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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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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那只手從臉上一路滑落,滑到脖頸,繼而收緊。

沈時檐醒來了,身子卻依舊虛弱,他能勉強下床走動,只是弟子們都阻攔著他,強勢地要求他繼續躺在床榻上好好休養。

不願拂他們的好意,沈時檐自然是笑著應下了。

謝青硯沒再寸步不離地照顧他了。

她想起那日池羨臨擋在自己面前,微微垂眸,眼含涼意:“謝師姐,你沒發現嗎?你待在沈師兄身邊,只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禍害。”

他在隱晦地提醒她,離沈時檐遠點。

謝青硯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她承認,她的確因害沈時檐受傷心中有愧。不過,倘若真讓她遠離沈時檐,也該是沈時檐本人來給她說,而不是經由池羨臨的口。他現在又算什麽身份?一個並不緊要的師弟。

至於為什麽不再去照顧他了,謝青硯垂眸,眼裏閃過一瞬的失落。沈時檐最近對她態度的確有些模棱兩可的奇怪。他對她的態度不再熱切,卻依然溫和,有時一和她對視上,就像被火燙了似的迅速移開眼神。

以前從不會這樣,一切都是從他受傷後發生的。

謝青硯不清楚到底是怎樣,便自顧自地認為他也因為救她而後悔了,或許在選擇救她的時候,沈時檐是持著義無反顧的態度的,但在生死關頭,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後,他後悔了。

這很正常,謝青硯完全可以理解。

換作是她,她也不敢保證,她願意舍棄自己,去救沈時檐的命。

在那個關頭,沈時檐堅決地擋在了自己身前,救了她一命。這便足夠了,僅憑這個,謝青硯會一輩子感激他。

這個時候,他或許也不願意見到她吧。

聽說,在她之後,池羨臨自請去照顧沈時檐。

他們二人本就是一對,謝青硯對此並不意外。

*

淅淅瀝瀝的小雨滴順著屋檐滑落,發出清脆的“啪嗒”一聲。雨水浸潤了地上的花草,襯得那蔓延在石階上的苔蘚愈發透亮。

屋內。

青年唇色蒼白,淡淡的一抹,他擡眼看向上方的人:“池師弟,我已無大礙,不用勞煩你了。”

池羨臨姿態散漫地用勺子舀了舀黑糊糊的湯藥。

他擡眸,面上是明媚的笑意:“沒關系的,我願意照顧沈師兄直到康覆的。”

一陣沈默,池羨臨自顧自地端起碗,將勺子遞在了沈時檐的唇邊,作勢要給他餵的模樣。

沈時檐咳嗽兩聲,身子後退,可是身後是堅硬的墻面,他已經退無可退了。

他蹙眉,神情十分抵觸:“池師弟!我自己來。”

池羨臨倒沒強逼他,將碗遞給了他,讓沈時檐自己喝。

一口又一口,那碗裏的苦澀湯藥已見了底,青年白皙的面容平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見狀,池羨臨眸光閃爍,勾唇,狀似無意道:“沈師兄這會又不怕苦了,也不用吃蜜餞了。”

話落,沈時檐被嗆住似的咳嗽兩聲,他的面色潮紅,不知是因為被嗆住還是因為被戳中了心思。

前幾日謝青硯照顧他時,沈時檐看著少女關心的面容、無微不至的動作,心頭止不住地發軟,心頭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他,他竟然啟唇,在少女溫柔的眼神下說道:“藥好苦。”

謝青硯擰眉,垂頭嗅了一下:“聞著就很苦,那怎麽辦呢?”

話說出來沈時檐就後悔了,他何時怕過苦了,從小到大湯藥都不知喝了多少碗了,再苦的都喝過了,這會兒竟然開始裝腔作勢地說苦了。

正欲開口解釋說不用了,卻見謝青硯眼睛一亮:“我想到了,我去給沈師兄拿蜜餞。”

她像風一樣飛奔出了房間,再回來時手中便拿了幾個蜜餞。

看著那蜜餞,沈時檐面上發燙,覺得自己很卑劣。

卑劣的他還是心中甜蜜地吃下了那甜滋滋的蜜餞,口中發酵的甜膩氣味也從胃裏一路散發到了全身,沈時檐覺得全身都軟了。

眼下這個在心頭深藏的秘密陡然被池羨臨戳破,沈時檐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池師弟又是何時看到的?”

