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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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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比起宋煜月,他其實更想要沈時檐的皮呢

下弦月徹底被烏雲吞噬, 烏雲翻滾著,漸漸翻湧成血雲,風泠泠作響, 漫起一股陰森詭譎的氛圍。

空蕩的走廊中,宋煜月手中抱著一盆顏色純潔、亭亭玉立的玉蘭花, 如常往前走, 走著走著, 她的腳步一頓。不遠處站立著一身影, 背對著燈光,將自己盡數躲藏在陰暗中, 背對著她,可見其人身材頎長。

宋煜月心中暗暗警惕, 後退兩步,正欲轉身快步離開, 卻見那道身影轉了過來, 朝她步步走近——容貌矜貴的少年眉眼彎彎,溫聲喚道:“宋師姐。”

原是池羨臨。

宋煜月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池師弟,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歇息啊?”

“心中郁悶,便想著出來走走。”池羨臨聳肩, 面色失落。

“這樣啊。”

他們二人並不熟,不過點頭之交的同門關系。因此宋煜月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話題來, 察覺到氣氛的尷尬,她正想開口離開, 卻聽見池羨臨好奇道:“玉蘭花?這麽晚了, 宋師姐抱著玉蘭花是要作何?”

順著他的目光, 垂眸看向自己懷中抱著的盆栽。提及自己喜愛之物, 宋煜月笑道:“正要給謝師妹送去呢,前幾日她提及想種一盆玉蘭花。”

“謝師姐?”池羨臨翹唇,這三個字在他口中饒有趣味地滾了幾圈,繼而纏綿吐出,“宋師姐也是有心呢。”

少年態度實在古怪,宋煜月不經意間蹙起眉頭。下意識擡頭,與他目光對視的一瞬間,女子眸子忽而呆滯不動,靈動的神情亦變得僵硬。

直直地看著池羨臨泛著紅光的眸子,宋煜月手一松,眼看那玉蘭花盆栽便要砸碎在地上,池羨臨眼疾手快地以非人的速度接住了它。

銀色月光傾灑而下,落在了玉蘭花盆栽上,那朵玉蘭花被襯托得愈發晶瑩剔透、美不勝收。

心情頗好地撫摸玉蘭花的花瓣,池羨臨彎唇,慢悠悠擡眸,啟唇,一字一句道:“宋師姐,把你的皮給我好嗎?”

宋煜月呆楞地看著他,身子僵硬了許久,繼而緩緩點頭。

見狀,池羨臨面上的笑意愈濃,眸中卻閃過一抹惋惜。

比起宋煜月,他其實更想要沈時檐的皮呢。可若是他當真殺了沈時檐,將他的皮剝去、穿在身上,池羨臨知道謝青硯會對他恨之入骨的,他不敢。

幻境中做手腳的事情暴露了,阿硯對此甚是生氣,將他視作空氣,一句話都不肯對他說,任池羨臨如何裝委屈、厚臉皮地求在她面前,她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他也沒有辦法啊。

他也不想殺無辜的人,可阿硯不願理他了,他又該怎麽辦。

池羨臨想及此,忍不住委屈地癟嘴,眼眶泛紅。

阿硯心中只有沈時檐一人,無論他怎樣糾纏,她都不肯多看他一眼。可是他怎麽能善罷甘休呢,為了重奪阿硯的心,他就只好……偽造心儀的幻境,將此作為他與阿硯的定情之境。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阿硯竟然如此對他,他很傷心很傷心……

他根本離不開阿硯。

天上陡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打雷聲,帶著深深的憤懣、訓斥之意。

明亮的光線一瞬間照亮了池羨臨的面容。陰陽割昏曉,他秾麗的面容陡然變得可怖起來。

少年彎唇,擡腳走向宋煜月,眉眼彎彎、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手落在了她的頸部,微微用力。女子張大唇、瞪大眼,隨著口中呼吸的窒息,她的面色變得青紫,求生的本能令她劇烈地掙紮起來。

渙散的眸光對上池羨臨的一瞬間,少年狹長的鳳眸紅光乍現,濃墨色的瞳孔宛如貓科動物般變成一條豎線。猛烈掙紮的宋煜月忽而不動了,神情呆滯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望著垂落在地的屍體,池羨臨眉眼之間升起幾分憐憫的神性,唇角卻高高揚起,蹲下身,伸出手撫平屍體睜大的雙眸,使其安然閉上眼眸。

*

門被敲響的時候,謝青硯已脫了外衣,僅著裏衣,正欲上床休息。

看了一眼時辰,她皺起眉頭,這麽晚了,又會有誰深夜拜訪。

猶豫著,還是穿上衣裳,收拾整齊地走出房門,自門縫看到那人的模樣,謝青硯一楞,連忙將門打開:“宋師姐,你怎麽來了?”

