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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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假裝
抱著這種念頭，謝莞娘如此這般叮囑了倆孩子一通。
倆孩子懵懵懂懂，但卻都很認真地聽完並記在心裏。
謝莞娘叮囑完孩子，又把楊小薇和山子的弟弟小河喊了過來。
這兩人是她選出來，以仆從身份陪孩子們進宮的人。
除了這倆人，謝莞娘還把王女官也給安排過去了。
王女官以前雖然是太後身邊的人，但在宮裏卻也還有不少熟人，而且看在太後的面子上，不僅宮裏的那些內侍和宮女，即便是皇後和六宮妃嬪，也是要稍微給王女官一點面子的。
有她跟著，孩子們也能多一點安全，少一點危險。
王女官看出謝莞娘和江遠其實連最開始的一個月試用期都不想讓自家孩子去，便在避開人後，悄悄給謝莞娘提了個建議。
她建議謝莞娘讓倆孩子在即將入宮時“恰好生病”，“如此兩位小主子雖然免不了要吃一點苦頭，但卻可以合理地避開伴讀篩選。”
謝莞娘嘆息著搖了下頭，“若我只有一個孩子符合要求，我肯定會這麽做的。”
但她有倆，倆一起生病就假的太明顯了。
她和江遠雖然還算得皇帝青眼，但如果皇帝意識到她和江遠把皇宮當成洪水猛獸，皇帝心裏想來還是不會舒服。
好在想要搶這個伴讀身份的人不在少數，她的兩個孩子還是有很大機會被排擠掉的。
她叮囑王女官，“別的都無所謂，我只求倆孩子每天都能平平安安出宮。”
王女官是個人精，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謝莞娘話語裏的未盡之意。
她屈膝行禮，“公主放心，老婆子一定不辱使命。”
謝莞娘伸手揉了下眉心，“萬幸他們不用住在皇宮。”
不然她就算豁出臉面，也要扮演一回“慈母多敗兒”的不理智慈母。
按照宮裏遞出的話，每個入宮待選的孩子，身邊都能帶一到兩名隨從。
謝莞娘有一兒一女需要進宮，她安排三人跟隨，屬於不多不少的居中行列。
倆孩子每天早晨被府上車夫，或者說一直假裝自己是車夫的山子，親自駕車送到宮門口，然後再由王女官三人陪著，準時準點去陪皇子公主們讀書。
如謝莞娘叮囑的那樣，倆孩子無論是學業還是性格方面，全都表現得既不出挑也不平庸。
總體看來，他們就是兩個循規蹈矩到乏味無趣的平庸孩子。
在謝莞娘提心吊膽的嚴密監控下，倆孩子順利熬過了為期一個月的候選時段。
雖然因為表現的一點兒也不出彩，他們沒少被其他孩子明裏暗裏嘲笑，但倆孩子想到親娘的反覆叮囑，到底沒有為了爭一時意氣，沖動之下顯露鋒芒。
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們這些落選的孩子順順利利從宮裏出來，倆孩子委委屈屈又帶了點兒小驕傲的和謝莞娘絮絮叨叨。
謝莞娘一手攬著一個，一會兒安慰這個幾句，一會兒又親親那個的額頭，給足了倆孩子憐愛和安撫。
倆孩子賴著娘親撒了會兒嬌，心情總算是徹底多雲轉晴。
謝莞娘怕他們放松之後露了馬腳，遂又拘了他們一段時間，讓他們沒機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模樣。
倆孩子有娘親和一眾仆從、護衛變著花樣兒陪玩兒，倒也沒有鬧著非要出去結交同齡朋友。
一直到三個月後，這件事徹底沒了熱度，謝莞娘這才不再拘著兩個孩子。
她開始有目的地，頻繁帶著倆孩子往外面走。
當然，並不是頻繁赴宴，交際應酬，而是有時去看山看水、看植物和動物，有時在莊子上小住，帶著孩子們嘗試騎馬、釣魚、登山、野炊等戶外活動，有時又和她娘家人，以及原本就與她關系好的杜國公夫人等一眾女眷私下小聚。
包括她娘家在內的這幾戶人家，家裏都有和她那一兒一女年紀相仿的孩子，而且還都是曾經和安、麟麟打過交道的，這會兒就算增加了往來次數，小孩子們也只會高興，而不會感覺有哪裏不太適應。
