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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簍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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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簍塆

“我聽說,紀家那位也來了。”

“是,紀大公子跟楚婺源一塊來的,現在還在休息室。”

藿湘唇畔帶著笑,“你過去打聲招呼,替我跟他問一聲好。”

繆清倫頷首點頭,“我這就去。”

藿湘點點頭,示意她去吧。

樓下的宴會還沒結束,許雁山從霍湘那裏下來,直接離開了晚宴。

段玨這邊才從車上下來,剛打開門,兩人甚至還等不及關上門就親在一起。從玄關口輾轉到客廳,再回到臥室,等一切結束,段玨起身下床,披上睡袍,去了趟浴室。

他直直站在花灑下面,任憑上方的涼水澆頭而下。

腹上宛如三條蜈蚣的疤在遇水後反而愈發的明顯,他垂眼無聲地盯著三道疤看了很久,擡頭望著面前的鏡子,靜靜打量加以審視地看著裏面的臉。

段玨擡手輕輕撫上自己右頰,五指貼著淋濕的皮膚緩緩往下滑動。皮膚沒有松弛,也沒皺紋,不長痘,幾乎沒有太大瑕疵,要真挑出一個不好的話,和那些小男生的比起來,皮膚還不夠細膩。

眼前的鏡子裏突然冒出王家父子的兩張臉,段玨暗暗捏緊拳頭,出浴室後看著床上已經睡熟的楚池硯,拿起手機給X發了條消息。

太過討厭的人,就不該留下來惡心自己,這是段玨這些年在外面所悟出的生存之道。

他穿上衣服,看向床上睡得很沈的人。興許是剛才的藥效太強,還伴有副作用,楚池硯一時半會想必是不會醒的。

月光漫進來,桌上浮現出一道玫瑰花投下的陰影。他轉身直接出門,開車離開車庫。

X辦事效率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佩服。

黎志明早就等在化工廠門口,見他來,雙腿頓時站得老直。

“段哥,人已經綁來了,就等著你過來。王世茂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身上背負的人命太多,縱使我們不出手,媒體若將他那些資料傳出去,他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我猜楚婺源也不會為了救他,就把自己卷進這趟渾水裏。”

段玨走得飛快:“嗯,我親自去看看。”

“我給你帶路。”他走在前面,停在一扇厚重的門前。

門推開,一股混雜著腥臭的空氣撲鼻而來。

段玨面色如常地走進去,看著被手腳被束縮在角落裏的人。

“王區長,您醒啦。”段玨笑瞇瞇地瞧著地上狼狽的人,“不久前大家還在晚宴上見過,你還記得我嗎?”

“段玨!你這是想做什麽?”他嘗試著掙紮了幾下,手上的麻繩綁太緊,完全掙脫不開。

“區長別慌啊,難不成我還吃了你。”段玨從腰上取下手槍,拿在手裏左瞧右瞧,扣下扳機。

地上的人明顯急了,王世茂這人平日裏為虎作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實則就是個怕死的老鼠,“你趕緊放開我!我和你們無冤無仇,得罪我對你們也沒什麽好處。段玨,放了我,你要是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多少我都給。”

段玨朝他走過去,停在距離男人半步不到的位置,慢條斯理地說:“可是我不想要錢,我只要你的命怎麽辦?畢竟你這條命可老值錢了。”

“你是給誰辦事,霍家?還是許家?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我可以十倍百倍的給你。我還能在京海給你謀個一官半職,只要你放了我,你想要什麽都可以。”他開這條件還真讓人有點心動,但放虎歸山的事,段玨可從來不做,更何況他面對的是個小人。

“那可真是抱歉。你給的這些,我都不需要。我是楚家派來要你命的。”

“楚家?楚婺源,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麽對我。楚池硯?你是楚池硯的人?我是他老子的人,你要是敢動我,楚婺源鐵定不會放過你。”

“是嗎?聽你這麽說,我真的好害怕。”他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擺出一副自己很害怕的姿態,“不過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會送他下來和你團聚的。”

王世茂一聽這話,臉色煞白,手縛在身後,瘋狂跪在地上朝他靠攏,“段玨,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置我於死地呢?”

