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離你近點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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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離你近點不好嗎
幕後黑手原本想殺的是許勁褚，只是誰也沒料到，許予安陰差陽錯被人綁上了車。
段玨接到鐘意那通電話後，情緒一直很低落，甚至幾度崩潰伏地痛哭。
楚池硯當時就守在他身邊邊，幾次想要上前扶人起身，猶豫許久後，伸出的手又緩緩收回來，任憑他哭到最後沒了聲音。
許予安的事，他也聽說了。
車輛側翻起火，等火徹底熄滅後，車裏的人幾乎燒得幹幹凈凈，只留了幾塊漆黑的骨頭。鐘意當時還因為情緒激動，哭到後來直接暈死過去。
許雁山作為家屬親自趕去現場認屍，場面太過慘烈，任憑見識過大世面的他，在一堆廢鐵面前也只能崩潰大哭。
許家剛死一個許閆，許予安的事只能一切從簡。
許雁山離開許家後滿臉是傷，許勁褚也在許予安出事後，徹底失蹤了。
股東會這邊幺蛾子不斷，段玨狀態也不好，許予安頭七前一天，他又接到鐘意電話，獨自去見了男人。去的路上，望著頭頂堆疊厚重的烏雲，段玨心裏始終不能寧靜。
鐘意狀態很差，胡子拉碴，段玨從沒見過這麽脆弱的男人，仿佛輕輕一敲就能碎成渣。他眉宇間盡是憔悴，看向段玨的眼裏也沒了以往被愛人包裹的光芒，眼底空洞一片。
“他以前說，如果哪天我們誰先走一步，就一把灰給揚出去，撒進風裏，這樣也算是自由了一次。可是他一把灰都沒有留給我，燒得幹幹凈凈，我什麽都沒有。我辜負了他，我把他，弄丟了。”
段玨只是聽到這話，胸口痛紀得說不出話來，想安撫他，眼眶卻先一步濕潤，出賣了他此刻脆弱的靈魂。
“到最後，我還是沒能保護好他。”鐘意痛苦地看著遠方，眼淚已經先於他擡起的手滾落在地，“安安以前說，他想離開這裏，去一個有花有草，有鳥叫的地方。你都不知道，他總是蹲在門邊等我回家。這次我不在，他肯定又要傻傻等我很久，我不能讓他等太久了。
鐘意扭頭看他，“我本來應該留下來幫你的，只可惜我現在這樣，估計也只會拖你後腿。”
段玨以為他這是準備獨自離開，這樣也好，留在這個讓人充滿回憶的地方，睹物思人，痛苦只會源源不斷的沖擊人的傷疤。這些年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去，於活著的人而言，每一次都是剜心之痛。
“段玨，”這個向來堅毅的男人，第一次在段玨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從沒求過你什麽。就這一次，僅此一次，你就依了我吧。我想跟他永遠在一起。”
段玨聽到最後一句話，瞬間擡頭看向眼前這個不似開玩笑的男人。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像是想要重新再確認什麽，卻在看見對方那張淌滿眼淚的臉時，嘴唇微張，得胸口一陣劇痛，痛得他幾乎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像是在為這場分別奏響哀樂。
鐘意調整了一下情緒，唇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故作輕松地朝他笑笑，“如果我們就在這裏分別的話，請別為我落淚。”
段玨不忍與他目光對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強裝鎮定地與男人分開。坐在車上的人腦子裏茫然一片，雙眼望著前方的路，始終看不到頭。
雨後的陽光透過薄霧灑進客廳裏。
楚池硯看見段玨時，目光停留在對方那雙紅腫的雙眼上。
段玨努力想要維持一副輕松愉快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裏卻流露出藏不住的悲傷。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段玨定是痛哭過一場。
楚池硯對許家並無太多感情，但許予安的遭遇仍讓他心頭沈重。
段玨素來重情重義，發生這樣的事，他心裏又豈會好過。
“喝點水。”楚池硯將溫水遞到他面前，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段玨擡起頭，唇角牽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接過水杯輕聲道：“謝謝。”
聽著對方沙啞的嗓音，楚池硯只覺得鼻腔發酸，喉間哽咽。