她這一改之前作風的舉動，讓不少人覺得奇怪和反常。
有那八卦心重，或者心思深沈的，便在她赴宴時跟她打聽。
謝莞娘就等著她們問呢，於是她便趁勢“無意間”透露，“我家的這兩個，剛來京城的那段時間被我拘太狠了，感覺都有些老實過頭了，這可不行，孩子還是得活潑一些、機靈一些才行。”
她沒有刻意宣揚，但官眷圈子向來沒有什麽秘密，大的小的八卦都能傳播的既迅速又廣泛。
有些人想的少，聽說之後只是簡單感嘆了兩句為人父母的不容易，而那些消息靈通又一慣喜歡多思多慮的，則是懷疑她在亡羊補牢。
皇子、公主們選伴讀時，她的兩個孩子全都表現不佳的事，在京城的上層圈子裏並不是什麽秘密。
那些利益為先，並且很喜歡以己度人的人，把自己代入到謝莞娘的立場上，覺得如果自己是她，怕是也會痛定思痛，做出改變。
畢竟父母再怎麽能耐，後代子孫如果沒出息，撐不起門楣，那他們家的榮華富貴也還是會如曇花一現般，根本就無法長久。
那些人私底下沒少因為這事兒幸災樂禍，在他們看來，謝莞娘就是自己本身太強勢了，所以才會把倆孩子都給管教傻了，讓他們徹底失了靈性，變得既木訥又無趣，就仿佛是兩個只會循規蹈矩的提線木偶。
對於謝莞娘的亡羊補牢，他們也基本都不看好。
用他們的話說，孩子又不是泥巴，怎麽可能謝莞娘想把他們捏成什麽樣子，他們就乖乖的變成什麽樣子？
不少人在背地裏幸災樂禍，只是礙於謝莞娘的剽悍作風，他們都很識趣兒的沒有舞到她面前去。
倒是皇帝陛下，在聽說了最近京中流傳的風言風語之後，私下把江遠喊到了自己的禦書房。
兩人短暫地交談了大概半盞茶時間，等從宮裏出來，江遠屏退下人，低聲告訴謝莞娘，“陛下說可以給咱們家安安和麟麟兩個伴讀名額，被我給婉拒了。”
謝莞娘嚇了一大跳，“他怎麽突然又提起這件事了？”
“這不是最近京城有不少人在背地裏非議咱們一家嘛，陛下覺得，你當初之所以會拘著孩子，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彼時已經十分兇險的帝位之爭。”
皇帝是真的很貼心了，在聽了別人對謝莞娘一家的議論和嘲笑之後，他就開始琢磨要如何彌補。
在江遠和謝莞娘沒有再次立功的情況下，他不好提拔他們，也不好賞賜他們，於是他就決定把安安和麟麟都給加到伴讀名單當中。
他想用這種方式，向京城的這些人精兒釋放一個信號，那就是他認為安安和麟麟都很好。
說起這個，他其實也有點兒後悔自己對這件事並沒有全程把控。
當初給他的那些孩子選伴讀，他因為政務繁忙，所以就只在最開始，候選人員名單遞上來的時候稍微把了一下關。
之後孩子們分別選了哪個人，其中又是不是有他們生母/養母的手筆，皇帝都沒有在意和關註。
就像謝莞娘曾經私底下和江遠提起過的，皇帝也覺得現在還遠不到他兒子們爭奪儲位的時候。
不管是孩子們的生母/養母想要提前布局，還是那些勳貴、官員、皇室宗親想要提前下註，皇帝都不打算插手幹預。
甚至他還想借機看看這群人到底要怎麽折騰，這樣他也能愈發的心裏有數。
至於落選的那些孩子，考慮到落選者占了總人數的一半還多，皇帝甚至還貼心地給了他們一些賞賜，一方面算是慰勞他們那段時間的辛苦，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別人因為他們落選，就對他們生出欺辱與奚落的心思。
雖然就算如此，也還是有孩子因為沒能入選被家人苛責，但那終歸只是私底下、小規模的，不像謝莞娘的一兒一女，竟然莫名其妙就變成不少人的群嘲對象了，這對兩個年幼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皇帝不想因為伴讀之事，讓這些年紀還小的孩子遭受這種傷害，於是便打算把安安和麟麟塞到他嫡出的長子和次女那裏。
還好他並沒有直接下旨，而是先把江遠喊去，問了他安安、麟麟的現狀與心情，不然做了無用功的謝莞娘非哭死不可。