女子身著凈雅的衣裳,面容端莊恬靜,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大家閨秀”的氣質。

謝青硯一直覺得這位宋師姐不像修仙之人,倒更像避世的清閑草藥師。模樣溫和疏離,不愛修煉,更愛養花弄草。

宋煜月擡起手中之物:“先前聽謝師妹想種玉蘭花,我這便從我那找來了一盆品質上好的玉蘭花盆栽。也是我考慮不周,打擾到謝師妹,眼下時辰的確不早了,謝師妹應當要歇息了吧。”

說著,她神情歉疚,抿唇。

“無事無事!”謝青硯連忙擺手,目光驚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玉蘭花盆栽,方才一心疑惑宋師姐的突然來訪,竟是沒註意到她手中的盆栽。少女擡眸,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笑意,“宋師姐還能記得我的隨口之言,我真的太感激了!哪裏能談得上打擾我,你能過來看我,我特別特別高興。”

說著,她牽起宋煜月的手,親昵道:“外面天冷,宋師姐進屋坐坐吧。”

模樣淡雅的女子被少女拉著往屋內走,她的眸光下垂,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唇角擒著笑意。

她早已忘了,上次與阿硯牽手是何時了。

欣喜的同時,一絲妒意悄然爬上心頭。阿硯對他避之若蛇蠍,卻對宋煜月這般親近。

為何?

歪頭看向手中的玉蘭花,女子彎唇,眸中閃過嘲意,僅因為此物嗎?

一進門,謝青硯便殷勤地拉著宋煜月坐在石凳上,給她端茶倒水,又想著去小廚房找些吃食來。

宋煜月哭笑不得,無奈道:“謝師妹,不必如此勞煩,咱們就坐下來,好好聊會天吧。”

聞言,謝青硯訕訕笑著搓了搓發冷的手。

她這也是生理本能了。還在二十一世紀時,家裏但凡來客人了,媽媽都催著她勤快點、有眼色點——叫人、端茶倒水、應答如流……這已經是必需的待客之道了。

安分地坐了下來,兩人面對面,相顧無言。

謝青硯還是改不過來自己的討好型人格,下意識尋找話題以緩解尷尬氛圍:“…對了,宋師姐,我還正想同你說呢,多虧了你之前替我照顧山茶花。現在我門口那幾株山茶花可謂是生長得愈發繁茂了,半點看不出起初的幹癟之狀。”

“方才進屋前我已看到了,”宋煜月頷首道,眸中含笑,“此花能成長至如此,最大的功臣自然還是謝師妹,若非謝師妹的悉心照料,便是我手段再高深,也難使枯木逢春。”

聞言,謝青硯羞怯地摩挲了一下手腕,那處逐漸升起陣陣熱意。

宋煜月的目光忽而落在她的手上,疑惑道:“謝師妹手怎麽了?”

方才進門便察覺到了,謝青硯時不時會揉揉手、揉揉手腕。

“無礙,就是…體寒。”謝青硯支支吾吾地解釋,“嗯,就是女子來月事,因我體寒,每逢此時刻,便會腹中疼痛、遍體生寒。”

宋煜月恍然,定定地瞧了謝青硯一眼,這才發覺少女面色的蒼白。

“原是如此,既然謝師妹身體不適,我便不打擾你歇息了。改日再來探望謝師妹。”

說著,她便起身,往門外走去。

看著女子離去的身影,謝青硯輕吐一口濁氣,拍拍臉頰。

先前與宋師姐的交流只有花花草草的養育之道,宋師姐性子冷淡,只對養育花草一事熱衷。因此,即便早有聯系,謝青硯也並不熟悉她,今晚她突然拜訪,不知是否是謝青硯的錯覺,她總覺得今晚的宋師姐似乎態度親近了許多,這倒是讓謝青硯手足無措起來。

望向桌上亭亭玉立的玉蘭花,謝青硯心中的狐疑茫然感漸漸散去。宋師姐專門為她送來盆栽,當真是心細如發,她這會兒又在胡思亂想著什麽呢。



女子的身影逐漸遠去,直到徹底離開謝青硯的院落,走在昏暗的小路上。

池羨臨眸光閃爍,難耐地用舌尖磨了磨尖銳的虎牙。

方才聽見阿硯說她月事體寒,他便想起了幻境中的“謝青硯”,她也有體寒的毛病,腹痛難耐之際,幻境中的他——也就是江望舟,總會將人攬在懷中,替她揉揉肚子,將身上溫熱的體溫傳至妻子身上。看著皺著眉頭、面色蒼白的妻子漸漸撫平眉頭、安然入睡。江望舟久久盯著她的安詳睡容,心頭升起深深的暖意來。

那時的他可真是幸福啊。池羨臨面色悵然,眸底漫起無盡的陰冷,可現在的他不行,真是可恨啊。

無論是作為池羨臨的他,還是披著宋煜月的皮的他,都沒有這個資格。

幻境中懦弱病弱的他,哪裏能配得上這般幸福呢。若不是他精心設計,他又怎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阿硯丈夫的頭銜,享受著阿硯的愛意,享受著阿硯的包容。

池羨臨眸色涼薄,可他是個廢物,得到了竟還不知去保護。幻境中,那般容易,竟還不能如願殺掉沈時檐,以至於他接二連三地惹事生端。

若是他……

定會牢牢地將此幸福攥在手心,將覬覦他幸福的人茹毛飲血、生啖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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