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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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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表白

“前幾日聽方叔說,你如今留在裕興任職了。”

“是,不久前剛到裕興。沒想到大人百忙之中,竟還記掛著晚輩。段玨不才,怕讓您失望,心中惶恐之至。”

楚婺源瞇眼笑:“跟我不必這般客氣。你是個聰明人,而我這人向來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大人真是擡舉我了。”段玨垂著眸,語氣謙謹,“晚輩愚鈍,若是有做得不周之處,還望大人莫要與晚輩計較。”

楚婺源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難辨道:“段玨這個名字,可比段念時好聽多了。”

段玨來的路上就料想過會有這一刻,該來的終究還是逃不掉。

“大人謬讚。”

楚婺源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坦誠,“你就不怕我殺了你,永絕後患?”

段玨擡眼,眸色平靜無波:“大人何出此言?”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當年你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興許是吉人自有天相吧。”既然都攤牌了,段玨也犯不著跟他再說客套話。

“哈哈哈……”楚婺源的笑聲在氤氳的水汽裏散開,他從水中站起身,濺起的水珠落在青石磚上,碎成一片晶瑩。段玨垂下眼簾,只看見眼前的水面被攪得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極了此刻他心底翻湧的波瀾。

“年輕無畏是好事,可若是太過自負,到頭來終究是損人害己。”

“大人說得是。”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執拗,“年輕,做事不計後果,這話聽著像是貶義,可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件壞事。”

“你就不怕死?”

“人終有一死,由不得我選。”段玨擡眸,直視楚婺源的眼睛,“不過您非要我二選一的話,應該是怕的。”

楚婺源的臉倏地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溫熱的呼吸裹挾著淡淡的檀香,拂過段玨耳畔:“既知害怕,為何還要回來?”

“怕死和執意回來,本就不沖突。”段玨的聲音依舊維持平穩,毫不避諱地與他對視,“一個人若怕失足淹死,便從此遠離山川湖泊,豈不是太過殘忍。”

“可遠離危險源頭,便是遠離危險。”

“那也要看是什麽樣的危險。“段玨面不改色地說道:“人喝水能嗆死,走路能摔死,那他總不能一輩子不喝水、足不出戶吧?人在家中坐,尚且難逃飛來橫禍。這麽說來,無論怎麽選,凡事都難兩全。”

“伶牙俐齒。”楚婺源眼底的笑意淺得不太真切,他忽然擡手,指尖抵在段玨的脖頸處,微涼的觸感讓段玨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你就不怕我一槍斃了你?”

“當然怕。”段玨的睫毛顫了顫,卻沒躲開,“但我猜,您肯定不會這麽做。”

“嗬,哈哈。”楚婺源收回手,朗聲笑道,“所以我有時候,真的很討厭聰明人,尤其是自作聰明的人。”

楚婺源轉身離開溫泉,隨手拿起一旁的浴巾裹在腰上,水珠順著他肌理分明的後背滑落,沒入浴巾的紋路裏。段玨始終背對著他,看不見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空氣裏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

他知道在暗處肯定埋伏著狙擊手,只要楚婺源揮一揮手,自己便會當場斃命。

楚婺源的手剛擡到半空,簾外忽然傳來方叔恭敬的聲音:“老爺,小少爺回來了。”

男人的動作頓住,幾秒鐘後,才緩緩放下手,語氣聽不出喜怒:“知道了。”

他回頭看向段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段先生,正好我兒回來,不如留下一起吃個飯?”