那時只有他和謝師妹在場,池師弟怎麽會發現,他又在何處偷偷看著他們。

池羨臨垂眸,未回話,眼裏擒著的笑意消失了。

“雖然不知道池師弟為何要來照顧我,我心裏很感激。不過,這幾日池師弟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想必也不是自願來的。我不想強人所難,池師弟便回去吧。”

沈時檐擡眸,正視著池羨臨,話語溫和。眼睜睜看著隨著他的話語落下,池羨臨的臉色愈發難看。

“呵。”池羨臨嗤笑一聲,他將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擡腳毫不留情地離開。

少年出了門,眼裏含著深深的陰翳。

沈時檐的心已經完全地倒向了謝青硯,方才為了她,不僅出口傷他,還將他毫不留情地趕走。

池羨臨很煩躁。

他擡腳將地上的碎石踢飛,看著它落入水中,逐漸消失不見。

池羨臨眼眸漸深,勾起唇角,他不好過,謝青硯也別想好過。

雨下得更大了,由蒙蒙小雨轉變為瓢潑大雨,拍打在地上,發出巨響。

一根手指輕輕地戳破了薄薄的窗紙,透過那個小洞,池羨臨看清了屋內的景色。

少女躺在軟榻上,被子蓋在身上,睡得安詳。

池羨臨輕笑一聲,一縷煙霧從洞口處裊裊升起。

待那藥效起效,池羨臨光明正大地推門進去,這是他第一次進女子的房間,池羨臨面上毫無好奇與羞意,他直直地朝那軟榻的方向走去,目標明確。

他垂眸,唇邊含笑,盯著熟睡的少女。

他伸出手,輕柔地撫摸她的臉頰,軟軟的。

池羨臨目光溫柔憐惜:“好可憐啊。”

那只手時而輕,時而重地揉捏著少女白皙柔軟的臉頰,直將人的臉頰揉成了紅色。

昏迷中的謝青硯輕聲嚶嚀一聲,微微蹙眉,企圖逃離這只討厭的手。

終於,他住手了。

那只手從臉上一路滑落,滑到脖頸,繼而收緊。

池羨臨歪頭,眼中含笑,似乎極為困惑道:“謝師姐怎麽還沒死呢。”

上次那只惡心的蠍子沒殺了她,卻無意間傷了阿檐,真是過分,索性他後面將那毒蠍砍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塊,又一把丟進了水裏。

只是,心頭的火也依舊沒被澆滅。

他總覺得心頭有股難受的勁,卻不知曉是為何。

現在,池羨臨終於知道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床上因呼吸困難,面色開始發青發紫的少女,心頭激蕩,池羨臨現在非常激動,激動得他整張臉都紅起來了,他從未有過這種程度的情緒。

而這種特殊的感受,是由床上這個可憐的少女帶來的,而她,也很快要被他結束掉短暫的生命了。

想到這裏,池羨臨覺得心頭有些遺憾。

他歪頭,忽然有點不想掐死謝青硯了,如果她死了,這樣的感受便不會再有人帶給他了吧。

手中的用勁松開了些。

池羨臨靜靜地看了謝青硯一秒、兩秒、三秒……良久,他揚唇,聲音歡快:“好吧,今天就暫時先放過可憐的謝師姐吧,希望你日後能表現好一些哦。”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房間內,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覺而已。

翌日。

謝青硯困惑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紅色勒痕。

她伸出手,止不住地摩挲著那道紅色勒痕。

她記得她昨天也沒上吊啊,怎麽會憑空出現這痕跡。

難不成她近日壓力過大,夢游去上吊了?吊了一會又自己跳下來了。

謝青硯神情驚恐,心中後怕,這太可怕了吧,指不住哪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真害怕哪天就自己去尋死了,謝青硯馬不停蹄地跑去師尊那去求丹藥了,她記得有一種丹藥名叫昏睡丹,就跟現代的安眠藥一樣。

睡眠質量不好才誘發的夢游,睡得再沈一些應該能好一些吧。

路上她碰到了幾個眼熟的弟子,都是先前因沈時檐受傷而突然冷待她的人。

他們神情覆雜,看到她後,猶豫著不敢上前。

見狀,謝青硯大大方方地就擡腳走向他們了。

“有什麽事嗎?”

“…就是”,他們面上染著紅意,小聲道歉,“對不起謝師姐。”

“之前故意針對謝師姐,後面我們清醒過來就後悔了,沈師兄受傷不是謝師姐導致的,謝師姐也差點喪命。我們不該這樣幼稚,希望謝師姐能原諒我們。”

謝青硯看著他們。

前幾日,她去吃飯時,勺子剛觸及喜歡的飯菜,那盤子就立馬空了。

走在路上,無意撞見他們,剛想打個招呼,他們卻像沒看見似的說說笑笑著離去。

並不是什麽大事,謝青硯覺得這種程度的針對更像是幼兒園的打鬧,她心頭甚至沒有波動。

於是,她彎眸:“沒關系,我知道你們也是關心沈師兄。”

幾個弟子立馬揚起笑容,和她不止地道謝。

待分開時,還依依不舍地朝她揮手。

轉身後,謝青硯嘆了口氣,如果池羨臨也像他們一樣心胸開闊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池羨臨來找自己的頻率高了許多。雖然做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並沒有威脅她的生命,甚至,都沒有故意為難的意思。向來以最大惡意揣測他心思的謝青硯卻依然感覺心裏不舒適。

她總感覺池羨臨心裏正腌著什麽壞,看她的眼神也變了。

以前他看她時,面上是天真無邪的明媚之意,眼底深處卻有幾分涼意若隱若現地滲出。

現在,他看她的眼裏總是含著興味,仿佛她是什麽值得逗趣的玩意。

謝青硯都不喜歡,她就想讓池羨臨離自己遠遠的,最好一面都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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