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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蛇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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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蛇吻

“媽,”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低啞,“我沒什麽錢了,前段時間,我爸他把我的錢都拿走了,說是投資,結果……”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的語氣瞬間變了。

“什麽?!他又騙你的錢?!”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和尖刻,“這個殺千刀的!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丞丞你怎麽這麽傻啊!你怎麽能把錢都給他?!”

林丞無力地靠在床頭,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對他父親破口大罵,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不想聽這些,這些陳年舊怨早已讓他麻木。

“媽,”他打斷了她,“我現在……真的沒多少了。”

母親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失望和埋怨:“沒多少?你在大城市工作了那麽多年,就一點錢都沒攢下來?丞丞,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亂花錢了?跟你說了多少次,要省著點,要為自己以後打算……”

林丞聽著母親熟悉的數落,只覺得疲憊,連失望都不曾有了。

在母親還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他不會過日子時,林丞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

“媽,我生病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頓住。

“什麽?你……你說什麽?”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癌癥。”林丞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晚期。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母親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癌,癌癥?林丞,你別嚇媽!什麽癌?嚴不嚴重?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啊!”

“胰腺癌,晚期。查出來有段時間了。”林丞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麽起伏,“我回了老家,想安靜地待著。”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母親的聲音徹底崩潰了,變成了壓抑不住的痛哭,“我的丞丞啊……你還這麽年輕……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啊……”

林丞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母親絕望的哭聲,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以為說出真相會是一種解脫,至少能讓母親明白他的處境,可聽到母親的哭聲,他卻沒有感到絲毫輕松,反而是一種更深沈的悲哀。

母親哭了很久,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問著“怎麽辦”,抱怨著命運的不公,卻自始至終沒有問一句“你現在怎麽樣?”“疼不疼?”“需要媽媽過來嗎?”

那是他曾經奢望的東西,現在卻覺得已經不重要了。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抽噎。

她似乎才想起來電話這頭的兒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那醫生怎麽說,還能治嗎,要多少錢?”

林丞扯了扯嘴角:“晚期治療意義不大,主要是減輕痛苦。錢……我自己還有點,夠用了。”

電話那頭又沈默了片刻。然後,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覆雜難辨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問道:“丞丞,那你……你那邊,現在還能不能先挪一點給你弟弟?哪怕一兩萬也行,小寶他……他等不了啊。”

那一刻,林丞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然後徹底停止了跳動。

月光透過窗戶,冷冷地照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沒有哭,也沒有憤怒,只是覺得……原來如此。

他默默地掛斷了電話,沒有再說一個字。

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鋪上,屏幕暗了下去。

林丞閉上眼,渾渾噩噩地睡過去。

意識沈入黑暗前,最後的感覺是心臟被攥緊後留下的、空洞的鈍痛。

然而預想中輾轉反側的痛苦夜晚並未持續,他的意識仿佛沈入了一片溫暖的水域,四周是柔和得令人睜不開眼的光芒。

身體輕飄飄的,不再受重力束縛,所有病痛都不能侵擾他半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玉盤般的睡蓮葉上,宛若童話故事的開端。

葉片穩穩地托著他,隨著水波輕輕蕩漾,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甜濕潤的、說不出的花香,沁人心脾。

頭頂是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蔚藍,陽光灑下,溫暖卻不灼人,耳邊縈繞著一種極其輕柔、舒緩的哼唱聲,分辨不出男女,縹緲而又空靈。

這本該是一幅詭異甚至恐怖的畫面——獨自一人漂浮在無邊的水面上,聽著來歷不明的吟唱。

但林丞心中卻奇異地生不出半分恐懼,只有一種久違的、徹骨的安寧和放松,仿佛回到了生命的本源,母親的羊水子宮都未曾令他如此安心。

就在這時,水面泛起了不尋常的漣漪。

遠處,一道修長、粗碩的陰影正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面,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游來。