“鐘意走了。”段玨只吐出這四個字，語氣平靜得不見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楚池硯神情驀地一僵，隨即又聽得他說：“阿硯，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原本可以阻止他的，但我什麽都沒做。”
“這不是你的錯。”楚池硯望入他一片漆黑的眼底，“他去意已決，你若強行阻攔，反倒做了這個壞人。換作是我，也會如此。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段玨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許說這樣的胡話！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楚池硯微微一怔，別過臉去避開他的視線。
“他可有交代你什麽？”
“他說，他想和予安葬在同一口棺裏。”
許予安的棺明日就要入土，許家的墓地裏不可能埋進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兩人同棺，就只能將許予安的棺材移出許家墓園。如此一來，許勁褚那邊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目前唯一的辦法就只有聯系許雁山，將鐘意的骨灰在封棺前放入棺內，這件事段玨也只能去拜托他。
楚池硯看著他這樣也很心疼，接連失去兩個好朋友，朋友的頭七，又是他母親的祭日。
段玨最近情緒起伏不定，他這樣的狀態，讓楚池硯很陌生。人在經歷了巨大的悲傷之後，食不下咽，他體重也往下哐哐掉了五六斤。
楚池硯對此卻束手無策，只能靜靜陪在他身邊，安慰的話在巨大的痛苦面前顯得蒼白而微不足道。第二天一早吃過東西，他提著趙叔備好的祭品，去了趟墓園。
段玨母親的墓旁還守著幾座舊墳，一座是新起的，黃土尤在。其餘幾座石碑字跡斑駁，依稀可見其風雨侵蝕的痕跡。
這裏長眠著他的母親、外祖父母，還有昔日故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幾乎都在這裏了，唯獨沒有愛人。
他將一束白色康乃馨放在自己母親墳前，直起腰，看向碑文上的名字。
紀如星。
“母親，請原諒兒子不孝，茍活至今，只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之私。”
“你以前總說，人這一生註定有兩個故鄉，前者是落地生根的地方，後者才是我們的歸處。”
“可我這一生，註定只能有一個故鄉，”他跪地上用力磕了三個響頭，重新擡頭看向墓碑上女人的名字，“母親，他回來了，我反悔了，我…舍不得死了怎麽辦？”
天空突然飄起毛毛細雨，跪在地上的人無動於衷，挺直後背，就這樣跪了好久。
段玨這頭一直沒收到他的消息，看見外面淅淅瀝瀝開始下雨。他給楚池硯發了消息，問他現在在哪？
楚池硯這邊很快回他在來公司路上。
段玨回了句“好”，剛要收起手機，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XXX:老地方，我們見一面吧。】
還是熟悉的見面方式，段玨閱後將短信刪掉，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機。
楚池硯那邊過來得半小時，以後留在男人身邊，再想離開半步怕是都不易。
段玨扭頭乘電梯去了地下車庫，然後鉆進角落避開監控區的一輛車裏。
“紅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吧。”
“還不錯。”他對現在的生活相當滿意。
女人目光幽深地望著說這話的人，眼神銳利如刀，“段玨，老會長待你我不薄。”
段玨唇角勾起抹淺淺的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我不明白紅姐在說什麽？”
女人沒打算跟他彎彎繞繞，段玨的嘴皮子她很清楚，能把黑的硬生生說成白的，“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麽事。做了這種事，還能不留蛛絲馬跡，全身而退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段玨了。”
“紅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沒你說的這種本事。老會長是什麽人，你我都很清楚，我要真有你說的這種本事和野心，又怎甘心久居人下。”
她倚著墻點燃一支香煙，兩根手指的指尖夾著煙，不緊不慢地吸一口。動作優雅，仰面朝上，朦朧間有種令人銷魂的欲。
