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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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殺人
元夫人得到消息，氣得差點兒沖出小佛堂去跟世子夫人理論，好在她身邊還有理智尚在的下人，對方招呼其他人，一起攔住了不管不顧就要沖出去的元夫人。
元夫人出不去，於是就將怒火撒在了自己這些心腹下人身上。
她那些心腹下人一邊認錯哄她消氣，一邊心下暗暗叫苦——是她們想攔嗎？是她們知道自家夫人現在處於完全劣勢，就這麽沖出去，吃虧的只會是她們家夫人。
人家世子夫人天天晨昏定省，吃穿用度方面也從未虧待她家夫人，就算換了她家夫人得用的心腹下人，那也是因為人家確實抓到了那些不成器東西的把柄。
最絕的是，人家換人，不僅提前征得了伯爺和世子的同意，而且換上的還不是她自己的人，而是伯爺和世子的人。
就人家這大事上一步一請示，從不敢擅專，但瑣事卻又處理得妥妥帖帖的管家風格，她們家伯爺和世子不知道有多喜歡。
父子倆都已經被她們這位精明不外露的世子夫人哄成翹嘴怪了，她們家夫人現在去鬧，能鬧出個什麽好結果來？
要不是怕主子受罰，她們做下人的跟著吃掛落，當她們願意攔著怒火沖天的自家夫人？
幾個滿心苦澀的丫鬟婆子好不容易哄住了元夫人，她們那位世子夫人卻是緊接著就又出了新的招數。
元夫人氣不過她換掉自己的心腹，在她來請安時，給她立了整整一天規矩。
世子夫人當時沒說什麽，無論元夫人怎麽折騰她，她都一臉的平靜和恭順。
但從第二天開始，世子夫人卻再也沒有來過小佛堂，給元夫人請安。
早晨她沒來，元夫人就已經相當生氣，等到了晚上她還是沒有來，元夫人的那股怒火頓時便再也壓制不下去。
她派了身邊的丫鬟去喊世子夫人過來，打算等世子夫人來了，就好好教教她規矩。
然而被她派去的丫鬟，卻很快給她帶回來一個不算很好的消息。
丫鬟戰戰兢兢的回稟，“稟夫人，世子夫人說，她身體抱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再來給您問安……”
元夫人大怒，都不等丫鬟繼續說後面的話，她就因為憤怒，擡手砸了桌上的一整套茶具。
給兒媳婦立規矩，一向是做婆婆的人，拿捏自己兒媳的最有效手段之一，現在世子夫人卻單方面掀桌，剝奪了元夫人光明正大刁難她這個媳婦的權利，元夫人能不生氣才怪。
一直到桌上的全套茶具都被她給砸了，她這才一臉陰沈的問那丫鬟，“她可說了自己到底是哪裏不舒服？你有沒有去打聽，在這之前，她那院子到底有沒有請大夫？”
丫鬟趕忙作出回答，“奴婢打聽了的。世子夫人是昨天半夜請的大夫，大夫說，她懷相有些不好，接下來的兩個月都需要靜養安胎。”
元夫人：？？？
元夫人：！！！
“她又懷孕了？”
丫鬟點頭，“奴婢聽人說，今早是世子特意叮囑了世子夫人，不必過來給您請安。”
元夫人聞言，額角青筋不受控制的一條條冒了出來。
“逆子！！！”她在心裏瘋狂咒罵兒子，面上卻並沒有把自己對兒子的不滿表現出來。
在這點上她一向很是分得清裏外，每次但凡兒子偏幫兒媳，她就算心裏再對兒子不滿，行動上也只會選擇針對兒媳。
她的丈夫和兒子，從她這裏得到的，永遠都是溫柔和笑臉。
她丈夫也就罷了，對她沒什麽濾鏡，她兒子卻是自小就對自家母親的“溫柔賢淑、大方得體、深明大義……”深信不疑。
他打從心底裏認為，自己母親不會因為自己妻子因為身體原因不去給她請安，就對自己妻子有什麽意見。
就像他同樣打從心底裏認為，自己母親不會因為自己妻子被迫接管管家權，就對自己妻子有什麽意見。
以前世子夫人沒少因為他對自己母親的盲目信任吃啞巴虧，但現在情況卻是反了過來，在世子夫人環環相扣的縝密算計下，元夫人開始一次又一次因為自己兒子對她的盲目相信而吃虧。
元夫人心裏憋屈，但她又不能揪著自己兒子的耳朵大喊：“你以為老娘不介意的事兒，老娘其實都很介意！”