林丞看過不少紀錄片,對蛇類的了解並不算少。

是以他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條雨林霸主——森蚺。

它通體覆蓋著墨黑中泛著幽藍光澤的鱗片,在水中滑行的姿態優雅而又充滿力量感,最頂級的捕獵者不需要任何造勢便能讓對手落荒而逃。

林丞死死盯著它,巨大的頭顱上嵌著兩顆明亮危險的豎瞳,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深邃、平靜,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的智慧和古老的氣息。

林丞的心臟本能地一緊,這雙眼竟給了他一種分外熟悉的感覺。

是恐懼嗎?似乎是,但又不完全是。

巨蛇游近了,它龐大的身軀環繞著巨大的睡蓮葉盤桓了一圈,蛇頭緩緩探到林丞面前,離他只有咫尺之遙。

林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呼出的氣息,微涼,帶著水汽和一種奇異的、類似雪松混合著冷冽泥土的香氣,詭異又頹靡。

他逃不了,也沒有力氣逃。

預想中的攻擊並未發生。

巨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戾氣,反而流露出一種……憐惜?

它龐大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靠上了睡蓮葉,林丞驚疑不定地看著它,龐大的蛇身緩緩纏繞上來,將他環抱在中央。

冰涼粗糲的觸感傳來,林丞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絲不掛,皎白消瘦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天光下,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輪廓和鎖骨的尖銳突起。

他的膚色偏白,青紫色的血管蜿蜒在四肢小腹,一覽無餘。

長期的病痛消耗了他大部分肌肉和脂肪,這具身體脆弱得不堪一擊,巨蛇不用多少力氣就可以將他當場絞殺。

林丞難得有些窘迫,他是個高度社會化的人類,對這種幕天席地下裸奔的場景非常排斥,更何況這裏不止他一個“人”。

冰涼光滑的鱗片毫無阻隔地貼上了他赤裸的皮膚,陣陣清晰而陌生的戰栗感沖擊著他的大腦,林丞張嘴想要呼救,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巨蛇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自己最柔軟溫暖的腹部鱗片輕輕覆蓋住他裸露的胸腹,巨大的頭顱則擱置在他頸窩旁,溫順地依偎著。

接著,它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富有韻律的節奏,輕輕搖晃起來,尾巴繾綣地圈住林丞的腳腕,不讓他亂動。

就像……就像在哄一個嬰兒入睡。

林丞徹底懵了。所有的警惕和常識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被一條巨大得足以輕易吞噬他的蛇擁抱著,搖晃著,耳邊是它低沈平穩的呼吸聲,還有陣陣安撫性的哼唱。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的被保護感、被珍視感,如同暖流般湧遍全身。

鱗片與肌膚相貼的地方,那微涼起初讓他輕微顫抖,但很快,蛇的體溫似乎傳遞了過來,或者說,他自身的體溫溫暖了那片鱗甲,一種奇異的、水乳交融般的暖意彌漫開來。

這條森林霸主竟是真的在哄他睡覺……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內部,某種沈寂已久、早已被他遺忘甚至認為已經永久枯萎的東西正在悄然蘇醒。

小腹抽搐兩下,林丞下意識掙動著,巨蛇擡起龐大的頭顱,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看了他一眼,身體微微松開了一些。

它只是看起來溫順,動作卻霸道得很,松開林丞是為了讓他有喘氣的機會,粗壯有力的蛇身還圈著他,任何逃跑的可能都沒有。

細細密密的鱗片剮蹭在他裸露的肌膚上,那觸感實在是古怪極了。

林丞急促地喘了兩口氣,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腦袋暈暈乎乎的,眼皮格外沈重。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沈入了一種更深、更黑暗、卻也更加釋放的愉悅漩渦……

林丞似乎進入了深度睡眠。

“嗬!”

林丞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房間裏還是一片昏暗。

夢境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林丞第一反應是難堪,緊接著才是難以置信。

在母親那裏從未體驗過的事情,竟然能在一條巨蟒身上呈現。

林丞只覺荒謬,怎麽會夢到被一條蛇哄睡了?這夢未免也太沒邏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地雷和營養液,其實大家能追連載我就很高興了哈哈哈哈哈,我決定V前日三千,V後日六千,存稿超級多,放心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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