至於江遠，他對皇帝是很忠誠也很感激的，但他願意效忠皇帝，豁出命去保護皇帝，卻並不代表他也願意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去給什麽皇子、公主做伴讀。
就像謝莞娘說的，他們要卷就卷自己好了，不要仗著身為父母，就剝奪孩子享受童年美好時光的權利。
畢竟絕大多數人，一旦成年步入社會，就很難再擁有童年、少年時期那種簡單、純粹的快樂了。
如果他們為了鞏固權勢地位，讓孩子在十歲以前就被迫成熟起來，他們作為父母，多少還是會感覺有些虧心的。
謝莞娘這個做娘的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像半個仆從似的，去做什麽皇子公主的伴讀，江遠這個當爹的自然也是舍不得的。
也是因此，在得知皇帝召見自己的意圖之後，江遠就毫不猶豫婉拒了皇帝的這個提議。
他話說的很客氣、很周到，皇帝感受到了他對皇帝這份良苦用心的感激和感動，但也感受到了他對自家孩子進宮與一群“天資卓越”或者“性格討喜”的孩子一起競爭的深切擔憂。
皇帝作為君父，自是不讚同父母溺愛孩子的。
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以及他自己的那些兒子，他們都是從小就開始與人競爭的，甚至這種競爭一個搞不好，還會害得他們賠上性命。
就像養蠱一樣，皇帝覺得用這種方式，才能讓孩子們飛速成長。
可他轉念再一想，謝莞娘和江遠一共就只生了一兒一女，子嗣這般稀少，溺愛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有問問江遠想不想納妾的沖動，但為了維持自己威嚴正經的君王形象，皇帝到底還是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八卦欲望。
知道只是虛驚一場，謝莞娘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能夠放回肚子裏了。
她對江遠道：“還好陛下不是那種會打著為了某某好的旗號，就擅作主張替別人做決定的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聖旨未下，一切就都還有回旋餘地，聖旨一旦送出皇宮，那他們再想轉圜可就千難萬難了。
江遠拍拍她肩膀，“外面那些亂嚼舌根的人，我們也是時候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了。”
不然這一個個的，怕是都要把他們當成泥捏的了。
還真以為他們背後說閑話，他和謝莞娘就抓不到他們把柄了？
這世上哪來的不透風的墻？
打定主意，第二天江遠就上折子彈劾了背後說閑話說的最過分的那些人家。
被他彈劾的雖然都是各家男人，但這些男人被他彈劾的點卻是不一樣的。
這當中的一部分人，是因為自己嘴巴不把門，被江遠抓到了把柄，但更多人卻是因為自己老娘、妻子甚至家裏的其他女眷在外亂說話，所以被江遠彈劾“治家不嚴”。
自己闖了禍的，大不了就是丟臉、受罰，家裏人闖了禍的，則是不僅自己要丟臉、受罰，等回了家，他們還得按照皇帝的意思，好好懲戒以及約束家裏的那些女人。
這年頭最常見的便是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的那種大家庭，尤其是家族裏如果有人當官，或者有人比較擅長賺錢，那麽他們家族裏的其他人，就基本都會選擇依附此人生存。
那些因為家中女眷挨了訓斥和責罰的，很多根本就不是在為自己妻子或者母親受過，而是比較倒黴的受了嫂子、弟媳、妹妹，甚至家裏其他和他關系更遠的親戚連累。