“那便叨擾了。”段玨應聲,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偷偷長舒一口氣。即便泡在熱水裏,他後背卻一片冰涼。

楚婺源大笑著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段玨這才回過頭,望著男人消失的方向,額頭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冰寒,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倒是托了楚婺源的福,昨夜操勞過度引起的腰疼,經這溫泉一泡,竟舒緩了不少,渾身的筋脈像是被徹底打通,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了幾分。

楚肆聽說父親要見段玨,火急火燎掛斷楚池硯的電話,驅車往老宅趕。一路上油門踩到底,連大氣都不敢喘。

段玨要是在楚家的地盤上出了半點差錯,他怕是也性命難保。偏生薛知瑤那通電話來得不是時候,攪得他心神不寧。

直到在老宅看見段玨安然無恙,楚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楚婺源對他突然回來的事並不驚訝,也沒疑心。等兩人用過飯離開楚宅時,段玨跟他道謝,楚肆雙手往腦後一枕,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多大點事啊,不用謝我。”

段玨出了楚宅先給楚池硯打了通電話報平安。楚池硯在電話裏千叮萬囑,要楚肆親自把段玨送回裕興。

楚肆哪敢怠慢,一路將人送到公司樓下就溜了。

段玨前腳剛踏進裕興大門,就聽秘書說許雁山已經離開,只有蘇喬崢還在,說是有話要跟他說,特意多留了片刻。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蘇喬崢從公文包裏拿出兩包茶葉,放在段玨的辦公桌上:“一位朋友送的,我不愛喝茶,順道給你帶過來。”

段玨也不跟他客氣,笑著收下,親自將人送到電梯門口。

蘇喬崢剛走出電梯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喚:“蘇醫生!”

他腳步一頓,帶著幾分疑惑轉過身。

逆光裏,季欽陽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格外顯眼。男生微微喘著氣,顯然是一路小跑追過來的,額角沁著薄汗。不是上班族的西裝皮鞋,他穿了一身淺色休閑裝,襯得身形挺拔修長,像棵沐浴在暖陽裏的白楊,渾身都透著蓬勃的朝氣。

蓬松的黑發在日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幾縷碎發不聽話地翹在額前,平添了幾分稚氣。

蘇喬崢微微蹙眉,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探詢:“欽陽,你找我有事?”

“那個……”季欽陽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蘇醫生,你……你下午有空嗎?”

他鼓起勇氣擡眼,目光閃閃爍爍地撞上蘇喬崢的視線,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垂下。

蘇喬崢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男生泛紅的耳根停留了許久,像是在仔細分辨什麽。那眼神太過深邃,讓季欽陽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半晌,蘇喬崢才開口,聲音清淡:“你有事?”

“要是有空的話,我……我想請蘇醫生吃頓飯。”季欽陽的聲音越來越小,雙手在身前絞著衣角,指尖都快嵌進了肉裏。

蘇喬崢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眸色沈沈,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片刻後,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點點頭應了聲“好啊。”

這個答覆顯然超出了季欽陽的意料。他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如同陽光破雲般,在他臉上肆意綻放開來。

“真的嗎?!”他驚喜地拔高了聲音,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失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連聲道,“那我們說好了!等會兒下班我過來接你。”

蘇喬崢看著他這副欣喜若狂的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清晰可見的弧度,笑意淺淡,卻真實得晃眼。

他點點頭,應了聲:“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季欽陽像中了頭彩,緊緊抱著懷裏的文件夾,離開前朝著蘇喬崢用力揮了揮手,轉身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連背影都透著藏不住的雀躍。

蘇喬崢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充滿活力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臉上的淺笑漸漸隱去,眸色一點點沈下來,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思忖,像被雲霧遮住的遠山,看不真切。

段玨先回辦公室見了楚池硯,免得男人擔心。

楚池硯聽見腳步聲,幾乎是立刻起身迎過來,一言不發地拉住段玨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他轉了一圈,目光仔仔細細地掃過他全身,確認段玨身上沒有半點傷痕,才敢松口氣。

其實段玨在車上就已經給他報過平安了,可沒親眼瞧見人,楚池硯終究是放心不下。

“他沒為難你吧?”楚池硯握著他手腕的力道,還帶著幾分後怕的收緊。

“我沒事。只是聊了兩句,正好楚肆回來,他便不好再發難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楚池硯重覆著這句話。

“你太緊張了。”段玨拍拍他的手背,“我去給你泡杯咖啡。”

說著,他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楚池硯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才收回目光,沈聲道:“進來。”

季欽陽推門進來,懷裏抱著兩份文件。今天的他與平日裏判若兩人,匯報工作條理清晰,整個人像上了發條的時鐘,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用不完的幹勁。

就連一貫要求嚴苛、神色冷峻的楚池硯,也不免從文件上擡起眼,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兩眼。心底暗自嘀咕:這小子,莫不是打了雞血?