“你犯不著跟我打啞謎，我既然敢這麽說，絕不是張口就來，”女人很肯定地說，目光幽深地打量著段玨，“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段玨，段念時，這名字，都姓段，你是在挑釁老會長嗎。”
段玨唇角勾起一抹譏笑，“紅姐說笑了。我還要感謝老會長在我最困難的時候肯收留我，我怎麽會對他有二心。”
女人忍俊不禁，靠近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語氣意味深長地說：“那你告訴我，你恨許閆嗎？”
“不恨。”段玨的回答不假思索。
“你在撒謊。”
車內封閉，煙味越濃。
“我有什麽可恨的。”段玨眼裏含笑，“像我這樣的人，有人肯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給我個棲身之所，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的確，如果你真的叫段玨，那你說這話，我還真會相信，”女人彈了彈煙蒂上的灰，吸了口煙，靠著身後的墻，仰頭吐出一口煙霧，“我不管你叫什麽名字，對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如今許閆死了，許家易主，說到底大家也都是為人做事，我又何必為難你。”
段玨垂眼笑了兩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女人又吸了口煙，手伸出車窗，彈去燃燒過的煙蒂，“這些年跟在他身邊的弟兄們，大多傷的傷，殘的殘，死的也不在少數。現在許家有勁褚坐鎮，他做事比你我想象中的還要沈著穩重。”
段玨聽到這個名字的眼神黯淡下來，紅姐知道他又想到了許予安的事。
“予安的死，對會長沖擊也不小。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很痛苦。”
段玨沒說話，只是微微收緊了下頜。
痛苦的遠不止他一人。
瓦哈爾嘆一口氣後，又吸了口煙。
這事要真細說起來，確實跟許勁褚也有脫不了的幹系。但惡毒的還屬背後的那雙黑手，竟然已經把手伸到了他們眼前，公然挑釁。
若是那天坐車上的人是許勁褚，這件事對他們幫會無異於是場天災。
九龍九龍，當年幫會裏的九把交椅，到頭來，兄弟間反目成仇，你爭我搶，殺來殺去，現在也只剩下四個人。
許勁褚現在剛坐上會長的位置，下面幾人又蠢蠢欲動。許家若是這時候出事，到時候局面一片混亂，還不知道會死多少兄弟，這也會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背後的人顯然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大家都是聰明人，楚許兩家現在的關系看上去是許家在依附楚家。許雁山選擇跟楚家的合作的確是種很明智的做法，不過這樣一來也會很危險。
以段玨的聰明才智和步步精打細算，她們都能想到的問題，他應該早就想到了。若是將來楚家出事，對楚池硯定然是波不小的沖擊。
雖然表面上是許雁山想跟楚家合作，但事實應該是，段玨想讓楚池硯跟許雁山合作。他把許家當成緩沖帶。這一點，許雁山怎麽會看不明白。不過他這人做事就沖一個“賭”字，至少現在楚家確實對他有用。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將來許雁山落井下石，只會讓楚家的境遇雪上加霜，岌岌可危……”她話音微微一頓，“還有楚池硯。”她明白段玨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楚池硯，可要是這一切都脫離了段玨的掌控，那他做這些事，完全就是得不償失。
“紅姐說的在理，不過你放心，我這人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無論將來楚家發生什麽，我都要保他楚池硯平安無事，波及是在所難免的，但我會幫他將風險降到最低。”
“還有，”他笑著看向女人，“我戒煙了，你再抽下去，我等會回去可解釋不清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跟他實話實說。”
女人將燃去半截的煙碾滅在煙灰缸裏，“果然還是你段玨了得。不過也是，像你這樣的人，我能想到的，你肯定也能想到。行，我出來了太久，得回去了。”
“紅姐，勞苦你還為我考慮這麽多，若是將來有用得上我段玨的地方，您盡管說。”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她看向段玨，眼神覆雜，“會長昨天還跟我問起了關於你的事。段玨。京海市馬上就要亂了，你現在離開興許還來得及。”
“多謝紅姐好意，只是我這次回來，還有自己的事想做，暫時不能離開。”