但他們並不敢因此叫屈，畢竟那些人之所以能夠混進官眷圈子，也是托了他們的福、仗了他們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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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種念頭，謝莞娘如此這般叮囑了倆孩子一通。
倆孩子懵懵懂懂，但卻都很認真地聽完並記在心裏。
謝莞娘叮囑完孩子，又把楊小薇和山子的弟弟小河喊了過來。
這兩人是她選出來，以仆從身份陪孩子們進宮的人。
除了這倆人，謝莞娘還把王女官也給安排過去了。
王女官以前雖然是太後身邊的人，但在宮裏卻也還有不少熟人，而且看在太後的面子上，不僅宮裏的那些內侍和宮女，即便是皇後和六宮妃嬪，也是要稍微給王女官一點面子的。
有她跟著，孩子們也能多一點安全，少一點危險。
王女官看出謝莞娘和江遠其實連最開始的一個月試用期都不想讓自家孩子去，便在避開人後，悄悄給謝莞娘提了個建議。
她建議謝莞娘讓倆孩子在即將入宮時“恰好生病”，“如此兩位小主子雖然免不了要吃一點苦頭，但卻可以合理地避開伴讀篩選。”
謝莞娘嘆息著搖了下頭，“若我只有一個孩子符合要求，我肯定會這麽做的。”
但她有倆，倆一起生病就假的太明顯了。
她和江遠雖然還算得皇帝青眼，但如果皇帝意識到她和江遠把皇宮當成洪水猛獸，皇帝心裏想來還是不會舒服。
好在想要搶這個伴讀身份的人不在少數，她的兩個孩子還是有很大機會被排擠掉的。
她叮囑王女官，“別的都無所謂，我只求倆孩子每天都能平平安安出宮。”
王女官是個人精，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謝莞娘話語裏的未盡之意。
她屈膝行禮，“公主放心，老婆子一定不辱使命。”
謝莞娘伸手揉了下眉心，“萬幸他們不用住在皇宮。”
不然她就算豁出臉面，也要扮演一回“慈母多敗兒”的不理智慈母。
按照宮裏遞出的話，每個入宮待選的孩子，身邊都能帶一到兩名隨從。
謝莞娘有一兒一女需要進宮，她安排三人跟隨，屬於不多不少的居中行列。
倆孩子每天早晨被府上車夫，或者說一直假裝自己是車夫的山子，親自駕車送到宮門口，然後再由王女官三人陪著，準時準點去陪皇子公主們讀書。
如謝莞娘叮囑的那樣，倆孩子無論是學業還是性格方面，全都表現得既不出挑也不平庸。
總體看來，他們就是兩個循規蹈矩到乏味無趣的平庸孩子。
在謝莞娘提心吊膽的嚴密監控下，倆孩子順利熬過了為期一個月的候選時段。
雖然因為表現的一點兒也不出彩，他們沒少被其他孩子明裏暗裏嘲笑，但倆孩子想到親娘的反覆叮囑，到底沒有為了爭一時意氣，沖動之下顯露鋒芒。
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們這些落選的孩子順順利利從宮裏出來，倆孩子委委屈屈又帶了點兒小驕傲的和謝莞娘絮絮叨叨。
謝莞娘一手攬著一個，一會兒安慰這個幾句，一會兒又親親那個的額頭，給足了倆孩子憐愛和安撫。
倆孩子賴著娘親撒了會兒嬌，心情總算是徹底多雲轉晴。
謝莞娘怕他們放松之後露了馬腳，遂又拘了他們一段時間，讓他們沒機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模樣。
倆孩子有娘親和一眾仆從、護衛變著花樣兒陪玩兒，倒也沒有鬧著非要出去結交同齡朋友。
一直到三個月後，這件事徹底沒了熱度，謝莞娘這才不再拘著兩個孩子。
她開始有目的地，頻繁帶著倆孩子往外面走。
當然，並不是頻繁赴宴，交際應酬，而是有時去看山看水、看植物和動物，有時在莊子上小住，帶著孩子們嘗試騎馬、釣魚、登山、野炊等戶外活動，有時又和她娘家人，以及原本就與她關系好的杜國公夫人等一眾女眷私下小聚。
包括她娘家在內的這幾戶人家，家裏都有和她那一兒一女年紀相仿的孩子，而且還都是曾經和安、麟麟打過交道的，這會兒就算增加了往來次數，小孩子們也只會高興，而不會感覺有哪裏不太適應。
她這一改之前作風的舉動，讓不少人覺得奇怪和反常。