“呵,無冤無仇?苦苦相逼?”段玨冷笑完,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上,右腳用力踩著他的左臉,“我今天這個樣子,都是拜你們所賜,你怎麽有臉說這種話。”

“唔……可是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我?“他聽了這話惡心得只想發笑,段玨用槍口抵住他的腦門,“那你可有聽說過,段念時這個名字?”

“你是段念時?”男人臉色劇變:“不可能,段念時不是已經死了?段如江是你父親?”

“你這記性可真好,不過我父親當年只是楚家出海運貨的一個小船員,你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

王世茂在他槍口下拼命掙紮,“段念時,只要你肯放我一命,我可以告訴你,你父親當年出海遇難的真相。”

“什麽意思?”

“只要你放了我,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我一定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真相。”

“你沒條件在這裏跟我討價還價,”他再度用槍緊緊抵住王世貿的頭,“給你兩分鐘的考慮時間,實話實說,可活。若是不知好歹,我會親自送你下去。”

王世茂自認為手裏有段玨想知道的東西,能拿捏住他,說話語氣頓時也變得囂張起來,“段玨,你這是強人所難,我若報警,你就完蛋了。”

“說的也是,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段玨笑容無害地收起槍,“志明,送他出去吧。”

王世茂還不敢相信,“你這就放過我了?”

“我不喜歡讓人為難。給你一分鐘,一分鐘以後若是再讓我看見你,我定要取了你的狗命。”說完他就開始倒計時,“10、9、8、7、6、5……”

王世茂拼命往外跑,此刻再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

看著即將消失在門外的身影,段玨仰頭閉眼輕笑。

“2、1……”

“砰——”

剛跑出門的人應聲倒地。

“果然是年紀大了,給你機會都不中用。”

他手槍裝了消音器,即使發出一點動靜,在這麽偏僻的地方也不容易招來外人。

王世茂應聲直直躺下,一灘鮮紅刺目的血在地上慢慢流開,還吊著一口氣。

段玨吹了吹槍口,“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這個人,從來不會同情強者,也不會對自己的敵人心慈手軟。要怪就怪你自己,命本該絕。”以王世茂睚眥必報的性格,放出去最後害的也是自己。

段玨對黎志明說:“讓出去放信的人說,這是他仇家找上門報覆,也是他該得的報應。”

黎志明挺胸應道:“我懂。”

段玨將手槍仔細收起來,估摸著時間趕了回去。

楚池硯這一覺睡醒已經到了第二天。

他從房間出來,見段玨在廚房準備兩人的早餐。

“阿硯早安。”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讓人完全看不出半點異常。

“早。”楚池硯拉開椅子坐下。

段玨把早餐放在他面前,在男人對面坐下,楚池硯將一本精致的圖冊推過去,“這是今晚翡翠華庭舉辦的地下拍賣會,藏品都在這兒。想要什麽?我讓人幫你帶回來。”

段玨拿起來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這些東西怕是價值不菲,沒個幾百上千萬拿不下來。”

“錢不用都存著,你死了能帶走?”楚池硯睨他,“喜歡就買。別的我不一定能給,但只要是用錢能買到的,我就給得起。”

段玨翻開鎏金紙頁的拍賣冊,每一頁都仔細看過,都能入眼,但實在挑不出能讓他舍得哐哐砸錢的東西。圖冊被他放在一邊,段玨說等自己有空再慢慢細挑,先吃早餐。

楚池硯沒意見,兩人一同吃過早餐,再回樓上換衣服去公司,這件事也被段玨給拋在了腦後。

公司的事現在都有段玨親自出面解決,楚池硯完全就是個甩手掌櫃,輕松自在。

自從許予安出事後,許雁山也一直沒動靜,聽說上次他回了趟許家老宅,和許勁褚鬧得很僵硬。段玨最近手裏事多,還沒來得及去看他是什麽情況。

蘇喬崢這裏也好幾天沒見許雁山了。

再次見面,男人臉上全是青紫交加的淤痕。

“你……你受傷了。”蘇喬崢的聲音裏帶著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音,他的目光鎖在許雁山臉上。

“不關你的事,別管我!”