瓦哈爾也不多勸，提醒兩句也盡到了她這個作為朋友的義務，“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那就祝你好運。”
段玨開門下車，站在原地目送轎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垂眼掃過散落在地上的煙灰，翹起來的唇角逐漸抿直，眼底的笑也斂了起來，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冷意。
裕興的玻璃大樓內，夏知闕將楚池硯要的文件送到男人辦公室。
楚池硯擡頭看向女人，“怎麽是你，段玨呢？”
“剛上來的時候，我看見段秘書正在跟新來那個小季說話。”
“季欽陽，”楚池硯沈默了幾秒，問她：“可有聽見他們說什麽？”
“隔太遠了，我沒太聽清。不過段秘書對大家都很好，我猜八九不離十就是在關心新人吧。”
楚池硯半瞇起若有所思的眼睛，吩咐她，“文件放著，你先出去吧，讓段玨來見我。”
夏知闕隨口應了聲“好”，放下文件，離開時給他帶上門。
不一會兒，段玨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一杯熱咖啡，“夏經理說你要見我。”
坐辦公椅上的男人擡起頭，“沒事就不能見你，你這麽尊貴？”
“說的哪門子話，”段玨走過去將咖啡放他桌前，左手順勢撐在桌上，主動貼近他，“想我啦。”
“離季欽陽遠點。”
“你這話聽起來怎麽像我和他有兩腿一樣？我又不是腎寶片，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離不開我。”
楚池硯用眼神兇他：“你罵我？”
段玨縱容地笑笑，表情無辜。
進門前他特意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一個人的情緒變化往往也會傳達和影響他周邊的人。這段時間他發現，楚池硯跟自己說話明顯小心許多。
楚池硯以前說話隨性慣了，現在說話前很明顯的會有所顧及，生怕自己的話對段玨的情緒造成二次傷害。
他今天也是格外大氣，可能也是顧及他段玨的情緒，懶得跟自己計較，“剛才來公司怎麽不見你？”
“我看外面下著雨，怕你冷，就去給你買了一杯熱咖啡。”
楚池硯從他身上收回審視的視線，掃了眼桌上散發著絲絲熱氣的咖啡。目光在段玨身上短暫停留了兩秒，便又漫不經心地移開。
段玨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今天辛苦你了。作為對你的獎勵，我決定罰自己親你一口。”
楚池硯把他推開，“我可沒說要獎勵你。”男人隨手拿起辦公桌上剛送進來的文件，不放心地看了看段玨的眼睛。
“心情好點沒？”
“好多了，再消沈下去，我可能會變成第一個因為吃蛋糕發福的上班族。”
段玨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刻意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原本解開的兩顆紐扣似乎被身體的重量和角度不經意地牽扯開，光滑的黑色絲綢襯衫領口向一側敞開得更加肆意，一片白皙緊致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胸膛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
楚池硯垂眼盯著他的鎖骨看去。
“阿硯在看什麽呢？”段玨明知故問。
楚池硯對他的挑逗無動於衷。
“這是'濱江新城'剛擬出的競標名單，季欽陽剛送過來，還沒來得及細看。”男人頭也沒擡，目光依舊落在文件上，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平穩。
段玨輕笑一聲，慢條斯理攏了攏敞開的領口，效果適得其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池硯，片刻後，忽然俯下身，一手撐在楚池硯身側的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辦公桌邊緣。
這個姿勢將他敞開的領口徹底展現在楚池硯的眼前，帶著體溫的淡香若有似無地縈繞過去。
“如何？”他微微歪頭，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楚池硯的額發，目光灼灼地盯著男人低垂的眼睫，“阿硯有信心拔得頭籌嗎？”
這過近的距離和極具沖擊力的視覺迫使楚池硯擡起頭。
目光一擡起，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直直撞進段玨故意袒露、白得晃眼的鎖骨，還有向下延伸的優美線條，以及被黑色布料半掩半映下起伏的胸肌輪廓，沖擊力十足地撞入男人眼簾。
