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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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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交易

謝莞娘沒有直言不諱拒絕,而是問了賈宇宏一些問題。

“你那長子今年多大?可讀過書?”

賈宇宏答:“我長子今年十六,讀是讀過書,就是、就是天賦有限,沒能學個名堂出來。”

謝莞娘若有所思,“那他擅長什麽?”

賈宇宏黑臉漲紅——雖然並不怎麽看得出來,“他、他和草民一樣,都沒啥大本事,就比較豁得出去這條命,也、也比較講義氣。”

見謝莞娘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鄙夷神色,賈宇宏又解釋,“我娘子過世的早,一共就只留給我一兒一女,他姐姐比他大三歲,去年就已經出嫁了,他不願意自己待在家裏,就鬧著要跟我一起出海。”

說到這裏,賈宇宏苦笑著抹了把臉,“您別看草民自己不懼生死,很樂意賺這份賣命錢,但到了自己兒女身上,草民、草民還真舍不得他們也跟著吃這碗飯。”

在他有些語無倫次的講述中,謝莞娘得知,賈宇宏原本是個孤兒,是他岳父岳母挑中他,把他當作童養婿養在家裏,教他識字算賬,帶著他學做生意,然後他又因為生在亂世,所以跟人胡亂學了些保(殺)命(人)招式。

在他和他妻子成婚之後不久,他岳父岳母被入室搶掠的流民害死,他雖然仗著流浪時練就的三腳貓功夫和一股狠勁兒,硬是一個個弄死了那些害死他岳父岳母的家夥,但他們的家卻也已經回不到當初那樣了。

鋪子和後頭的宅子都被燒了,貨物也早就被洗劫一空,不知流落到哪裏去了,他們出門時帶的那點銀錢,也在他忙著替岳父岳母覆仇時花光了,於是,養家的責任一下就落到賈宇宏頭上了。

因為賈宇宏殺了不少盤踞在當地的所謂“義軍”,那股“義軍”派出了不少人手四處搜捕他們。

夫妻倆心知肚明,他們從小到大生活的這個縣,他們是沒辦法繼續待下去了。

兩人被迫選擇了跟船出海,去番邦諸國販賣茶葉、瓷器、綢緞等物。

當然,彼時的他們別說是買船了,即便只是買茶葉、瓷器、綢緞等物的本錢,他們也是拿不出來的。

但好在,他們夫妻倆身上還剩了最後兩樣飾物——一對銀手鐲,以及一個成色一般的小小玉佩。

兩人把這兩樣東西當掉,買了些茶葉隨身攜帶,然後又以雜工的身份,上了一艘開往南陽的遠洋貨船。

是的,賈宇宏的妻子也跟著他一起去做雜工了。

和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女子不同,他妻子是那種膽大心細、敢闖敢拼的厲害人物。

這種性格有一部分是天性使然,也有一部分源自他岳父岳母的刻意培養。

或許是因為家中就只有他妻子一個女兒,以致於他們根本不敢把自己唯一的孩子培養成一朵溫室裏的嬌花。

也或許是因為身在亂世,這種性格要遠比膽小懦弱、循規蹈矩的性格,有更大機會活下去、活得好。

總之,他岳父岳母一直都在把他妻子當成男孩兒培養。

也是多虧了他岳父岳母的這份開明,他妻子才沒有在自己父母慘遭殺戮之後一蹶不振,而是首先不遺餘力地支持他覆仇,然後又女扮男裝,把自己打扮成個黑臉小子,和他一起上了商船,遠赴番邦。

夫妻倆這麽做,一方面是為了賺錢,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躲開追殺,以免那些覺得自己受到挑釁的所謂“義軍”順著痕跡抓住他們,殺害他們。

賈宇宏沒有詳說自己和妻子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攢下如今的這份家業,也沒說他妻子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早早就沒有了的,但謝莞娘卻能從他的言談間,聽出他對自己妻子的愛重與懷念。

他告訴謝莞娘,他女兒的夫婿是他親自挑的,不僅男方本人,男方的家人他也仔仔細細考察過了,而且男方的爹還和他有著過命交情,以後就算他在出海時有個什麽閃失,他女兒在夫家也不會吃苦受氣。