匯報結束,楚池硯沒多做指示,只讓他按計劃執行就好。季欽陽應了聲,轉身腳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滿身的陽光氣息,連嘴角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

他正沈浸在自己的喜悅裏,腳步輕快得有些飄,剛走到門口,差點與端著咖啡進來的段玨撞個滿懷。

段玨眼疾手快,騰出一只手,順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慢點。”

“段哥?抱歉抱歉!”季欽陽連忙站穩,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光彩,眼神亮晶晶的,藏不住半點心事,“剛才走得急,沒註意看路。”

段玨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沒事。今天心情不錯?”

眼前的年輕人,顯然正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變得鮮活起來。

季欽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頭發被揉得更蓬松了,耳根微微泛紅:“還、還行。段哥是來找楚總的吧?那我先去忙了!”

“嗯,去吧。”段玨擺擺手,沒再多問,只是看著他雀躍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好奇。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門外那片陽光燦爛的氣息,隔絕在辦公室外。

這事才過去兩天,段玨就發現,季欽陽這臭小子,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做事比以前積極了不止一星半點,待人接物也多了幾分穩重成熟,整個人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被愛情滋養出來的,溫柔又鮮活的模樣。

他閑著無事也跟楚池硯說了一嘴。

楚池硯是感覺很奇怪,但他對別人的事明顯不感興趣,僅止步於好奇。

段玨私下逮著機會,忍不住打趣小年輕:“你這臭小子,最近做事這麽積極,難不成是中了彩票?”

“不是因為這個。”季欽陽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哦?”段玨挑了挑眉,好奇心更甚,故意逗他,“那是因為什麽?說來聽聽。難不成是談戀愛了?對象是我們公司的?”

季欽陽的耳根“唰”地一下紅透了,他低著頭,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段玨著實楞了一下。這小子最近沒見跟誰走得特別近,怎麽突然就談戀愛了?

他看著季欽陽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心裏也替這小子高興。難怪最近像換了個人似的,走路帶風,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原來是愛情的魔力。

“行啊你小子!”段玨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滿是揶揄,“下班趕緊回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段哥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現!”季欽陽胸脯一挺,語氣信誓旦旦。

段玨笑著揮揮手,看著他腳步輕快地回到工位上,忍不住搖了搖頭。

下午的工作節奏不算快,段玨處理完手頭的文件,起身想去茶水間泡杯咖啡提提神。路過季欽陽的工位時,卻發現人不在,桌面收拾得幹幹凈凈,只留了一個空水杯,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下班了。

段玨失笑,還真是歸心似箭。

他剛走進茶水間,正準備接水,就聽見旁邊小會議室虛掩的門縫裏,傳來一道刻意壓低、卻難掩溫柔的聲音。

是季欽陽。

“嗯,我這邊馬上就好,等會兒我過去接蘇醫生。”季欽陽的聲音裏,帶著平日裏難得一見的繾綣笑意,停頓了幾秒,似乎在認真聽對方說話,尾音都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

蘇醫生?

段玨接水的動作猛地一頓,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進他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漣漪。

是他認識的人嗎?

段玨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端著杯子僵在原地,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裏面的人。

季欽陽還在裏面溫聲細語地說著什麽,後面的話段玨沒太聽清,但“蘇醫生”這三個字,卻像烙印一樣,牢牢刻在了他的耳膜上。

很快,電話似乎掛斷了,小會議室裏傳來收拾東西的細微響動。段玨迅速退後兩步,裝作剛走進茶水間的樣子,故意將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他心底的波瀾。

下一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季欽陽走了出來。他臉上還帶著講電話時未褪盡的甜蜜笑意,看到段玨,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段哥,泡咖啡呢?”

