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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厭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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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厭蚺前來

蘇喬崢緩緩收回手,視線從段玨臉上短暫掠過,似有若無地掃向楚池硯的方向。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促相接。

楚池硯冷眼相對,下頜線條繃得極緊。

段玨察覺到這無聲的對峙,擡眼看向蘇喬崢,卻只得到一個淺淡的微笑。

“你該出門了。”蘇喬崢溫聲道。

“我們是該走了。”段玨說著,下意識地朝楚池硯靠近半步。

楚池硯自然也察覺到他的小動作。

蘇喬崢站在原地,目送兩人前一後穿過玄關。

楚池硯挺直脊背走在前面。

車門關上,狹小的空間頓時被壓抑的寂靜籠罩。段玨側過臉,望向楚池硯緊繃的側顏,唇角微揚,伸手去握他搭在膝上的手。

楚池硯沒有掙開,任憑段玨的指尖穿過自己的指縫。

“阿硯,”段玨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試探的溫柔,“你吃醋了?”

楚池硯終於轉過臉來,冰冷的眼神恨不得將面前的人千刀萬剮,“吃了又如何?你會心疼我麽?”他聲音低沈,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我本來很高興,可因為你,我現在非常不高興。”

段玨握緊他的手:“喬崢不是別人,他救過我的命。”

“那又如何?”楚池硯的嘴角扯出一抹譏誚,“你能幫他第一次,難不成還能扶著他走一輩子?他不是三歲的孩子,不需要你事事操心。”

段玨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仍然溫和:“阿硯說得是,怪我總是情不自禁。”

“收起你那沒必要的爛好心。”楚池硯的聲音冷冰冰的,“這是職場大忌。別忘了你的對手都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他們不值得你同情。”

段玨指尖在他手背上徐徐畫圈,不緊不慢地應:“阿硯教訓得是。”

楚池硯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片刻。就在視線即將交會的剎那,男人率先別開眼。

吳明遠早上見兩人一塊出現,一前一後,沒有並肩,心裏還嘀咕這兩人是不是吵架了。

偏在這關頭,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上去。

吳明遠上前向兩人問完早,才對段玨開口:“段秘書,貴賓室來了位姓厭的先生,說是特地來找您的。”

段玨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心中已有預料,“知道了,你去忙吧。”

吳明遠悄悄瞥了眼楚池硯,見男人不發一語,便抱著文件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他剛走,楚池硯便涼颼颼道:“在我的地盤上見你,這麽急不可耐,你們交情可真不淺。”

“阿硯別這麽說。我和他許久未見,難得碰上,高興也是人之常情。”

“呵,仔細笑爛你的臉。”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厭蚺,還敢在他面前齜著牙笑,“給你兩分鐘,見一面就滾回來。”

楚池硯丟下他,雙手插兜,頭也不回地擦肩而過,徑自朝辦公室走去。

段玨笑了笑,也舉步跟上,卻是轉向盡頭的貴賓室。

推開門,寬大的落地窗外鋪滿城市早晨慵倦的天光,一道頎長的身影浸在那片柔軟的光暈裏,背門而立。

來人聽見聲響,緩緩轉身。

段玨唇角牽起淡弧:“阿蚺來了。”

厭蚺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不請自來,還怕擾了你工作。”

“怎麽會。”段玨引他到沙發落座,執壺斟茶,清亮的茶湯註入白瓷杯,氤氳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先喝口茶。”

厭蚺端起,並未就飲,指尖輕撫溫熱的杯壁,擡眼問:“阿玨泡的茶就是與眾不同。”

“你可別硬誇,”段玨放下茶壺,擡了擡眼:“嘗嘗看,味道淡了還是濃了?若是不合口味,我再給你換一泡。”

厭蚺這才淺抿了一口,喉結微動,眼底的審視化開些許暖意:“很好喝。只是很久沒喝到這麽熨帖的茶香了,還有一點懷念。”

“你喜歡就好。”段玨也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視線落在杯中舒展的葉芽上。

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只剩窗外城市遙遠模糊的背景低鳴聲。

“早就想約你出來坐坐,只是一直沒這個機會。身體現在可好些了?”

