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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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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生

人很香,哦不,是魚湯很香。

廖鴻雪好以整暇地端著碗邀請他:“一起吃點吧,我不能一個人享用你的勞動成果。”

林丞倒也沒推辭,這魚不知道是不是喝慣了山裏的泉水,幹凈得不像話,一點腥氣都沒有,吃到嘴裏比上好的豆腐還要嫩。

連帶著他的廚藝都被蒙上了濾鏡,林丞有些飄飄然,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能做出這麽好吃的魚。

廖鴻雪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從他的廚藝再到調味的水平全都誇了個遍,吃進嘴裏的魚肉卻很少。

吃到最後,大半條魚都進了林丞的肚子。

眼看著林丞已經吃不下了,廖鴻雪適時端來溫熱的茶水,唇角微勾:“來,丞哥,解解膩。”

林丞端起杯子正要喝下去,鼻尖輕嗅,奇異的腥甜味道湧入鼻腔,一下子止住了他的動作。

第三次了,這茶已經是第三次出現在他面前,就算這真是廖鴻雪祖傳的、珍貴無比的手藝,也不該如此頻繁地拿來招待一個普通的、甚至稱不上深交的“朋友”吧?

這茶……難道是什麽日常飲品不成?

林丞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感受到瓷杯溫熱的觸感,心裏卻陣陣發冷。

這裏是對方的領地,嚴格來說是個完全密閉的環境,林丞原本是個警惕性極強的人,現在卻屢屢忽視面前的人的危險程度。

到底是廖鴻雪表現得太過無害,還是他在潛移默化中將廖鴻雪歸到了朋友的類別裏?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對面言笑晏晏的少年。

廖鴻雪的臉上依舊掛著熟悉的淺笑,連唇角弧度都未曾變化過,讓人挑不出錯處。

林丞喝了酒,大腦混沌了許多,也直白了許多。

他清晰地知道,廖鴻雪和他認識還不到一個月,還談不上什麽朋友,最多就是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他為什麽對我這樣好?林丞遲鈍地思考。

廚房裏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竈膛裏未熄的柴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空氣中彌漫的魚湯餘香,此刻聞起來竟有些膩人,與那茶中隱隱的腥甜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

“阿堯,”林丞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幹澀,但他努力維持著平靜,“這茶……我好像喝過幾次了。”

廖鴻雪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笑容未變,語氣自然:“這茶效果不錯,我看你最近氣色好了些,所以又泡了點,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嗎?”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語速流暢自然,仿佛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等著他開口。

“不是不喜歡。”林丞放下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叩”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避開廖鴻雪伸過來接茶杯的手,目光緊緊鎖住對方:“我只是有點好奇,這茶,到底是怎麽泡出來的?”

他問得直接,臉上一派平靜,胸腔中的心臟有如擂鼓,他緊緊盯著廖鴻雪,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廖鴻雪雙手達搭在膝上,很乖巧的模樣,然而他長手長腳,縮在矮小的板凳上還有幾分可憐。他迎上林丞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通透。

“就是後山的一些草藥,”他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談及熟悉事物的隨意,“安神,補氣血。具體的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我也說不全名字,丞哥要是感興趣,我下次采藥時指給你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若是再追問下去,難免有窺探人家祖傳藥方的嫌疑。

若在平時,林丞或許就被他這般坦然的姿態糊弄過去了,但此刻懷疑的種子已經破土而出,瘋狂滋長的聲音幾近沖破林丞的耳膜。

“常見的草藥,”林丞重覆著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得的是癌癥,不是感冒,去大醫院化療都未必能見效,你現在要告訴我,一杯茶就能治好我是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連日來的困惑和盤托出,語氣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你到底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麽?我喝下去的是茶還是毒品?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

“還有那些夢!那些亂七八糟的夢!真實得可怕,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筆?!”