“嗯,喝點提提神。”段玨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兩秒。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帶笑的眉眼間,連眼角眉梢,都透著藏不住的春風得意。

“那我先撤了!段哥也早點回去!”季欽陽揮揮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茶水間。

茶水間裏只剩下段玨一個人。

他端著一杯忘了加糖的黑咖啡,眉頭微微蹙起。咖啡的苦澀漫過舌尖,卻遠不及心底的那點驚疑。

蘇醫生……他認識的、季欽陽能接觸到的、姓蘇的醫生……

幾乎瞬間,一個名字從他腦海裏跳出來——蘇喬崢。

不可能。段玨在心裏搖搖頭,試圖說服自己。蘇喬崢怎麽可能跟季欽陽在一起?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是沒可能。蘇喬崢是零鷲合作項目對接的核心骨幹,他年輕,醫術精湛,容貌出眾,氣質清冷幹練,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更何況,季欽陽和蘇喬崢,的確認識。

段玨越想,越覺得這事有些魔幻。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最近幾次需要和生物研究所對接的跑腿、送材料之類的瑣事,似乎有好幾次,都是季欽陽主動請纓,親自跑的腿。

當時他只覺得這小子工作積極,現在想來,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段玨掏出手機,指尖懸在蘇喬崢的號碼上,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按下撥通鍵。有些事,還是當面問清楚比較好。

蘇喬崢是在外面吃的晚飯。段玨在客廳裏等到將近九點,才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起身走到玄關,靠在門框上,聽著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蘇喬崢彎腰在玄關換鞋。

段玨的目光沈默地落在他的背影上。暖黃的玄關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蘇喬崢換好拖鞋,直起身的瞬間,正好撞上段玨的視線。那眼神很沈,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覆雜,但他並未深想,只當是段玨等得久了。

“今天下班這麽晚?”段玨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下班後跟朋友吃了個飯,回來就晚了點。”蘇喬崢一邊解釋,一邊將換下的皮鞋仔細擺進鞋櫃,動作一絲不茍。

“是我認識的人嗎?”段玨追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蘇喬崢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

“是。”他直起身,迎上段玨的視線。

空氣似乎在這一個字落下後,凝滯了幾秒。

“是許雁山?”段玨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許久不曾在他面前提及的名字。

蘇喬崢的表情倏地變得古怪起來,他這才察覺到段玨今日的異樣,微微蹙眉:“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段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原本就不算遠的距離,目光緊鎖著蘇喬崢的眼睛,像是想從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跟季欽陽在交往。”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一句平鋪直敘的陳述。

蘇喬崢的心猛地一震。他倏然一怔,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那份慣常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有些詫異,卻又竭力維持著表面的淡然,看著段玨,語氣故作輕松:“你怎麽知道?是他告訴你的?”

“所以,你們真的在交往?”段玨的眉頭瞬間擰緊。

暖黃的燈光下,兩人之間的沈默,漸漸彌漫開來。蘇喬崢看著段玨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知道這件事已經無法回避,也無心再繞彎子。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平靜:“是,我們在交往。”

“你喜歡他?”段玨緊盯著他的眼睛

蘇喬崢沈默了兩秒,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他人不錯,也很坦誠。”

“你要是不喜歡他,就別給他希望。”段玨的聲音沈了幾分。

“我也是為了他好。”蘇喬崢不以為然地說道,眼底沒什麽笑意,“等他跟我相處一段時間,對我祛魅了,就算將來走不到一起,他也不會覺得遺憾。再說,不過是試試而已,我又不會真吃了他。”

“那許雁山呢?”段玨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你明知道,這事要是讓許雁山知道,他絕對不會放過季欽陽!你這樣做,根本就是不管別人的死活!”