她兒子對她的盲目信任，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刻意培養出來的，她可不想因為在內宅鬥爭中的一時失利，就主動去破壞她兒子對她的這份難得的盲目信任。
而世子夫人利用的，正是元夫人的這種心理。
此時的元夫人還不知道，在之後的漫長日子裏，她會因為當下的一步落後，開始變得步步落後，並從此徹底失去對伯府後宅的掌控權。
生完兒子的氣，元夫人忽然想到，既然兒媳懷孕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離開小佛堂，重新接過管家權了？
尤其她那好兒媳，現在還以懷相不好為借口，連給她請安都不來了。
她吩咐自己的其中一名大丫鬟，“你去跟伯爺說，世子夫人身體抱恙，實在不宜繼續勞累，不如讓我這個做婆婆的，暫時幫她打理家中瑣事。”
丫鬟領命去傳話了，但元夫人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
她丈夫毫不猶豫就拒絕了她的這個提議，“管家又不用世子夫人事事親力親為，讓你們夫人不必操心。”
如意算盤落空，元夫人沒忍住，再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和元夫人一樣，日子過得焦頭爛額的伯夫人，還有江遠的生母韓氏。
韓氏的眼珠子，她養在身邊的那位嫡次子，在安安因為謝莞娘受封縣主的大好日子，失手打死了和他爭風吃醋的另外一位紈絝子弟。
那位紈絝子弟同樣出身勳貴人家，且人家還是侯府子弟。
謝莞娘直到這事兒發生的第二天上午，才從自家屬官的嘴巴裏，聽說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卻原來，這倆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鬧過矛盾。
和蔣通的這位嫡次子一樣，那位侯府出身的紈絝子弟，也是個喜歡仗著家中權勢胡作非為，且還相當貪花好色的廢物東西。
正常情況下，愛好相同，性格相似的人是很容易成為朋友的，但這兩位……顯然並不屬於正常情況的範疇之內。
因為彼此的出身、地位、喜好、性情都差不多，這兩人喜歡混跡的青樓楚館、沒少砸錢去爭的各色美人兒，多年來一直高度重疊。
時間一長，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竟也漸漸積累起了大大小小，不少無法化開的仇怨。
這次兩人很不湊巧地再次看中了同一個新來的西域胡姬，那胡姬不僅貌美非凡，渾身上下都帶著濃濃的異域風情，而且還有著以前他們追捧過的中原女子所沒有的妖冶嫵媚、火辣豪放。
因為美色瞬間降智的兩個人，在爭奪這個貌美胡姬的過程中，不知怎麽就彼此動起手來。
原本只需客人們喊價砸錢的競拍現場，因為他們突然動起手來，霎時變得一片混亂。
很多人不想被攪合進去，所以便想起身離開。
也有一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沒少煽風點火架秧子，就盼著他們能打的更激烈些。
一片亂糟糟中，那位侯府公子倒了下去，再然後，老鴇著急忙慌請來的大夫，很遺憾的宣布了那位侯府公子的死訊。
蔣通的那位嫡次子先是酣暢淋漓打了一架，然後又被那位侯府公子的死訊一嚇，發熱的頭腦總算冷靜下來。
慌亂之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回家找媽。
只可惜以往仿佛無所不能的韓氏，這次卻根本沒有辦法把自己的好大兒幹幹凈凈的從這場“飛來橫禍”中給摘出來。
以往她那嫡次子流連花街柳巷，她不是罵兒媳婦沒用，拴不住她兒子的心，就是拼命的給兒子房裏塞人，試圖讓妾室絆住她兒子的腳，讓他能夠少往青樓楚館跑幾回。
她那兒媳婦雖然出身低，但卻不是個忍辱負重的面團性子，韓氏罵她，她根本就不當一回事兒。