現在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他兒子,那小子一門心思接他的班,以後也做海上生意,他自己就是吃這碗飯的,自然知道吃這碗飯有多兇險、有多辛苦,是以他並不願意自己兒子也走他和妻子的老路。

雖然目前他還沒能說服兒子,但他想著,他只要給兒子捐了官,那兒子就再也別想出海走商了。

如此,他也算是徹底斷了兒子的冒險想法。

因為提前打聽過,知道大魏並沒有開放捐官名額的先例,所以賈宇宏並沒有將自己的要求視作謝莞娘舉手就能辦成的一樁小事。

他不僅竹筒倒豆子似的,主動說了很多自家的詳細情況,而且還有些緊張的表示,“草民知道這件事很難辦,若是公主願意施以援手,草民、花多少錢草民都心甘情願。”

謝莞娘思忖片刻才道:“想必你也知道,大魏並沒有捐官的先例在。這種事我是不會主動跟陛下開口的,因為於國於民不利。但如果你只是想要自己兒子別過像你一樣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倒是能夠助你一臂之力。”

賈宇宏有些失望,但又不是特別失望。

說實在的,就他這種身份的人,謝莞娘願意親自見他,都已經是他的意外之喜了,對方會不會答應幫他打通關節,讓他給長子捐官,他其實心裏根本沒底。

至於他帶來的橡膠,這玩意兒雖然確實是謝莞娘指名重金收購的,但“重金收購”這四個字,本身就已經說明了謝莞娘想要給出的交易籌碼,就只是最簡單直白的金銀之物罷了。

若不是實在找不到其他接觸大魏權貴的機會,賈宇宏也不會厚著臉皮在人家問他“售價幾何”的時候,說出自己想要捐官。

他努力壓下心中失望,“不知公主有何高見?”

謝莞娘笑,“高見倒是沒有,只是我大魏國力一日強過一日,以後總歸是要加強與周邊番邦之間的文化交流與貿易往來的。”

“使臣出使,總不能也和海商們一樣,每一次出海都冒著有去無回的風險,你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賈宇宏很精明,不然他也不能和妻子一起白手起家,迅速攢下現在的這份家業,謝莞娘的弦外之音,他不僅聽懂了,而且還一瞬間延伸出去了很多猜測與假設。

他想問謝莞娘,大魏水師是不是打算全面出擊,肅清附近海域?但他不敢。

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海商,朝廷的這些事情,他但凡打聽就是莫大把柄。

好在謝莞娘並沒有說話說一半,然後留一半給別人猜的惡趣味,她問賈宇宏,“拖住你兒子一兩年,讓他暫時別往船上去,這點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賈宇宏用力點頭,那確實不難。

不管他是借口不放心女兒,還是借口兒子仍需精進武藝,總之只要他別再一口否決,兒子都不會非要和他頂著來。

這麽一想,賈宇宏頓時安下了心。

他千恩萬謝的起身告辭,甚至還想白送謝莞娘那些橡膠,然而謝莞娘卻堅決不肯占這份便宜。

她很是直白的對賈宇宏道:“要麽你開個合理的價格,要麽東西你怎麽拿來的就怎麽再帶回去。”

賈宇宏看出了謝莞娘的態度之堅決,生怕自己再違拗她的意思,她會直接翻臉,把自己轟出府門,於是便迅速算了個合理數目出來。

原本可以重金出售,主打一個奇貨可居的橡膠,在賈宇宏猛猛一通算之後,雖不至於說是以白菜價出售的,但也確實便宜的有些出乎謝莞娘的預料了。

謝莞娘當然不會讓賈宇宏吃這種虧,畢竟說老實話,她其實並沒有幫到這人任何忙,而是只透露了一點點無足輕重的消息給他。

這消息不說舉國皆知吧,起碼地方衙門裏的相關官員,以及絕大多數皇室宗親、權臣勳貴,甚至京城各級衙門、各處軍營裏的基層官吏、將士,就沒有哪個是沒有聽說過的。

賈宇宏也就是吃了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虧,謝莞娘相信,如果他在京城多待一段時間,他自己就能輕而易舉打聽出這個消息。