有那八卦心重，或者心思深沈的，便在她赴宴時跟她打聽。
謝莞娘就等著她們問呢，於是她便趁勢“無意間”透露，“我家的這兩個，剛來京城的那段時間被我拘太狠了，感覺都有些老實過頭了，這可不行，孩子還是得活潑一些、機靈一些才行。”
她沒有刻意宣揚，但官眷圈子向來沒有什麽秘密，大的小的八卦都能傳播的既迅速又廣泛。
有些人想的少，聽說之後只是簡單感嘆了兩句為人父母的不容易，而那些消息靈通又一慣喜歡多思多慮的，則是懷疑她在亡羊補牢。
皇子、公主們選伴讀時，她的兩個孩子全都表現不佳的事，在京城的上層圈子裏並不是什麽秘密。
那些利益為先，並且很喜歡以己度人的人，把自己代入到謝莞娘的立場上，覺得如果自己是她，怕是也會痛定思痛，做出改變。
畢竟父母再怎麽能耐，後代子孫如果沒出息，撐不起門楣，那他們家的榮華富貴也還是會如曇花一現般，根本就無法長久。
那些人私底下沒少因為這事兒幸災樂禍，在他們看來，謝莞娘就是自己本身太強勢了，所以才會把倆孩子都給管教傻了，讓他們徹底失了靈性，變得既木訥又無趣，就仿佛是兩個只會循規蹈矩的提線木偶。
對於謝莞娘的亡羊補牢，他們也基本都不看好。
用他們的話說，孩子又不是泥巴，怎麽可能謝莞娘想把他們捏成什麽樣子，他們就乖乖的變成什麽樣子？
不少人在背地裏幸災樂禍，只是礙於謝莞娘的剽悍作風，他們都很識趣兒的沒有舞到她面前去。
倒是皇帝陛下，在聽說了最近京中流傳的風言風語之後，私下把江遠喊到了自己的禦書房。
兩人短暫地交談了大概半盞茶時間，等從宮裏出來，江遠屏退下人，低聲告訴謝莞娘，“陛下說可以給咱們家安安和麟麟兩個伴讀名額，被我給婉拒了。”
謝莞娘嚇了一大跳，“他怎麽突然又提起這件事了？”
“這不是最近京城有不少人在背地裏非議咱們一家嘛，陛下覺得，你當初之所以會拘著孩子，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彼時已經十分兇險的帝位之爭。”
皇帝是真的很貼心了，在聽了別人對謝莞娘一家的議論和嘲笑之後，他就開始琢磨要如何彌補。
在江遠和謝莞娘沒有再次立功的情況下，他不好提拔他們，也不好賞賜他們，於是他就決定把安安和麟麟都給加到伴讀名單當中。
他想用這種方式，向京城的這些人精兒釋放一個信號，那就是他認為安安和麟麟都很好。
說起這個，他其實也有點兒後悔自己對這件事並沒有全程把控。
當初給他的那些孩子選伴讀，他因為政務繁忙，所以就只在最開始，候選人員名單遞上來的時候稍微把了一下關。
之後孩子們分別選了哪個人，其中又是不是有他們生母/養母的手筆，皇帝都沒有在意和關註。
就像謝莞娘曾經私底下和江遠提起過的，皇帝也覺得現在還遠不到他兒子們爭奪儲位的時候。
不管是孩子們的生母/養母想要提前布局，還是那些勳貴、官員、皇室宗親想要提前下註，皇帝都不打算插手幹預。
甚至他還想借機看看這群人到底要怎麽折騰，這樣他也能愈發的心裏有數。
至於落選的那些孩子，考慮到落選者占了總人數的一半還多，皇帝甚至還貼心地給了他們一些賞賜，一方面算是慰勞他們那段時間的辛苦，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別人因為他們落選，就對他們生出欺辱與奚落的心思。
雖然就算如此，也還是有孩子因為沒能入選被家人苛責，但那終歸只是私底下、小規模的，不像謝莞娘的一兒一女，竟然莫名其妙就變成不少人的群嘲對象了，這對兩個年幼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皇帝不想因為伴讀之事，讓這些年紀還小的孩子遭受這種傷害，於是便打算把安安和麟麟塞到他嫡出的長子和次女那裏。
還好他並沒有直接下旨，而是先把江遠喊去，問了他安安、麟麟的現狀與心情，不然做了無用功的謝莞娘非哭死不可。
至於江遠，他對皇帝是很忠誠也很感激的，但他願意效忠皇帝，豁出命去保護皇帝，卻並不代表他也願意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去給什麽皇子、公主做伴讀。