蘇喬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長久的死寂後。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聲音幹澀,“許雁山,我想喝酒。”

這突兀的要求,讓許雁山霍然擡眼。

男人給他倒了杯酒。

蘇喬崢接過幾乎不帶猶豫地喝掉半杯。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燒進空蕩的胃裏,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他嗆咳了兩聲,蒼白的臉頰迅速染上病態的潮紅,連眼尾都暈開了薄紅。

許雁山緊盯著他,下頜線繃得死緊。

看著蘇喬崢像個自虐的瘋子,將那剩下的半杯烈酒也一股腦灌了下去。

“夠了!”男人低吼一聲,搶過他手裏的空杯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蘇喬崢擡起眼,那雙溫潤、此刻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刺向許雁山。

他踉蹌著向前一步,逼近許雁山,濃重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那種特有的、此刻卻顯得異常脆弱的氣息撲面而來。

“見你帶一身傷回來,我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胸腔裏擠出來,“‘別管我’?呵,我連關心你一句都是多餘的。是我自以為是了,那你放我走啊,你放我離開這裏,你讓我走啊。你怎麽不敢放我走!你要是個男人,你就讓我離開這裏,你放我走啊!”

蘇喬崢的胸膛劇烈起伏,蒼白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動眼底那層薄紅迅速蔓延,積蓄成搖搖欲墜的水光。

他忽然又低低地重覆了一遍,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疲憊和自嘲,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許雁山驟然緊縮的心臟上。

“我到底欠了你們許家什麽,你們要這樣對我。”他喘著粗氣,淚水無聲地洶湧,身體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和酒精的作用搖晃著。

空氣流動似乎變慢了許多,只剩下蘇喬崢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他擂鼓般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男人幽深的瞳孔裏翻湧著驚濤駭浪,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疲憊:“蘇喬崢,這些年,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蘇喬崢緩緩擡起頭,迎上那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目光。嘴角極其緩慢地牽起一個疲憊、無奈,沈澱著經年累月無法言說的苦痛。

“你想聽我說什麽?”

“我想聽你說實話。”許雁山向前逼近半步,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壓迫感。

周圍空氣被擠壓得稀薄。

“有。”一個字,短促,清晰,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足以撼動堤岸。

許雁山死死攫住蘇喬崢的眼睛。

“當初你說要帶我走,可最後被許閆抓回去,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蘇喬崢的聲音開始不穩,呼吸驟然一窒,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那片海已幹涸,只剩下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蒼白荒漠。

“許雁山,我很感激你,可就算是這樣,跟你在一起只會讓我痛苦。一點都不自由,我討厭這樣。”

“離開我你就會自由嗎?”

“興許吧。”蘇喬崢說。

“那你休想!”許雁山咬牙切齒地說道,“想要我放你走,除非我死。”

蘇喬崢對離開這裏已經不抱希望。

可是他討厭跟許雁山待在一屋,討厭從對方那雙冷酷無情的眼睛裏看見這麽狼狽的自己。

自己這麽久沒給段玨報平安,也不知道段玨那邊最近怎麽樣。

因為許予安的事,段玨有點時間狀態不好,可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現在狀態已經好了許多。

離開零鷲後,焦潼是第一個聯系他的人。

“焦姐,怎麽給我打電話?”段玨笑時眉峰會習慣性地揚起來。

焦潼語氣很焦灼:“段秘書,許總已經兩天沒消息了,我們今早跟江星集團還有預約,剛才我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

段玨還安撫她:“別急,我再打個試試。”

許雁山那種工作機器,悄無聲息的失蹤兩天?的確很奇怪。他就隨便嘀咕了兩句,蘇喬崢反問他,“哪奇怪了?”

