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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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從天臺邊離開的時候，顏知曉還覺得自己狀態挺不錯的，耳清目明，盡管腦子裏的顏色依舊還不齊全，但至少眼前的彩虹看得格外清楚。
可向前剛邁了兩步，忽然就感覺腿軟頭暈，整個人天地都旋轉起來。可能是這幾天沒怎麽認真吃飯，可能是剛剛冷雨淋的，也有可能單純的只是又犯病了。
好在他往下墜的時候，身邊的戚隨一把便拉住了他，很快咚咚的腳步聲也從樓道裏傳來，老師啊、醫生啊也都來了，還有匆匆跟在後邊的爸爸和媽媽。
真的到這一步的時候，顏知曉反而覺得自己並不恨自己的父母了。他平靜地看著父母跌跌撞撞跟在後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地站在人群外圍。顏知曉沒有力氣也不願意跟他說話，只撇過頭，閉上了眼。
閉上眼之前，他想起了剛才藍青色的天空——自己的彩虹又被點亮了兩種色彩，真好。
再後來，他就被緊急送去了醫院，也是直到了那一刻，堆積了許久的問題才洪水一般轟隆一下湧了過來。
高燒引發了嚴重的肺炎和支氣管炎，之前被悶在家裏一周沒怎麽認真吃東西還導致了低血糖和應激性胃潰瘍，整個人哪哪兒都痛，等好不容易灌了各種藥水緩過勁來的時候，緊繃了一個多星期的精神又徹底潰散，他開始驚恐發作，開始崩潰大哭。
整個過程中，父母多次想進病房看一下他的情況，但似乎是對他們的面孔過敏一般，只要一看到他們靠近，顏知曉全身上下的病情就都開始陡然惡化，戚隨和李春陽就趕緊勸兩人離開，一直到顏知曉的媽媽也因情緒過於激動而被拉去急診，病床前徹底空了、顏知曉徹底平靜下來，兩個人才終於松了口氣。
好在顏知曉的癥狀雖然痛苦但不致命，又好在戚隨滿心虔誠恨不得一天二十五小時貼身照顧，當天晚上，顏知曉的意識就已經逐漸恢覆，迷迷瞪瞪地說出第一句話還是跟戚隨和李春陽道歉：“真是抱歉，我太任性了……給你們添麻煩……”
戚隨又差點沒忍住哇地哭出聲，憋了半天才道：“不用道歉，你特別厲害了。”
他當真覺得顏知曉特別特別棒，與其說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示威，不如說是顏知曉在走投無路裏一次縝密而冒險的放手一搏。他想，要是真有別的法子，顏知曉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獨自面對這一切的他，真是太辛苦太辛苦，太委屈太委屈了。
這回折騰得實在厲害，顏知曉又得住院。不過這會一直有戚隨請了假陪在他身邊，還有戚靜姝特意帶給他倆的好飯好菜，恢覆狀態明顯比上一次骨折好了太多太多。
“上次那會真的太折磨了，跟坐牢沒什麽區別，飯也不好吃、腿也疼，每天還要看我爸媽臉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宣布和父母割席之後，顏知曉的話似乎都比之前更多了，“太痛苦了，我寧願悶頭念書都不想跟他們說話，每天最盼著的就是你能過來看看我，我也就那會能喘口氣。”
聽到這話，戚隨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竊喜還是該難過，想來想去只能湊過去對他道：“沒事了，現在你可以徹底放松下來了，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規劃走了。沒有他們的打擾，你一定可以成為你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話雖如此，但顏知曉似乎還沒能完全適應脫離父母的生活。他半夜還是會驚醒好幾回，恍恍惚惚以為又在跟父母吵架，白天指導戚隨打游戲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心慌，總是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總覺得有種莫名的不安全感籠罩著他。