甚至就連絕大多數女人會理所當然視之為後半輩子依靠的她的丈夫，她也從來都沒有放在眼裏。
對方願意納妾收房，願意眠花宿柳，她都沒有任何意見。
左右她在嫁給對方之前，就已經充分認識到了對方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她拗不過唯利是圖，一門心思賣了親生女兒換好處的父母，只能被動接受這麽個人渣成為自己的丈夫，但她卻並不打算在所有事上逆來順受。
娘家想要的她一概不給，狗屎不如的夫君，她也只當他是和她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能夠給她帶來榮華富貴的工具人。
看在相當優渥的生活條件上，她可以捏著鼻子忍受這樣一個夫君，但她卻從不會幻想著去改變她那狗屎不如的夫君。
韓氏對她的敲打、訓誡、咒罵，她一句都沒有聽進過心裏去，自然更不會按照韓氏的意願，去嘗試拴住她那狗屎不如的夫君。
如果說蔣家除了榮華富貴之外，還有什麽讓她在意的東西，她會回答，還有她的一兒一女。
她的一兒一女是一對龍鳳胎，倆孩子雖然年紀都還很小，但卻已經一躍成了蔣通的重點栽培對象。
養在身邊的兒子們都廢了，唯一一個沒有養在身邊的雖然格外出息，但卻顯然不會認祖歸宗，所以思來想去，蔣通打算重練小號。
因為謝莞娘的格外出色，蔣通在挑選“小號”人員時，不僅選了嫡出的孫子，而且還選了和他一胎雙生的孫女。
倆孩子因為得了伯府當家人的青眼，不僅自己在府上地位特殊，而且還讓他們娘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他們娘本就對丈夫不屑一顧，只一心教養兒女，如今更是直接把花心的人渣丈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若不是這渣滓突然因為和人爭風吃醋，失手打死了人，她其實是打算就這麽將就著過一輩子的。
但現在，她顯然是沒辦法繼續按部就班過她已經習慣了的這種生活了。
不管她公爹是不是能把她那個人渣丈夫的命保住，她的生活都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莫大變故。
想到自己聰慧可愛的一雙兒女，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好好的孩子，原本可以前程無限，現在卻冷不丁多了個殺人犯的親生父親，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被這個不省心的渣滓影響前程和婚姻，她就很難繼續保持原本的平穩心態。
這種時候，韓氏不去想辦法與侯府那邊私下和解，卻逮著她可勁兒磋磨，她都不知道韓氏是真盼著她兒子能活，還是其實只是嘴上說說。
好在這個家裏還有蔣通這個明白人在，除了在江遠一家的事情上有些死皮賴臉，平時蔣通還是很能拎得清的。
在他那嫡次子鬧出這事兒的第一時間，蔣通就先是選了個替罪羊出來，給他兒子頂罪，然後又親自去了侯府，向侯府的當家人——死者的祖父、侯府老侯爺賠罪。
侯府的那位紈絝子弟，是他們府上二老爺的庶長子，能夠讓妾室生出庶長子，足可見這位二老爺對他那位妾室的寵愛與縱容。
愛屋及烏，他對自己這個庶長子也是一向寵溺無度，要星星不給月亮。
此時乍聞愛子身死，二老爺大受打擊的同時，也生出了必然要讓蔣通那嫡次子給他寶貝兒子償命的心思。
蔣通顯然也很清楚，自己和痛失愛子的二老爺很難達成和解，所以他備了厚禮，直接去跟理智尚存的老侯爺賠罪。
老侯爺本就看不慣自己二兒子那攪家精一樣的寵妾和庶子，為那麽個只會花錢和丟臉的廢物東西和蔣通一家結下死仇，他當然也不願意。
眼看著蔣通賠罪的誠意十足，不僅親自登門負荊請罪，送了極重的一份厚禮，而且還承諾會幫他那二兒子的另外一個庶子，也就是死者的同母弟弟，安排一份相當不錯的差事。