楚池硯的目光在那片細膩的肌膚上停留了不過一瞬，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握著文件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段玨將他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如蕩漾的春水。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將撐著扶手的手臂又壓低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氣息交融。
楚池硯甚至能看清段玨鎖骨下方一顆極淡的小痣，隨著他若有似無的呼吸微微起伏。
“嗯？”段玨故意說話拖長尾音，身體又往前傾了毫厘，“阿硯怎麽不說話？”
楚池硯只覺得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竄上耳根。他強行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悸動，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片惑人的領域移開，重新聚焦在文件冰冷的文字上。
然而，剛才看過的內容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霧，模糊不清。
他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聲音比剛才低沈了幾分，沙啞道：“你離我太近了。”
“離你近點不好嗎？”段玨懶洋洋地說著，手指故意只在襯衫紐扣上虛虛地碰了一下，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楚池硯強裝鎮定的模樣，“倒是阿硯，你好像有點熱啊。要不我幫你把外套脫下來。”
“我沒事。”楚池硯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甚至有些生硬，偏頭避開他的觸碰。
胸腔裏那顆心卻擂鼓般跳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討厭被段玨輕易地攪亂心神。
就在這時，段玨似乎因為剛才俯身太久，又或者是因為楚池硯突然的動作，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咳。
楚池硯幾乎是立刻擡起頭，眉頭緊蹙，目光銳利地掃向段玨的臉龐，剛才的窘迫瞬間被一種更深沈的情緒取代。再冷硬的外殼，也藏不住那顆下意識關心他的、柔軟的心。
他的視線掃過段玨敞開的領口和單薄的襯衫，眉頭鎖得更緊，幾乎是脫口而出：“勾引人也別穿這麽少，著了涼沒人會誰對你負責。我先處理文件，你把衣服穿好。”
見他不上鉤，段玨只能擡手慢條斯理地撫過自己方才被人註視過的鎖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饜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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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黑手原本想殺的是許勁褚，只是誰也沒料到，許予安陰差陽錯被人綁上了車。
段玨接到鐘意那通電話後，情緒一直很低落，甚至幾度崩潰伏地痛哭。
楚池硯當時就守在他身邊邊，幾次想要上前扶人起身，猶豫許久後，伸出的手又緩緩收回來，任憑他哭到最後沒了聲音。
許予安的事，他也聽說了。
車輛側翻起火，等火徹底熄滅後，車裏的人幾乎燒得幹幹凈凈，只留了幾塊漆黑的骨頭。鐘意當時還因為情緒激動，哭到後來直接暈死過去。
許雁山作為家屬親自趕去現場認屍，場面太過慘烈，任憑見識過大世面的他，在一堆廢鐵面前也只能崩潰大哭。
許家剛死一個許閆，許予安的事只能一切從簡。
許雁山離開許家後滿臉是傷，許勁褚也在許予安出事後，徹底失蹤了。
股東會這邊幺蛾子不斷，段玨狀態也不好，許予安頭七前一天，他又接到鐘意電話，獨自去見了男人。去的路上，望著頭頂堆疊厚重的烏雲，段玨心裏始終不能寧靜。
鐘意狀態很差，胡子拉碴，段玨從沒見過這麽脆弱的男人，仿佛輕輕一敲就能碎成渣。他眉宇間盡是憔悴，看向段玨的眼裏也沒了以往被愛人包裹的光芒，眼底空洞一片。
“他以前說，如果哪天我們誰先走一步，就一把灰給揚出去，撒進風裏，這樣也算是自由了一次。可是他一把灰都沒有留給我，燒得幹幹凈凈，我什麽都沒有。我辜負了他，我把他，弄丟了。”
