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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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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失憶”

雖說明福村周邊的這十裏八鄉,九成以上的人家都是長期掙紮在溫飽線上的窮苦之人,但“窮苦”和“窮苦”之間,毫無疑問也存在等級和差距。

處於金字塔頂端的一小撮人,他們雖然也省吃儉用、精打細算,但卻住著青磚瓦房、坐擁若幹田地,不說每天雞鴨魚肉可勁兒造,綾羅綢緞穿上身,吃飽穿暖卻也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子孫後代中若有讀書苗子,他們勒緊褲帶,也能勉強負擔得起對方讀書進學所需的大筆開銷。

占據金字塔絕大部分地方的,則是那些家裏雖然有房有地,但那點房屋和田地卻遠遠滿足不了一家人生活所需的人家。

他們不僅要經常性的吃糠咽菜、穿補丁摞補丁的破舊衣衫,一家幾口甚至十幾、二十幾口人,長期擠在昏暗逼仄的簡陋屋舍裏,而且還必須挖空心思,讓家裏的每個人都發揮出他們的最大價值,為這個家的存續出一份力。

這一點在男丁身上,基本以勞作的方式得到體現,在女孩身上,則除了勞作,還包括被“賣”。

嫁人換回一筆聘金也好,通過換親的方式為家裏兄弟換回一個媳婦也罷,總之她們的原生家庭,“這麽大的閨女總不能白養了,總不能白送給別人家”。

而江遠,就像汪小芝說的,他房無一間、地無一壟,兩手空空的被汪家人趕出他養父母家,就連住處都是郝玉臨時借給他的。

這樣的他,在眾人眼裏毫無疑問正是處在金字塔底部的無恒產者,是猴年馬月才能攢夠錢買地蓋房子,是根本出不起聘金,也沒有姐妹可以拿去換親的最差婚配對象。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江遠本人很優秀,但汪小芝每次給他說親,別人卻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

汪小芝因此著急上火,江遠本人卻一點兒也沒當回事兒。

他對牽著陳圓的汪小芝道:“我心裏有數。”

每次嘮叨都被他用這句話敷衍,汪小芝有時候火氣上來了,恨不能直接給他兩腳。

陳召看出自己媳婦有發飆的苗頭,忙假裝勸解,上前一步攔在江遠和汪小芝中間,“阿遠,你姐說的對,你現在日子比我們難過,送我家的那些魚啊肉啊,你還不如都賣了換些銅板。”

他朝著江遠擠眉弄眼,示意江遠順著汪小芝些。

江遠沈默一瞬,“我知道了。”

陳召又轉向汪小芝,“小芝,阿遠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別和他一般見識了。他這人就這樣,悶葫蘆一個,你還不知道他麽。他心裏知道你是為他好,但他笨嘴拙舌,他不會說。”

汪小芝被他逗笑了,“合著就你會說是吧?”

陳召嘿嘿笑,“那可不,要不我咋能把你這麽賢惠、這麽俊俏的女人哄回家?”

汪小芝嗔怪的瞪了一眼自家男人,口不應心的責怪他,“當著阿遠和圓圓的面,你胡咧咧些啥?”

江·工具人·遠:這會兒你想起是當著我面了,我小時候你打著帶我玩兒的旗號和陳召偷偷見面,那時候你咋想不起你們也是在當著我面甜言蜜語、眉目傳情?

江遠正腹誹著,就聽汪小芝問他,“對了,我還沒有問你呢,莞娘接下來是怎麽打算的?”

“她打算暫時先留在村裏。”江遠看一眼自己姐姐,把謝莞娘準備拿出來應付村民的說辭給搬了出來,“不知是不是在河裏撞到了頭,她發現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她家在哪,家裏都有些什麽人。”

汪小芝“哎呦”一聲,“天可憐見的,那她是不是還得繼續看大夫啊?”

江遠點頭,“看肯定是要看的,但得等我倆賺到銀錢之後。”

汪小芝一臉疑惑,“你倆?”

江遠看一眼自家姐姐,“她懂藥理,會做針線,還會繡花,做飯也特別好吃。”

汪小芝:......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江遠是在跟她炫耀。問題這臭小子他炫耀的著嗎?人家莞娘又不是他媳婦!

白了江遠一眼,汪小芝問江遠,“那她是打算靠繡花賺錢?”

江遠搖頭,“她說繡花傷眼睛。”

汪小芝和陳召:......

兩人對視一眼,心情都頗為覆雜。

他們這種人家的女眷,想學繡花都沒處學,人家謝莞娘倒好,居然反過來嫌棄繡花這活兒傷眼睛。

汪小芝平覆下心情,“她該不會想跟你進山吧?這風吹日曬雨淋的,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采藥這活兒也遠比繡花辛苦,她圖啥啊?”

江遠,“安全。”

他其實很清楚那句“傷眼睛”只是托詞,真正的原因是謝莞娘不敢獨自一人待在家裏。

若不是他的一身功夫有一半來自郝玉,在問過郝玉之前他不能擅自傳授謝莞娘拳腳功夫,他早就主動提出教謝莞娘幾手了。

他這麽一說,汪小芝和陳召頓時想起了江遠家被人爬墻擅闖的那件事。

雖然在他們聽說這件事時,“江遠及時趕回,謝莞娘平安無事”的消息也一並被人告訴他們了,但他們卻還是沒忍住為謝莞娘捏了把汗。

“天殺的狗東西!”汪小芝沒忍住罵了一句,“幸虧你那天回來的快。”

不然她都不敢想謝莞娘會遭遇什麽。

江遠沒有告訴她,就算他回來的沒那麽及時,謝莞娘也絕不會任人宰割。

一個處變不驚,手裏拿著刀和棍子,隨時準備對壞人下黑手的姑娘,江遠相信她有足夠的智慧和能力保護自己。

姐弟倆又說了幾句閑話,主要是汪小芝問,江遠言簡意賅的進行回覆。

一直到汪小芝所有疑問都得到解答,江遠這才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塞給陳圓,“那我走了,你們也早些回家去吧。”

“行。”

“舅舅再見。”

“進山多加小心。”

“娘,是米花糖!”

“現在只能吃一塊。”

“那我掰一點給娘和爹。”

“......”

在汪小芝一家三口的交談聲中,江遠加快腳步,回了位於村尾的他自己家裏。

堂屋裏,謝莞娘坐在桌旁,借著油燈的昏暗光芒,正一邊幫他補衣裳,一邊時不時擡起頭朝著門口張望。

院門開合的吱呀聲傳來,她迅速放下手裏的衣裳和針線,目光第一時間朝著院門處看來。

見是江遠,她松了口氣,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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