“勞你掛心,已經好很多了。”自從回來後有楚池硯盯著,他的三餐楞是一頓沒少。

“我常想,當初放你回來,或許是我做過最荒謬的決定。”厭蚺望進他眼底,“豺狼焉同虎鬥?縱使最後僥幸慘勝,也不過是損己利人,得不償失。”他真心希望段玨聽勸,只要段玨肯抽身,自己自有辦法護他後半生安穩。

段玨:“棋局一旦開始,執子之人眼中便只有輸贏。只要能贏,險勝也是勝。”

厭蚺讀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決絕,那是一種不惜焚盡一切也要達成目的的瘋魔。他喉結滾動厲害,仍忍不住追問:“值得嗎?拼到這一步或許萬劫不覆。”

“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段玨回答得輕描淡寫。

這話讓厭蚺猛地一怔。他楞楞地看著段玨從容甚至略帶戲謔的笑容,穿透層層偽裝,窺見其下冰冷的鐵石心腸。

窗外天空陰沈厲害,濃雲如墨,低壓壓地罩著整座城市,連風都帶著山雨欲來的黏濕氣息。

“段玨,”厭蚺嗓音微澀,似被這沈悶的空氣扼住了呼吸,“這些年,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阿蚺說笑了,”段玨扭頭望向窗外那片令人看不清周遭的灰霾,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人都是會變的,我也不例外。”

這些年為達目的,他不惜代價,這雙手也早就臟了。

厭蚺低嘆一口氣:“有時候我真羨慕楚池硯。”

他相信段玨是有些能耐,但他這次遇到的對手也不是等閑之輩。這種行走於刀尖、近乎賭命的做法,他無法認同。

厭蚺垂睫,忽而輕笑,眼裏帶著更深的東西:“要不改日你教教我?總不能回回厚著臉皮來你這兒討茶喝。”

段玨擡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一杯茶而已,不過舉手之勞的事。你要是願意來,我總不會讓你空手而歸。”

厭蚺定定看著他,唇角的弧度深了些,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只化作一句低語:“阿玨不僅手巧,心也甚美。”

話音未落,貴賓室的門被人推開。

楚池硯走了進來,視線掃過室內,幾乎是立刻撞上正對門口的厭蚺。

“聊什麽這麽熱鬧?”他語調輕松,目光卻像帶著鉤子,先在段玨臉上停留了一瞬,才轉向厭蚺,“誰的心甚美?”

段玨聞聲擡眼,嘴角弧度習慣性地揚起來的,“阿硯,事情都忙完了?”

楚池硯沒應聲,只靜靜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似乎在確認什麽。片刻後才瞥向厭蚺,短短兩秒便移開,落在厭蚺面前那杯喝過的茶上。

杯沿殘留著一點水痕,熱氣幾乎已經散盡。

段玨臉上笑意未減,甚至更深,仿佛未覺察到這微妙的氣氛,“阿硯也嘗嘗?第二泡剛剛好,溫度也合適。”

楚池硯的目光終於從那杯殘茶上移開,落在段玨執壺的手上。雙手骨節分明,動作流暢,帶著熟稔的韻律。

他緩步走近,沒有接段玨遞來的新茶,徑直在厭蚺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沙發皮革發出輕微的受壓聲。

楚池硯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松弛,眼神慢條斯理地刮過厭蚺的臉。最後落回段玨身上,“看來是我來得不巧,擾了你們品茗論道的雅興。”

厭蚺迎上他的視線,唇邊那點暖意早已斂去,只餘下一貫的、辨不出情緒的平靜。

他指尖輕輕點著自己面前的杯沿,那點殘留的水痕被指腹抹開:“楚總說笑了。是我冒昧打擾,阿玨不嫌煩,肯賞我一杯茶喝,已是意外之喜。”

他將“意外之喜”四個字咬得輕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段玨端著新茶停在楚池硯面前,動作不見絲毫慌亂。微微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語氣溫和巧妙地避開了楚池硯話裏的鋒芒,“一杯茶而已,阿蚺言重了。阿硯也嘗嘗看,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香氣還算清正。”