段玨只是聽到這話，胸口痛紀得說不出話來，想安撫他，眼眶卻先一步濕潤，出賣了他此刻脆弱的靈魂。
“到最後，我還是沒能保護好他。”鐘意痛苦地看著遠方，眼淚已經先於他擡起的手滾落在地，“安安以前說，他想離開這裏，去一個有花有草，有鳥叫的地方。你都不知道，他總是蹲在門邊等我回家。這次我不在，他肯定又要傻傻等我很久，我不能讓他等太久了。
鐘意扭頭看他，“我本來應該留下來幫你的，只可惜我現在這樣，估計也只會拖你後腿。”
段玨以為他這是準備獨自離開，這樣也好，留在這個讓人充滿回憶的地方，睹物思人，痛苦只會源源不斷的沖擊人的傷疤。這些年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去，於活著的人而言，每一次都是剜心之痛。
“段玨，”這個向來堅毅的男人，第一次在段玨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從沒求過你什麽。就這一次，僅此一次，你就依了我吧。我想跟他永遠在一起。”
段玨聽到最後一句話，瞬間擡頭看向眼前這個不似開玩笑的男人。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像是想要重新再確認什麽，卻在看見對方那張淌滿眼淚的臉時，嘴唇微張，得胸口一陣劇痛，痛得他幾乎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像是在為這場分別奏響哀樂。
鐘意調整了一下情緒，唇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故作輕松地朝他笑笑，“如果我們就在這裏分別的話，請別為我落淚。”
段玨不忍與他目光對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強裝鎮定地與男人分開。坐在車上的人腦子裏茫然一片，雙眼望著前方的路，始終看不到頭。
雨後的陽光透過薄霧灑進客廳裏。
楚池硯看見段玨時，目光停留在對方那雙紅腫的雙眼上。
段玨努力想要維持一副輕松愉快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裏卻流露出藏不住的悲傷。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段玨定是痛哭過一場。
楚池硯對許家並無太多感情，但許予安的遭遇仍讓他心頭沈重。
段玨素來重情重義，發生這樣的事，他心裏又豈會好過。
“喝點水。”楚池硯將溫水遞到他面前，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段玨擡起頭，唇角牽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接過水杯輕聲道：“謝謝。”
聽著對方沙啞的嗓音，楚池硯只覺得鼻腔發酸，喉間哽咽。
“鐘意走了。”段玨只吐出這四個字，語氣平靜得不見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楚池硯神情驀地一僵，隨即又聽得他說：“阿硯，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原本可以阻止他的，但我什麽都沒做。”
“這不是你的錯。”楚池硯望入他一片漆黑的眼底，“他去意已決，你若強行阻攔，反倒做了這個壞人。換作是我，也會如此。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段玨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許說這樣的胡話！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楚池硯微微一怔，別過臉去避開他的視線。
“他可有交代你什麽？”
“他說，他想和予安葬在同一口棺裏。”
許予安的棺明日就要入土，許家的墓地裏不可能埋進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兩人同棺，就只能將許予安的棺材移出許家墓園。如此一來，許勁褚那邊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目前唯一的辦法就只有聯系許雁山，將鐘意的骨灰在封棺前放入棺內，這件事段玨也只能去拜托他。
楚池硯看著他這樣也很心疼，接連失去兩個好朋友，朋友的頭七，又是他母親的祭日。
段玨最近情緒起伏不定，他這樣的狀態，讓楚池硯很陌生。人在經歷了巨大的悲傷之後，食不下咽，他體重也往下哐哐掉了五六斤。