固然類似的差事，他們侯府也能靠自己的關系網給那孩子爭取到，但誰讓他們侯府子孫繁盛、僧多肉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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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些心腹下人一邊認錯哄她消氣，一邊心下暗暗叫苦——是她們想攔嗎？是她們知道自家夫人現在處於完全劣勢，就這麽沖出去，吃虧的只會是她們家夫人。
人家世子夫人天天晨昏定省，吃穿用度方面也從未虧待她家夫人，就算換了她家夫人得用的心腹下人，那也是因為人家確實抓到了那些不成器東西的把柄。
最絕的是，人家換人，不僅提前征得了伯爺和世子的同意，而且換上的還不是她自己的人，而是伯爺和世子的人。
就人家這大事上一步一請示，從不敢擅專，但瑣事卻又處理得妥妥帖帖的管家風格，她們家伯爺和世子不知道有多喜歡。
父子倆都已經被她們這位精明不外露的世子夫人哄成翹嘴怪了，她們家夫人現在去鬧，能鬧出個什麽好結果來？
要不是怕主子受罰，她們做下人的跟著吃掛落，當她們願意攔著怒火沖天的自家夫人？
幾個滿心苦澀的丫鬟婆子好不容易哄住了元夫人，她們那位世子夫人卻是緊接著就又出了新的招數。
元夫人氣不過她換掉自己的心腹，在她來請安時，給她立了整整一天規矩。
世子夫人當時沒說什麽，無論元夫人怎麽折騰她，她都一臉的平靜和恭順。
但從第二天開始，世子夫人卻再也沒有來過小佛堂，給元夫人請安。
早晨她沒來，元夫人就已經相當生氣，等到了晚上她還是沒有來，元夫人的那股怒火頓時便再也壓制不下去。
她派了身邊的丫鬟去喊世子夫人過來，打算等世子夫人來了，就好好教教她規矩。
然而被她派去的丫鬟，卻很快給她帶回來一個不算很好的消息。
丫鬟戰戰兢兢的回稟，“稟夫人，世子夫人說，她身體抱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再來給您問安……”
元夫人大怒，都不等丫鬟繼續說後面的話，她就因為憤怒，擡手砸了桌上的一整套茶具。
給兒媳婦立規矩，一向是做婆婆的人，拿捏自己兒媳的最有效手段之一，現在世子夫人卻單方面掀桌，剝奪了元夫人光明正大刁難她這個媳婦的權利，元夫人能不生氣才怪。
一直到桌上的全套茶具都被她給砸了，她這才一臉陰沈的問那丫鬟，“她可說了自己到底是哪裏不舒服？你有沒有去打聽，在這之前，她那院子到底有沒有請大夫？”
丫鬟趕忙作出回答，“奴婢打聽了的。世子夫人是昨天半夜請的大夫，大夫說，她懷相有些不好，接下來的兩個月都需要靜養安胎。”
元夫人：？？？
元夫人：！！！
“她又懷孕了？”
丫鬟點頭，“奴婢聽人說，今早是世子特意叮囑了世子夫人，不必過來給您請安。”
元夫人聞言，額角青筋不受控制的一條條冒了出來。
“逆子！！！”她在心裏瘋狂咒罵兒子，面上卻並沒有把自己對兒子的不滿表現出來。
在這點上她一向很是分得清裏外，每次但凡兒子偏幫兒媳，她就算心裏再對兒子不滿，行動上也只會選擇針對兒媳。
她的丈夫和兒子，從她這裏得到的，永遠都是溫柔和笑臉。
她丈夫也就罷了，對她沒什麽濾鏡，她兒子卻是自小就對自家母親的“溫柔賢淑、大方得體、深明大義……”深信不疑。
他打從心底裏認為，自己母親不會因為自己妻子因為身體原因不去給她請安，就對自己妻子有什麽意見。
就像他同樣打從心底裏認為，自己母親不會因為自己妻子被迫接管管家權，就對自己妻子有什麽意見。
以前世子夫人沒少因為他對自己母親的盲目信任吃啞巴虧，但現在情況卻是反了過來，在世子夫人環環相扣的縝密算計下，元夫人開始一次又一次因為自己兒子對她的盲目相信而吃虧。
元夫人心裏憋屈，但她又不能揪著自己兒子的耳朵大喊：“你以為老娘不介意的事兒，老娘其實都很介意！”
她兒子對她的盲目信任，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刻意培養出來的，她可不想因為在內宅鬥爭中的一時失利，就主動去破壞她兒子對她的這份難得的盲目信任。