就像謝莞娘說的，他們要卷就卷自己好了，不要仗著身為父母，就剝奪孩子享受童年美好時光的權利。
畢竟絕大多數人，一旦成年步入社會，就很難再擁有童年、少年時期那種簡單、純粹的快樂了。
如果他們為了鞏固權勢地位，讓孩子在十歲以前就被迫成熟起來，他們作為父母，多少還是會感覺有些虧心的。
謝莞娘這個做娘的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像半個仆從似的，去做什麽皇子公主的伴讀，江遠這個當爹的自然也是舍不得的。
也是因此，在得知皇帝召見自己的意圖之後，江遠就毫不猶豫婉拒了皇帝的這個提議。
他話說的很客氣、很周到，皇帝感受到了他對皇帝這份良苦用心的感激和感動，但也感受到了他對自家孩子進宮與一群“天資卓越”或者“性格討喜”的孩子一起競爭的深切擔憂。
皇帝作為君父，自是不讚同父母溺愛孩子的。
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以及他自己的那些兒子，他們都是從小就開始與人競爭的，甚至這種競爭一個搞不好，還會害得他們賠上性命。
就像養蠱一樣，皇帝覺得用這種方式，才能讓孩子們飛速成長。
可他轉念再一想，謝莞娘和江遠一共就只生了一兒一女，子嗣這般稀少，溺愛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有問問江遠想不想納妾的沖動，但為了維持自己威嚴正經的君王形象，皇帝到底還是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八卦欲望。
知道只是虛驚一場，謝莞娘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能夠放回肚子裏了。
她對江遠道：“還好陛下不是那種會打著為了某某好的旗號，就擅作主張替別人做決定的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聖旨未下，一切就都還有回旋餘地，聖旨一旦送出皇宮，那他們再想轉圜可就千難萬難了。
江遠拍拍她肩膀，“外面那些亂嚼舌根的人，我們也是時候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了。”
不然這一個個的，怕是都要把他們當成泥捏的了。
還真以為他們背後說閑話，他和謝莞娘就抓不到他們把柄了？
這世上哪來的不透風的墻？
打定主意，第二天江遠就上折子彈劾了背後說閑話說的最過分的那些人家。
被他彈劾的雖然都是各家男人，但這些男人被他彈劾的點卻是不一樣的。
這當中的一部分人，是因為自己嘴巴不把門，被江遠抓到了把柄，但更多人卻是因為自己老娘、妻子甚至家裏的其他女眷在外亂說話，所以被江遠彈劾“治家不嚴”。
自己闖了禍的，大不了就是丟臉、受罰，家裏人闖了禍的，則是不僅自己要丟臉、受罰，等回了家，他們還得按照皇帝的意思，好好懲戒以及約束家裏的那些女人。
這年頭最常見的便是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的那種大家庭，尤其是家族裏如果有人當官，或者有人比較擅長賺錢，那麽他們家族裏的其他人，就基本都會選擇依附此人生存。
那些因為家中女眷挨了訓斥和責罰的，很多根本就不是在為自己妻子或者母親受過，而是比較倒黴的受了嫂子、弟媳、妹妹，甚至家裏其他和他關系更遠的親戚連累。
但他們並不敢因此叫屈，畢竟那些人之所以能夠混進官眷圈子，也是托了他們的福、仗了他們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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