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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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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避

林丞張了張口,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問點什麽,情感上卻覺得,廖鴻雪沒必要對他坦誠。

有些話就算說出來了,也未必是真的。

林丞垂下腦袋,盯著父親半死不活的身體看了會兒,只覺得諷刺。

小時候總覺得他的身體是巍峨的,不可戰勝的,剛才那一番較量下來,只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原來一直橫在他腦袋上的陰影是個一拳就碎的紙老虎,而他竟然這麽多年都不敢反抗一下。

林丞笑了笑,渾渾噩噩地起身往警車方向走。

好像完全沒看到身後舉著手帕神情陰郁的廖鴻雪。

方白隱挑了挑眉,擠眉弄眼地看著廖鴻雪,用口型對他說:你老婆不要你嘍。

——————

後面的發展就很順理成章了。

林丞抽離了自己的情感,只把自己當做一個木偶人,警察說什麽他就做什麽,順便跟陸元瑯說了一聲,明天可能需要休假,出了點事,沒法上班了。

警局的燈光慘白刺眼,筆錄的問話聲嗡嗡作響,像隔著厚重的玻璃傳來。

林丞機械地回答著問題,聲音幹澀平靜,描述著事發經過,他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有點模糊了,很多細節記不清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警察看著他那張蒼白文靜、還帶著未擦凈血汙的臉,又看了看驗傷報告上他除了顴骨一點擦傷和幾處不明顯的淤青外、幾乎毫發無損的身體狀況。

再對比那幾個斷手斷腳、尤其是林竇馳臉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可怖傷口,眼神充滿了懷疑和不解。

但現場散落的三百萬現金、一群被通緝的亡命徒、以及那個被綁架驚嚇過度的婦人,又足以說明證據鏈清晰,林丞的“自衛”雖然過程存疑,但結果上似乎也說得通。

加上陸元瑯半夜趕來保人,警方最終沒再多問,只是讓林丞簽了字,囑咐他近期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

從警局出來,外面天已經蒙蒙亮。

林丞拒絕了去醫院進一步檢查的建議,也拒絕了警方派人送他回家的好意。

廖鴻雪一直等在那裏,見他出來,立刻下車,想伸手扶他,卻被林丞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林丞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又是這樣。

廖鴻雪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地坐進後座,方白隱識趣地發動了車子,一整個旁觀看好戲的樂子人。

一路無話。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窗外逐漸喧囂起來的城市晨音。

林丞一直閉著眼仿佛睡著了,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進行了簡單的驗傷,那樣一番撕扯下來,身上竟然只有簡單的軟組織挫傷,連明顯的痛感都沒有。

這不對勁。很不正常。林竇馳打在他身上的力道,絕不可能只留下這點痕跡,只有手腕上的蛇形鐲子暗暗發熱,似乎提示著什麽。

林丞很疲憊了,今晚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像是做夢一樣,他沒想到有生之年真的對自己的不幸根源實施報覆。

他從那個禽獸臉上咬下來的不是人肉,而是他這麽多年失去的為人的尊嚴,真到了這種時候,他竟然滿心都是暢快,只恨自己沒有咬得再重一點,再多一點。

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寨子與世隔絕,總有些爛人將水攪渾,他早該想到的。

車子停在了公寓樓下,林丞推門下車,兀自對方白隱說了聲謝謝,便徑直走向電梯。

廖鴻雪狠狠瞪了一眼駕駛座的人,隨即快步跟上,貼心而親密地去摟林丞的腰,非常好心地替他分擔一點身體的重量。

林丞沒有拒絕,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皮,走近了狹小的電梯間。

電梯上升,密閉的空間裏氣氛凝滯。

林丞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廖鴻雪站在他側後方,能清晰地看到他後頸繃緊的線條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應該是情緒還沒有落回原點。

他自然能聞到青年身上殘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廖鴻雪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最終還是沒有伸手。

“叮”一聲,電梯到達。

林丞率先走出去,再自然不過地進了屋。

廖鴻雪跟在他身後進了門,隨手把門關上。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兩人風塵仆仆,略顯狼狽的身影。

林丞脫下沾了塵土和不明汙漬的外套,隨手扔在門口的換衣凳上,只是彎腰換鞋的時候動作有些遲緩。

廖鴻雪就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少年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精神狀態並沒有比林丞好多少。