“還有今天,今天!為什麽偏偏今晚所有民宿都滿了,只剩最遠的那一家?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林丞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臉頰因為情緒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死死盯著廖鴻雪,仿佛想從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裏看出答案。

他是將死之人,已經無所畏懼,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他實在忍受不了了,這種做什麽事都被人窺探操控的感覺。

就算廖鴻雪是來索命的精怪鬼神,他也認了。

“丞哥。”廖鴻雪的聲音低沈下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但並沒有出現林丞預想中的驚慌或辯解。

他靜靜地看著林丞,眼神裏竟然流露出一絲受傷,“你是在懷疑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林丞心上。

“我……”林丞語塞。他當然在懷疑,可當廖鴻雪用這幅模樣望向他的時候,實在令人難以說出什麽重話。

廖鴻雪垂下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影出一小片青灰。

“按照丞哥的說法,只要一杯茶就能治好你的病,這是好事啊,如果真的能治好你,也算是我活到這麽大做得最有意義的事情了,”廖鴻雪抿了抿唇,誠懇得不像話,“我不明白丞哥為什麽懷疑我,如果我真的對你圖謀不軌,我的動機是什麽呢?”

他並沒有因為林丞的質問慌了神,反而條理清晰,論據充分。

林丞一時間有些茫然,半張著口,飽滿紅潤的唇瓣中隱隱能看到濕滑的舌尖,廖鴻雪的目光一閃而過,沒有停留太久。

是啊,他這樣費盡心思治好我,是圖什麽呢?

林丞是個標準的IT男,所有的思維都要依托邏輯運行,現在缺少了關鍵變量,一下子找不到目標了。

他沒有錢,沒有人脈,就是個大山裏出去的小鎮做題家,廖鴻雪總不能是為了騙走他那不到六位數的存款。

況且他若是真能讓癌癥患者起死回生,早能賺得盆滿缽滿了,根本不用縮在寨子裏當個“待業青年”。

眼看林丞雙眼迷蒙,渾渾噩噩地沒有聚焦,廖鴻雪趁熱打鐵:“如果真的能靠這個治好丞哥,我願意將所有時間都放到山上,左右不過是些草藥,雖然稀缺,但多走走總會找到的。”

此話一出,林丞的疑慮被徹底打消了,廖鴻雪說得沒錯,如果這茶真能治好他,廖鴻雪就是他的大恩人,他怎麽能對恩人厲聲質問。

他身上根本沒有可以圖謀的地方,廖鴻雪完全是在做慈善。

林丞閉了閉眼,啞聲道:“抱歉,我、我喝了點酒,情緒有些激動,不是故意的。”

廖鴻雪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一步之遙的位置,輕聲道:“沒事的丞哥,我這樣無父無母又游手好閑的人確實有些可疑,你看不慣我也是正常的。”

這話直接把林丞說得既愧疚又尷尬,他訥訥道:“怎麽會,我從來沒這麽想,只是這幾天身體真的好轉了不少,我高興瘋了……”

“這是好事啊,”廖鴻雪笑彎了眼,“寨子裏的水土養人,丞哥你正在慢慢好轉呢。”

“是,是好事,”林丞殷紅的唇瓣哆嗦了兩下,雙手不自覺地揉搓衣角,似乎忘記了剛才為什麽要奮起質問,“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林丞不是一個擅長辯論爭吵的人,只是幾句話,廖鴻雪避重就輕地帶偏了他的思緒,將詭異的茶和夢境弱化,強調他的身體好轉,前者是他的臆想,後者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廖鴻雪看著青年纖細的後頸,還有那雙渾渾噩噩的雙眼,眸中有一瞬的憐惜。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廖鴻雪家的,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自己的房門口了。

今天實在是累了,林丞感覺自己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剛才和廖鴻雪對峙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和精力,現在眨眼都能小瞇一會。

想起剛剛的對話,林丞總覺得有哪些東西還蒙著一層迷霧,卻怎麽都看不清。

不過廖鴻雪說得沒錯,如果他的身體真的在好轉,他不應該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的恩人。

林丞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房間,拋卻所有雜念進了浴室,打算沖個澡睡覺。

他脫掉衣服,浴室裏面沒有鏡子,以至於他看不到腰後正緩緩浮現出一尾鮮紅艷麗的痕跡。

那是一抹類似於銜尾蛇的痕跡,蛇頭和蛇尾挨得極近,眼看就要碰到一起,中間卻虛虛地隔了一分距離。

若是能仔細看去,那東西仿佛活在皮膚之下,正隨著血液流動緩緩移動。

林丞一無所覺地沐浴在熱水之下,昏昏欲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晚上更新跟大家的作息不太符合呢,各位希望早上更新還是晚上更新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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