“蘇喬崢說到了那邊會聯系我,可予安出事後他也沒有半點反應,以他的性子,不應該呀。”

“會不會是他自己先離開了?”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一股莫名的不安毒蛇般纏繞上段玨的心臟,段玨心莫名一陣發慌,“可是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也應該有消息了才對。”

“嘖,”楚池硯懶洋洋地倚著門框,“他那麽大個人,還能讓人綁了關籠子裏不成?”

聽到這話的段玨猛地轉身,詢問男人,“我記得許家在京海是不是有座島?”

楚池硯一怔,凝神道:“八簍塆是有那麽一座,前兩年許雁山買的,私人禁地。”

“八簍塆……我怎麽忘了這茬。”

八簍塆地形特殊,許家買的小島四面環海,進出只能靠小艇。若是沒有交通工具,人進去壓根就別想出來。

楚池硯瞧著段玨逐漸變換的眼神,頓時便明白了他想做什麽。

從這邊去八簍塆需要四十分鐘,游艇的事楚池硯能幫他搞定。

段玨登上小島,一眼就看見了許家那棟顯眼的大別墅。

他推開一間間沈重的房門,捕捉到走廊監控鏡頭那點猩紅的光。也就是說,自他踏入此地起,自己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被人監視了。

段玨沖上二樓,對著第一扇緊閉的門,擡腳便是一記狠戾的猛踹。

“砰——”

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彈開。

“喬崢!聽見就回我一聲。”段玨的吼聲在走廊裏炸開,帶著焚心的焦灼。

“……段玨……”一個微弱得如同游絲、被痛苦撕裂的聲音,從幽暗深處艱難地擠出來,“……段玨……我在……這裏……”

段玨循著那微弱的氣音狂奔,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離門遠點!”他厲聲喝道。

門內死寂一片。

段玨後退半步,蓄力,再次一腳轟出去。

“轟隆——”

門鎖崩裂,門板重重砸在墻上。

段玨闖進屋裏,蘇喬崢無力地摔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段玨?”蘇喬崢看到他,眼中瞬間爆發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亮,隨即又被更深沈的恐懼和憂慮吞噬,“你怎麽……找來的?”聲音氣若游絲。

“你杳無音信,我不放心。”段玨語速極快,幾步沖到床邊,一把掀開覆在蘇喬崢身上的薄被。

目光觸及被下單薄身軀上遍布的、刺目的青紫淤痕和暧昧印記時。段玨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瞳孔緊縮。

“你闖進來……他肯定知道了……”蘇喬崢的聲音浸透了絕望的疲憊,“帶著我……你也……走不掉……”

“他敢!”段玨強行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滔天怒火,撿起丟在床尾的睡袍將他裹起來,“穿上衣服,我帶你走。”

“段玨……”蘇喬崢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難以啟齒的羞恥和劇痛。

“怎麽了?”段玨欲轉身的腳步猛地釘住,回頭死死盯住他。

“我……”蘇喬崢艱難地翕動嘴唇,蒼白的臉上泛起屈辱的潮紅,“……走不了……”

“什麽?!”段玨的心猛地沈入冰窟。

“那裏……”蘇喬崢緊緊閉上眼,長睫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蝶,“……撕裂了……”

“媽的!”段玨只覺得一股暴戾的血氣直沖天靈蓋,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從牙縫裏狠狠擠出字,“許雁山那畜生,老子殺了他。”

蘇喬崢艱難地喘息著,眼中帶著一絲微弱的、病態的希冀:“他昨天就像瘋了一樣……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段玨胸中的怒火瞬間被滅頂的悲慟澆熄。他脖子生硬地別開臉,喉結滾動,從嘴裏說出來的每個字都重得像灌了千斤的鉛:“予安,出車禍了。”

蘇喬崢聞言臉色劇變,掙紮著想撐起身:“人……怎麽樣?”

段玨不忍看他眼中最後的光,垂下眼瞼,從他口裏說出來的兩個字重逾千斤:“沒了。”

“什……什麽沒了?”蘇喬崢的呼吸驟然停止,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裏映著難以置信的破碎世界。

“人,沒了。”

蘇喬崢身體癱坐回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的表情驚愕又刺痛,“怎……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淚水從他臉上無聲地滾過,蘇喬崢疼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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