他看著林丞透著疏離感的背影,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用那種慣常的語氣,低聲說:“哥,先去洗個澡吧,洗完好好睡一覺,什麽都別想。”

他的聲音很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林丞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他直起身,看也沒看廖鴻雪,徑直走向臥室,然後在廖鴻雪下意識想跟進來的時候,“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落鎖的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廖鴻雪站在緊閉的臥室門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溫和與疲憊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沈寂。

金色的豎瞳盯著那扇將他隔絕在外的門板,眸色沈沈,裏面翻湧著壓抑的焦躁。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直到確定裏面不會再有任何動靜,才緩緩放下手,轉身走向客廳的沙發,頹然坐下。

他仰頭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擡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廠房裏林丞滿臉是血、眼神瘋狂又空洞的模樣,心尖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鈍痛。

他沒有把自己的寶貝保護好,以前就算了,現在竟然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廖鴻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一股郁躁之氣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同生蠱傳來的感應裏,林丞的情緒覆雜而混亂,有麻木,有疲憊,有深深的自我懷疑,還有……對他的抗拒和疏離。

這種被刻意推開、被劃清界限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爭吵和反抗都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算了,再給他兩天時間。

方白隱經常說,感情的事情急不來,正好,廖鴻雪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廖鴻雪這樣想著,勉強壓下了心頭的焦躁和不安,睡在林丞門口的沙發上,這樣可以守著他。

廖鴻雪以為最多兩三天,林丞就會放下今晚的一切,畢竟沒有人比林丞更心軟更善良了。

可他錯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丞照常上班,早出晚歸。

是的,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一天假都不請,就要回去上班。

廖鴻雪試圖像以前一樣送他、接他,接連被無視。

試圖準備早餐、晚餐,林丞要麽不吃,要麽自己在外面對付。

廖鴻雪又試圖和他說話,哪怕只是問一句“今天累不累”,得到的也只有空氣。

晚上回家,林丞徑直回臥室,反鎖房門,仿佛客廳裏那個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他甚至開始不著痕跡地避開任何肢體接觸。

遞東西時小心地不碰到廖鴻雪的手指,走路時保持距離,連眼神都吝於給予。

同住一個屋檐下,卻活得像兩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糟——廖鴻雪想過強行破冰,卻被林丞的尖叫勸退。

是的,林丞竟然會像受驚的貓一樣大聲尖叫,就算以前被廖鴻雪關在塔樓裏,他都是默默接受的,從未有過如此應激的時候。

於是廖鴻雪只能妥協,不甘不願地退回安全距離內。

廖鴻雪的耐心,在這日覆一日的視而不見和刻意的疏離中,迅速耗盡。

大概是第四天,廖鴻雪借著實習生的身份將林丞堵在茶水間,耐著脾氣問他:“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情你要說出來我才能幫你解決,就算要鬧也得給個理由吧?”

林丞無波無瀾地給了句:“上班時間不談私事。”

廖鴻雪簡直要氣笑了。

“對了,”林丞從他的手臂縫隙裏鉆出去,快要出去前給了句,“那三百萬我會還你的,你把利息算好。”

說完就回了辦公室,絲毫不給林丞反應的時間。

當天晚上,林丞又一次加班到深夜才回來。

他輸入密碼,推開公寓門,客廳裏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燈火透進來些許微光。

林丞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疲憊地脫下外套,換了鞋,正準備摸黑去廚房倒杯水,然後趕緊回房間躲起來。

“啪嗒。”

客廳的主燈突然亮了。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沙發上那個不知道已經坐了多久的身影。

廖鴻雪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正中,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

他沒有看林丞,只是垂著眼,盯著面前光潔的茶幾桌面,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沒什麽表情。

林丞的腳步頓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沒想到廖鴻雪還沒睡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夜風聲。

良久,廖鴻雪才擡起了頭。

他看著林丞明顯睡眠不足眼下帶著淡青的臉,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客廳裏:

“我們聊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不出意外就是“婚宴”哈哈哈哈哈,番外是無縫更新的,先寫一些甜蜜日常,然後是一些奇怪場景的玩法,然後就是大家微博點的菜,基本都會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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