而世子夫人利用的，正是元夫人的這種心理。
此時的元夫人還不知道，在之後的漫長日子裏，她會因為當下的一步落後，開始變得步步落後，並從此徹底失去對伯府後宅的掌控權。
生完兒子的氣，元夫人忽然想到，既然兒媳懷孕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離開小佛堂，重新接過管家權了？
尤其她那好兒媳，現在還以懷相不好為借口，連給她請安都不來了。
她吩咐自己的其中一名大丫鬟，“你去跟伯爺說，世子夫人身體抱恙，實在不宜繼續勞累，不如讓我這個做婆婆的，暫時幫她打理家中瑣事。”
丫鬟領命去傳話了，但元夫人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
她丈夫毫不猶豫就拒絕了她的這個提議，“管家又不用世子夫人事事親力親為，讓你們夫人不必操心。”
如意算盤落空，元夫人沒忍住，再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和元夫人一樣，日子過得焦頭爛額的伯夫人，還有江遠的生母韓氏。
韓氏的眼珠子，她養在身邊的那位嫡次子，在安安因為謝莞娘受封縣主的大好日子，失手打死了和他爭風吃醋的另外一位紈絝子弟。
那位紈絝子弟同樣出身勳貴人家，且人家還是侯府子弟。
謝莞娘直到這事兒發生的第二天上午，才從自家屬官的嘴巴裏，聽說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卻原來，這倆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鬧過矛盾。
和蔣通的這位嫡次子一樣，那位侯府出身的紈絝子弟，也是個喜歡仗著家中權勢胡作非為，且還相當貪花好色的廢物東西。
正常情況下，愛好相同，性格相似的人是很容易成為朋友的，但這兩位……顯然並不屬於正常情況的範疇之內。
因為彼此的出身、地位、喜好、性情都差不多，這兩人喜歡混跡的青樓楚館、沒少砸錢去爭的各色美人兒，多年來一直高度重疊。
時間一長，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竟也漸漸積累起了大大小小，不少無法化開的仇怨。
這次兩人很不湊巧地再次看中了同一個新來的西域胡姬，那胡姬不僅貌美非凡，渾身上下都帶著濃濃的異域風情，而且還有著以前他們追捧過的中原女子所沒有的妖冶嫵媚、火辣豪放。
因為美色瞬間降智的兩個人，在爭奪這個貌美胡姬的過程中，不知怎麽就彼此動起手來。
原本只需客人們喊價砸錢的競拍現場，因為他們突然動起手來，霎時變得一片混亂。
很多人不想被攪合進去，所以便想起身離開。
也有一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沒少煽風點火架秧子，就盼著他們能打的更激烈些。
一片亂糟糟中，那位侯府公子倒了下去，再然後，老鴇著急忙慌請來的大夫，很遺憾的宣布了那位侯府公子的死訊。
蔣通的那位嫡次子先是酣暢淋漓打了一架，然後又被那位侯府公子的死訊一嚇，發熱的頭腦總算冷靜下來。
慌亂之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回家找媽。
只可惜以往仿佛無所不能的韓氏，這次卻根本沒有辦法把自己的好大兒幹幹凈凈的從這場“飛來橫禍”中給摘出來。
以往她那嫡次子流連花街柳巷，她不是罵兒媳婦沒用，拴不住她兒子的心，就是拼命的給兒子房裏塞人，試圖讓妾室絆住她兒子的腳，讓他能夠少往青樓楚館跑幾回。
她那兒媳婦雖然出身低，但卻不是個忍辱負重的面團性子，韓氏罵她，她根本就不當一回事兒。
甚至就連絕大多數女人會理所當然視之為後半輩子依靠的她的丈夫，她也從來都沒有放在眼裏。
對方願意納妾收房，願意眠花宿柳，她都沒有任何意見。