“這關我什麽事?”蘇喬崢猛地擡眼,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我又沒逼他喜歡我。”

“喬崢,你變了。”段玨看著他,眼裏滿是失望,像被蒙上了一層灰,“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他面無表情地笑著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眼底神色黯淡。

段玨沈默了許久、許久,忽然開口,“等你傷好之後,我送你離開。”

蘇喬崢猛地擡頭,臉色瞬間變了:“我哪兒也不去!”

段玨心裏也憋著一股氣,他看著蘇喬崢倔強的模樣,壓著怒火道:“那你就跟他說清楚,立刻跟他斷了!”

蘇喬崢也來了脾氣,他往前一步,直視著段玨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決絕:“段玨,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單身,難不成連談戀愛的資格都沒有?還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他?行啊,你要覺得我不配,那你去告訴他,就說跟我蘇喬崢在一起很危險,就說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讓他主動跟我分手,這樣還能給他留點面子!你去啊!”

“你……”段玨被他噎得一時語塞,手指著他,卻半天說不出一句重話,“蘇喬崢,你非要逼我再像上次那樣打你是不是?”

“你上次不也打我了,”蘇喬崢的眼眶倏地紅了,仰著頭,看著段玨,倔強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就打啊!你打啊!你打我呀,你要是打不死我,就別想讓我如了你得意。”

“我……”段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麽?我不想看見你這樣糟踐自己,你明明知道我在意你,為什麽非要做這些傷害自己的事?”

段玨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翻湧的情緒,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苦口婆心的勸誡:“喬崢,你要是還信我,要是還對我有半點信任,就別再這樣作踐自己了。愛情不是你的全部,你還有我,還有朋友。楚池硯那家夥嘴硬心軟,他也很在意你這個朋友。”

“朋友?”蘇喬崢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我不需要這種虛偽的東西。我討厭他們,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喬崢。”段玨伸出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語氣誠懇得近乎哀求,“對不起,這些事都怪我。答應我,別再這樣了,好嗎?”

蘇喬崢擡起眼,目光閃爍地看著他,眼底交織著痛苦和掙紮,像一片被狂風席卷的海面:“段玨,我是個不配得到愛的人。懲罰我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給我一點愛,再一次次讓我絕望,讓我心死,最後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段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快要裂開,他加重了力道,握緊了他的手:“可你這樣做,對季欽陽不公平。”

“公平?”蘇喬崢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笑了起來,眼角卻有淚珠滑落,“那誰來給我公平?我又做錯了什麽?段玨,我不是你,我沒你那麽堅強,我也很脆弱。我現在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季欽陽很好,我喜歡他,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是你根本不喜歡他!”段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你這樣做,不值得。”

“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蘇喬崢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歇斯底裏,“我現在就喜歡他,我想跟他在一起,這很奇怪嗎?”

“阿喬,別再自欺欺人了。”段玨看著他,眼神裏滿是痛惜,“多一個人喜歡你,本是件好事,我該替你高興的。可你這樣傷害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到頭來只會得不償失。我不想讓你做這種將來會後悔的事。”

“自欺欺人?”蘇喬崢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是啊,我為什麽要自欺欺人?我是不喜歡他,可保不準以後就喜歡了呢?將來的事,誰又說得準?”

“阿喬,”段玨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疼得厲害,“別這樣。”

“段玨。”蘇喬崢忽然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以前說,你永遠都會站在我這邊。這話,還算數嗎?”

段玨楞了一下,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還有眼底的掙紮和期盼,毫不猶豫地回答:“算數。”

“那楚池硯呢?”蘇喬崢又問。

段玨沈默了許久,久到蘇喬崢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忽然,段玨微微低下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唯一值得我掛念的人,就只有你了。聽話,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這裏,這間房,永遠給你留著。”

他擡起手,拍了拍蘇喬崢的肩膀。掌心下,蘇喬崢的肩膀先是繃得死緊,而後,又慢慢松弛下來。

蘇喬崢看著他,沈默許久,才終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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