楚池硯沈著臉沒動。

他盯著段玨低垂的眼睫,濃密的陰影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緒。男人忽然伸手,卻不是去接茶杯,而是越過段玨的手臂,直接取起了茶盤上段玨自己剛才喝過的那只杯子。

段玨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楚池硯將那只還帶著段玨體溫的杯子舉到眼前,在段玨和厭蚺的註視下,兩片唇覆上去,不偏不倚,正好印在那個沾了水痕的位置。

他緩緩啜飲一口,喉結滾動咽下去。

楚池硯放下杯子,杯底與茶盤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叮”。他擡眼看向段玨,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占有和冰冷的警告,“茶是好茶,還是你泡的茶最合我的口味。”

厭蚺眼神微微一震。

楚池硯的視線再次轉向厭蚺,唇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對方面前那杯殘茶,慢悠悠地道:“可這人就未必是好人了,總感覺看起來差了點意思。厭總以為呢?”

厭蚺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時又沈郁了幾分。

段玨在一旁也是暗暗捏把汗。

“我和阿玨相識已久,算是故交,今日有幸再見,也是實屬難得的幸事。”他說完這話,視線很自然地看向段玨,“故人再見,總有太多話想說。可惜一時說不盡,不如我們日後得空再慢慢敘。”

還故人?阿玨?叫得這麽惡心。

楚池硯忍不住想啐他一臉。

段玨也不敢讓兩人再繼續這樣聊下去,神色如常道:“那咱們約個時間慢慢聊。”

“以你方便為主。”厭蚺極其體貼。

楚池硯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主要是段玨這眼瞎的,渾然未覺,還跟沒看見一樣。

厭蚺細細端詳段玨的面容。

楚池硯看見這一幕,牙槽咬得咯吱作響。屁事可真多,沒事就趕緊滾,要不是段玨就在這,以他的暴脾氣早就開口趕人了。

“今日不請自來,不便打擾你工作。”厭蚺將一張名片推到段玨面前,“這是我現在暫住的地方,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楚池硯望著完全無視自己的厭蚺,心火燎原,燒禿了心頭剛冒出的青草地,“他縱有事,也輪不到你來管。”

這話攻擊性太強,讓厭蚺表情神情一怔。

“……阿硯。”段玨真是怕了他這張嘴,雖沒惡意,卻總讓人恨不得想給堵住,“我先送阿蚺下去。”

楚池硯一邊唇角不屑勾起,不予搭理,準確說是打心底拒絕這個提議的。

段玨不爾,就當他這是默認,主動送厭蚺離開。

楚池硯瞧著某段可惡的背影,氣得牙癢癢。

自己不說話,這人還真當他默許了。

不會看臉色的狗。

等段玨再折回來,見自己離開前泡餘下的半壺茶已經被全部喝幹,桌上厭蚺留給自己的名片也不見蹤影。

他先看向沙發上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走去重新燒上一壺水。

“你們關系倒真不錯。”楚池硯用陳述的語氣拋出這句話。

“當初在寧江落難,受過阿蚺恩惠。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段玨挨著他身旁坐下。

厭家乃寧江首富,以厭蚺的身份,本非他這類人可結交。然厭蚺知性溫良,待人謙和,才給了他交心的契機。能攀上這般世家子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緣,更遑論段玨是在最落魄時受其恩惠。

“他對你有意。”楚池硯這話不是反問,而是極其篤定。

段玨心口驀地漏跳半拍,回神挑眉一笑,身體主動貼向他手臂,“這說明你挑媳婦的眼光好。”

“離他遠些,”楚池硯轉頭看他,“我不喜歡你沾上別人的氣味。”

“那我穿件隔離服?”段玨戲謔道。

楚池硯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揚,吝嗇地瞥他兩眼,“那倒不必。你若敢對他眉來眼去,我便挖了你的眼。”

“果然,”段玨自怨自艾道:“愛得太滿往往自傷其身,厚愛無需多言。”

“隨你怎麽說,”楚池硯收回視線,坐正身子,“總之我脾氣差,愛使小性。還有,不準再泡茶給他喝。”

“……”這心眼是真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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