左右她在嫁給對方之前，就已經充分認識到了對方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她拗不過唯利是圖，一門心思賣了親生女兒換好處的父母，只能被動接受這麽個人渣成為自己的丈夫，但她卻並不打算在所有事上逆來順受。
娘家想要的她一概不給，狗屎不如的夫君，她也只當他是和她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能夠給她帶來榮華富貴的工具人。
看在相當優渥的生活條件上，她可以捏著鼻子忍受這樣一個夫君，但她卻從不會幻想著去改變她那狗屎不如的夫君。
韓氏對她的敲打、訓誡、咒罵，她一句都沒有聽進過心裏去，自然更不會按照韓氏的意願，去嘗試拴住她那狗屎不如的夫君。
如果說蔣家除了榮華富貴之外，還有什麽讓她在意的東西，她會回答，還有她的一兒一女。
她的一兒一女是一對龍鳳胎，倆孩子雖然年紀都還很小，但卻已經一躍成了蔣通的重點栽培對象。
養在身邊的兒子們都廢了，唯一一個沒有養在身邊的雖然格外出息，但卻顯然不會認祖歸宗，所以思來想去，蔣通打算重練小號。
因為謝莞娘的格外出色，蔣通在挑選“小號”人員時，不僅選了嫡出的孫子，而且還選了和他一胎雙生的孫女。
倆孩子因為得了伯府當家人的青眼，不僅自己在府上地位特殊，而且還讓他們娘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他們娘本就對丈夫不屑一顧，只一心教養兒女，如今更是直接把花心的人渣丈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若不是這渣滓突然因為和人爭風吃醋，失手打死了人，她其實是打算就這麽將就著過一輩子的。
但現在，她顯然是沒辦法繼續按部就班過她已經習慣了的這種生活了。
不管她公爹是不是能把她那個人渣丈夫的命保住，她的生活都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莫大變故。
想到自己聰慧可愛的一雙兒女，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好好的孩子，原本可以前程無限，現在卻冷不丁多了個殺人犯的親生父親，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被這個不省心的渣滓影響前程和婚姻，她就很難繼續保持原本的平穩心態。
這種時候，韓氏不去想辦法與侯府那邊私下和解，卻逮著她可勁兒磋磨，她都不知道韓氏是真盼著她兒子能活，還是其實只是嘴上說說。
好在這個家裏還有蔣通這個明白人在，除了在江遠一家的事情上有些死皮賴臉，平時蔣通還是很能拎得清的。
在他那嫡次子鬧出這事兒的第一時間，蔣通就先是選了個替罪羊出來，給他兒子頂罪，然後又親自去了侯府，向侯府的當家人——死者的祖父、侯府老侯爺賠罪。
侯府的那位紈絝子弟，是他們府上二老爺的庶長子，能夠讓妾室生出庶長子，足可見這位二老爺對他那位妾室的寵愛與縱容。
愛屋及烏，他對自己這個庶長子也是一向寵溺無度，要星星不給月亮。
此時乍聞愛子身死，二老爺大受打擊的同時，也生出了必然要讓蔣通那嫡次子給他寶貝兒子償命的心思。
蔣通顯然也很清楚，自己和痛失愛子的二老爺很難達成和解，所以他備了厚禮，直接去跟理智尚存的老侯爺賠罪。
老侯爺本就看不慣自己二兒子那攪家精一樣的寵妾和庶子，為那麽個只會花錢和丟臉的廢物東西和蔣通一家結下死仇，他當然也不願意。
眼看著蔣通賠罪的誠意十足，不僅親自登門負荊請罪，送了極重的一份厚禮，而且還承諾會幫他那二兒子的另外一個庶子，也就是死者的同母弟弟，安排一份相當不錯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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