皮膚一點都沒紅,”秦殊盡可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還咧嘴笑了笑,“咱們這層飲水機出問題了,開水都是溫的,特別難喝。”

Sara親自檢查,確認沒問題才真的松了口氣,依然眉頭緊皺:“就算飲水機有問題,你也不能再幹出這種危險操作。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明白。”

“萬一它突然又變成熱水,你說你這右手還能要嗎?還有半年就高考了,不許亂摸亂碰任何東西,你以為自己才七歲啊?!”

“嗯嗯,不碰不碰。”

秦殊老老實實被訓了一通,終於被老師放過。他還不忘幫裴昭接好開水,隨後跟著餘怒未消的Sara一起回了教室。

教室裏的眾人再次目光各異,齊刷刷瞅向秦殊。

畢竟他們的英語老師也是中氣十足,方才那番驚呼與怒吼,全都一字不落傳回了教室這邊。

唯獨湯睿誠沒了開玩笑的心思,眉頭皺得比Sara還要緊,用口型對他道:“中午,道長。”

秦殊略一點頭,無視了其他所有人的打探視線,回到座位。

他把保溫杯推過去,嘆了口氣:“昭昭,你的熱水。”

“謝謝。”

裴昭打開杯蓋,手上動作突然一頓,也跟著皺起了好看的眉毛,低聲說出一個字:“臭。”

“嗯?什麽臭,紅棗壞了嗎?”秦殊移著椅子湊過去,低頭聞了聞,又扭頭看向他,“我好像聞不出來,有味道就不喝了。”

兩人距離一時拉得很近,而裴昭與他對視片刻,修長指尖搭在杯子邊緣輕輕摩挲著,平靜回答:“腐爛荷花和屍體的臭味。”

“……”

秦殊驀地楞住,心頭湧出一陣後怕,因為江城二中確實有個巨大的荷花池塘,建成三十多年了。有沒有死過幾個人,還真不好說。

他正絞盡腦汁想要給出個合理的解釋,裴昭卻直接靠了過來。

他的微涼鼻尖貼在秦殊臉側,短暫地聞一聞,又向下聞聞衣領,聞聞袖口,繼續板著臉評價:“你也臭。”

秦殊有些不知所措,垂眸看著裴昭的發頂,感覺自己像被一只冷淡的野生小動物給蹭了蹭。他下意識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玩笑話來,幹巴巴的:“啊,好傷心……”

“不用傷心,這個送你。”

裴昭似乎當真了,起身翻了翻自己的書包,拿出一盒造型簡單的潤膚霜,塞進秦殊手中。

圓餅形狀,看起來有點像那種驅蚊用的清涼膏,銀色盒子摸起來是冰涼的金屬質感。

秦殊猶豫一下,打開盒蓋,內裏霎時散發出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清新氣息,全然沒有市面那些護膚品的香膩味。

近乎半透明的霜體格外純凈,猶如冷冷淡淡的溪水,很好聞,而且和裴昭身上的味道也極為相似。

“謝謝,那我真收下了,”秦殊小心試探,“擦這個就不會臭了嗎?哪裏買的啊?”

“嗯。家裏拿的。”

“這麽神奇……昭昭,你家裏的長輩不會也有道士吧?連池塘屍臭都能分辨出來。”秦殊繼續小心試探。

他沒想到,這句試探還真探出了一絲異樣。

裴昭忽然瞇起眸子,金珀似的漂亮瞳仁裏仿佛有幽光閃動。他盯著秦殊,一字一句冷聲道:“我討厭道士。”

哇,非常罕見的來自裴昭的負面情緒!

秦殊呆了呆,實在壓不住心底那點微妙的新奇感,反過來使勁盯著裴昭觀察:“……好的,那我也討厭。”

被他這樣看著,裴昭也發現自己反應過度了,隱約有些猶豫地稍稍抿唇,放輕聲音:“你不需要討厭道士。”

話雖如此,但秦殊還是在看他,努力捕捉著他臉上那些細微的小表情,越看越來勁:“那為什麽你會討厭,是被道士騙過錢嗎?我媽是律師來著,可以找她幫你維權。”

“不用……別看我了,聽課。”裴昭轉過頭直視前方,用側臉對著他,仿佛在刻意回避秦殊毫不遮掩的目光。

“好昭昭,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稍微透露一點點就好,”秦殊支起腦袋,伸手在課桌下面捏捏他的胳膊,好聲好氣地繼續磨他,“我都被你吊起胃口了,今晚又要睡不著覺了,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痛不欲生……”

“……”

“就告訴我一點點原因,好不好?”

裴昭被磨得沒辦法,亦或者說,他對秦殊這種像極了撒嬌的無賴行徑,向來毫無對策之法。他沈默半晌,開口:“我差點被道士殺了,兩次。”

“……啊?”

秦殊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他立刻坐直身子,壓低聲音嚴肅道:“哪年的事,他人在哪?你說,我去幫你揍死他。”

裴昭稍稍一怔,略顯覆雜的眸色轉瞬閃過,被迅速藏在了平靜面容之下。

“小時候的事。他已經死了。好了,不許再問。”

“怪不得你現在瘦瘦的……昭昭,今晚咱們下館子去吧?吃點好的,別總吃食堂,我真看不得我的好同桌受苦。”

“不要。”

“怎麽這樣,我請你吃嘛。”

“不要。你愛吃的,我全都不愛吃。”

裴昭語氣認真,而且態度頗為客觀,不帶任何個人情感和私人恩怨。

所以他就是什麽都不愛吃。包括以前秦殊投餵給他的零食水果,過生日送的蛋糕,甚至是校慶的燒烤美食街一條龍……裴昭都不太感興趣。

秦殊再次被震驚到了,不禁幽幽感嘆:“我倆之間,絕對有一個人是異食癖。”

而裴昭捧起保溫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被他自己評價為“有屍體臭味”的熱水。

“……你說對了,我是異食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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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評已經開啦,這次差點又忘記開段評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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