好在戚隨並非凡人，他總能很及時地察覺到顏知曉的不安和恐慌——他給自己這一招起名叫“靈嗅”，他覺得，老天奪走了他辨別色彩的能力，自然會彌補他一個能聞到情緒氣味的鼻子。
靠著這一招“靈嗅”，他多次扼住了顏知曉焦慮發作的苗頭，他甚至比顏知曉還了解他自己，比如什麽時候應該放任他多玩一會游戲放松，什麽時候又該適當地讓他讀書學習、平衡心中的焦慮，再不濟就是不帶任何歪心思地對他敞開胸膛，給他一個用力而溫暖的擁抱，告訴他沒關系慢慢來，一切都完全來得及，沒有人再會催他了。
事實證明，戚隨的每一次危機應對都處理得都十分恰當，顏知曉的情緒一天比一天平穩，身體自然而然也就快速康覆起來。
終於，在戚隨一通外強筋骨、內修精神的雙管治療之下，顏知曉在倒下後第五天堂堂出院，神清氣爽、健步如飛。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顏知曉非常認真地評價他：“你簡直就是神醫天師……你能懂我的意思嗎？我覺得我碎掉的內丹都被你重新煉好了。”
戚隨哪能不懂，戚隨可太懂了！聽到對方用道友內部語言交流，他立刻亢奮了：“道友，你這不是內丹破碎，而是內丹初成。”
戚隨捏起手指，在顏知曉的腦門上繞了一圈：“太古修士皆是以‘碎丹’為始。所以，你破開的不是道基，而是胎殼。”
前一秒顏知曉還為自己突然的中二發言而覺得羞惱，中一秒就被對方更中二的發言震懾，後一秒這惶惑便轉化為遇見同道中人的喜悅。
戚隨的這一番話，似乎真的讓他看見自己黑洞洞的胸腔之中，一只懸浮著的內丹，緩緩裂開了條縫。
至此，他徹底掀開了塵封多年的面具，也在空中捏了個訣：“天師，我好像聽見了……我的道，好像從虛空中蘇醒了！”
隨著內丹發出“哢哢”的聲響，刺眼的金橙色光芒如刺破黑夜的晨光一般乍洩。
橙色、橙色。又一瓣虹色被點亮。
“妙哉妙哉。”戚隨慈愛地點了點顏知曉的眉心，語氣中皆是慈悲，“所以這位道友——”
“恭喜你，即將獲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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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向前剛邁了兩步，忽然就感覺腿軟頭暈，整個人天地都旋轉起來。可能是這幾天沒怎麽認真吃飯，可能是剛剛冷雨淋的，也有可能單純的只是又犯病了。
好在他往下墜的時候，身邊的戚隨一把便拉住了他，很快咚咚的腳步聲也從樓道裏傳來，老師啊、醫生啊也都來了，還有匆匆跟在後邊的爸爸和媽媽。
真的到這一步的時候，顏知曉反而覺得自己並不恨自己的父母了。他平靜地看著父母跌跌撞撞跟在後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地站在人群外圍。顏知曉沒有力氣也不願意跟他說話，只撇過頭，閉上了眼。
閉上眼之前，他想起了剛才藍青色的天空——自己的彩虹又被點亮了兩種色彩，真好。
再後來，他就被緊急送去了醫院，也是直到了那一刻，堆積了許久的問題才洪水一般轟隆一下湧了過來。
高燒引發了嚴重的肺炎和支氣管炎，之前被悶在家裏一周沒怎麽認真吃東西還導致了低血糖和應激性胃潰瘍，整個人哪哪兒都痛，等好不容易灌了各種藥水緩過勁來的時候，緊繃了一個多星期的精神又徹底潰散，他開始驚恐發作，開始崩潰大哭。
整個過程中，父母多次想進病房看一下他的情況，但似乎是對他們的面孔過敏一般，只要一看到他們靠近，顏知曉全身上下的病情就都開始陡然惡化，戚隨和李春陽就趕緊勸兩人離開，一直到顏知曉的媽媽也因情緒過於激動而被拉去急診，病床前徹底空了、顏知曉徹底平靜下來，兩個人才終於松了口氣。
好在顏知曉的癥狀雖然痛苦但不致命，又好在戚隨滿心虔誠恨不得一天二十五小時貼身照顧，當天晚上，顏知曉的意識就已經逐漸恢覆，迷迷瞪瞪地說出第一句話還是跟戚隨和李春陽道歉：“真是抱歉，我太任性了……給你們添麻煩……”