用這麽一個隨便一打聽就能打聽到的大路貨消息,便宜買人家那麽多的橡膠,謝莞娘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她斟酌著把賈宇宏給出的超低價格翻了三倍,然後又讓人給賈宇宏拿了一些昨天皇帝賞給江遠的、禦膳房出品的精致糕點。

這些糕點對京城的達官顯貴們來說都能姑且算個稀罕物,就更別說是像賈宇宏這樣的、根本就沒有接觸皇宮渠道的普通海商了。

謝莞娘甚至有種錯覺,她給的三倍價格的橡膠貨款,還不如那兩匣子出自禦膳房的點心更得賈宇宏的心。

她不知道的是,這並不是她的錯覺,而是賈宇宏確實更看重那兩匣子“禦賜糕點”。

寧願提著腦袋,拿命去拼,賈宇宏也要堅持這麽多年的海上生意,有多賺錢可想而知,對他來說,錢現在就只是個在不斷變動的龐大數字,遠不如“禦賜”兩個字對他更有吸引力。

在謝莞娘頗有些困惑不解的目光註視下,賈宇宏珍而重之的拎著那兩匣子禦賜糕點告辭離開。

謝莞娘頷首,示意下人和護衛送他去賬房取錢。

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子門口處,謝莞娘這才招手叫過存玉,“去安排人手調查這個賈宇宏,速度越快、內容越詳細越好。”

存玉屈膝應是,“奴婢會讓他們有了消息就立馬報到您這兒。”

謝莞娘點點頭,揮手示意她出去安排人手。

至於她自己,有了心心念念的橡膠,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當然就是先把這些橡膠給利用起來。

只有讓皇帝、朝臣和百姓看見這東西的用處所在,他們才會對這東西重視起來。

當然,謝莞娘的目的並不僅僅只是讓皇帝重視此物,她的終極目的,是讓即將出使的使臣隊伍,在去往南洋時重點采購這個用途十分廣泛的好東西。

什麽?番邦的人想要囤積居奇、哄擡價格?那要不,你們看看大魏的精兵強將和先進武器再說話呢?

忙了一天,把該安排的事情全都安排妥當,謝莞娘剛準備歇一會兒,就聽門口傳來兩個孩子響亮無比、熱情洋溢的兩聲“娘”。

謝莞娘:......

能怎麽辦呢?自己生的,再累也不能置之不理。

謝莞娘正哀嘆著自己失去的輕松與自由,同樣勞累了一天的江遠就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倆孩子聽見腳步聲,立刻又湊過去給自家爹爹見禮。

江遠眉目柔和,“下學了?今天的課業難嗎?”

倆孩子一起搖頭。

江遠唇角微勾,“那就好。”

他今天一直東奔西跑,實在已經不想再給孩子輔導課業了。

而且還有一點也讓他很是排斥給孩子輔導課業,那就是隨著安安的不斷學習,他肚子裏的那點墨水竟是已經開始不夠用了。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術業有專攻嘛,他本來就是個以帶兵打仗為己任的純粹武將,讀書只不過是他投其所好,討好岳父大人的一種手段罷了。

夫妻倆和安安、麟麟一起吃罷晚飯,然後江遠就打著有事要和謝莞娘商量的旗號,把倆孩子給趕回他們自己的院子去了。

謝莞娘還以為他想做點兒壞事,卻不料江遠居然壓低聲音,言簡意賅的和她說起了軍器監那邊的官員、匠人們,在看到她給的圖紙之後的各自反應。

他面色有些凝重,“我總覺得,那裏面有幾個人很不對勁。”

謝莞娘蹙眉,“你和陛下說這事兒了嗎?”

江遠搖頭,“無憑無據的,我若真去說了,陛下怕是要以為,我對軍器監有染指的想法了。”

或者更確切地說,陛下會懷疑他是不是在替謝莞娘爭取進入軍器監的資格。

他是武將,手上還握著距離京城最近的其中一支精銳之師,若是他夫人再去了軍器監,那他們夫妻可就有客觀上的造反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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