戚隨又差點沒忍住哇地哭出聲，憋了半天才道：“不用道歉，你特別厲害了。”
他當真覺得顏知曉特別特別棒，與其說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示威，不如說是顏知曉在走投無路裏一次縝密而冒險的放手一搏。他想，要是真有別的法子，顏知曉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獨自面對這一切的他，真是太辛苦太辛苦，太委屈太委屈了。
這回折騰得實在厲害，顏知曉又得住院。不過這會一直有戚隨請了假陪在他身邊，還有戚靜姝特意帶給他倆的好飯好菜，恢覆狀態明顯比上一次骨折好了太多太多。
“上次那會真的太折磨了，跟坐牢沒什麽區別，飯也不好吃、腿也疼，每天還要看我爸媽臉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宣布和父母割席之後，顏知曉的話似乎都比之前更多了，“太痛苦了，我寧願悶頭念書都不想跟他們說話，每天最盼著的就是你能過來看看我，我也就那會能喘口氣。”
聽到這話，戚隨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竊喜還是該難過，想來想去只能湊過去對他道：“沒事了，現在你可以徹底放松下來了，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規劃走了。沒有他們的打擾，你一定可以成為你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話雖如此，但顏知曉似乎還沒能完全適應脫離父母的生活。他半夜還是會驚醒好幾回，恍恍惚惚以為又在跟父母吵架，白天指導戚隨打游戲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心慌，總是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總覺得有種莫名的不安全感籠罩著他。
好在戚隨並非凡人，他總能很及時地察覺到顏知曉的不安和恐慌——他給自己這一招起名叫“靈嗅”，他覺得，老天奪走了他辨別色彩的能力，自然會彌補他一個能聞到情緒氣味的鼻子。
靠著這一招“靈嗅”，他多次扼住了顏知曉焦慮發作的苗頭，他甚至比顏知曉還了解他自己，比如什麽時候應該放任他多玩一會游戲放松，什麽時候又該適當地讓他讀書學習、平衡心中的焦慮，再不濟就是不帶任何歪心思地對他敞開胸膛，給他一個用力而溫暖的擁抱，告訴他沒關系慢慢來，一切都完全來得及，沒有人再會催他了。
事實證明，戚隨的每一次危機應對都處理得都十分恰當，顏知曉的情緒一天比一天平穩，身體自然而然也就快速康覆起來。
終於，在戚隨一通外強筋骨、內修精神的雙管治療之下，顏知曉在倒下後第五天堂堂出院，神清氣爽、健步如飛。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顏知曉非常認真地評價他：“你簡直就是神醫天師……你能懂我的意思嗎？我覺得我碎掉的內丹都被你重新煉好了。”
戚隨哪能不懂，戚隨可太懂了！聽到對方用道友內部語言交流，他立刻亢奮了：“道友，你這不是內丹破碎，而是內丹初成。”
戚隨捏起手指，在顏知曉的腦門上繞了一圈：“太古修士皆是以‘碎丹’為始。所以，你破開的不是道基，而是胎殼。”
前一秒顏知曉還為自己突然的中二發言而覺得羞惱，中一秒就被對方更中二的發言震懾，後一秒這惶惑便轉化為遇見同道中人的喜悅。
戚隨的這一番話，似乎真的讓他看見自己黑洞洞的胸腔之中，一只懸浮著的內丹，緩緩裂開了條縫。
至此，他徹底掀開了塵封多年的面具，也在空中捏了個訣：“天師，我好像聽見了……我的道，好像從虛空中蘇醒了！”
隨著內丹發出“哢哢”的聲響，刺眼的金橙色光芒如刺破黑夜的晨光一般乍洩。
橙色、橙色。又一瓣虹色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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