楚池硯對此卻束手無策，只能靜靜陪在他身邊，安慰的話在巨大的痛苦面前顯得蒼白而微不足道。第二天一早吃過東西，他提著趙叔備好的祭品，去了趟墓園。
段玨母親的墓旁還守著幾座舊墳，一座是新起的，黃土尤在。其餘幾座石碑字跡斑駁，依稀可見其風雨侵蝕的痕跡。
這裏長眠著他的母親、外祖父母，還有昔日故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幾乎都在這裏了，唯獨沒有愛人。
他將一束白色康乃馨放在自己母親墳前，直起腰，看向碑文上的名字。
紀如星。
“母親，請原諒兒子不孝，茍活至今，只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之私。”
“你以前總說，人這一生註定有兩個故鄉，前者是落地生根的地方，後者才是我們的歸處。”
“可我這一生，註定只能有一個故鄉，”他跪地上用力磕了三個響頭，重新擡頭看向墓碑上女人的名字，“母親，他回來了，我反悔了，我…舍不得死了怎麽辦？”
天空突然飄起毛毛細雨，跪在地上的人無動於衷，挺直後背，就這樣跪了好久。
段玨這頭一直沒收到他的消息，看見外面淅淅瀝瀝開始下雨。他給楚池硯發了消息，問他現在在哪？
楚池硯這邊很快回他在來公司路上。
段玨回了句“好”，剛要收起手機，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XXX:老地方，我們見一面吧。】
還是熟悉的見面方式，段玨閱後將短信刪掉，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機。
楚池硯那邊過來得半小時，以後留在男人身邊，再想離開半步怕是都不易。
段玨扭頭乘電梯去了地下車庫，然後鉆進角落避開監控區的一輛車裏。
“紅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吧。”
“還不錯。”他對現在的生活相當滿意。
女人目光幽深地望著說這話的人，眼神銳利如刀，“段玨，老會長待你我不薄。”
段玨唇角勾起抹淺淺的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我不明白紅姐在說什麽？”
女人沒打算跟他彎彎繞繞，段玨的嘴皮子她很清楚，能把黑的硬生生說成白的，“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麽事。做了這種事，還能不留蛛絲馬跡，全身而退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段玨了。”
“紅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沒你說的這種本事。老會長是什麽人，你我都很清楚，我要真有你說的這種本事和野心，又怎甘心久居人下。”
她倚著墻點燃一支香煙，兩根手指的指尖夾著煙，不緊不慢地吸一口。動作優雅，仰面朝上，朦朧間有種令人銷魂的欲。
“你犯不著跟我打啞謎，我既然敢這麽說，絕不是張口就來，”女人很肯定地說，目光幽深地打量著段玨，“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段玨，段念時，這名字，都姓段，你是在挑釁老會長嗎。”
段玨唇角勾起一抹譏笑，“紅姐說笑了。我還要感謝老會長在我最困難的時候肯收留我，我怎麽會對他有二心。”
女人忍俊不禁，靠近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語氣意味深長地說：“那你告訴我，你恨許閆嗎？”
“不恨。”段玨的回答不假思索。
“你在撒謊。”
車內封閉，煙味越濃。
“我有什麽可恨的。”段玨眼裏含笑，“像我這樣的人，有人肯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給我個棲身之所，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的確，如果你真的叫段玨，那你說這話，我還真會相信，”女人彈了彈煙蒂上的灰，吸了口煙，靠著身後的墻，仰頭吐出一口煙霧，“我不管你叫什麽名字，對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如今許閆死了，許家易主，說到底大家也都是為人做事，我又何必為難你。”
段玨垂眼笑了兩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女人又吸了口煙，手伸出車窗，彈去燃燒過的煙蒂，“這些年跟在他身邊的弟兄們，大多傷的傷，殘的殘，死的也不在少數。現在許家有勁褚坐鎮，他做事比你我想象中的還要沈著穩重。”
段玨聽到這個名字的眼神黯淡下來，紅姐知道他又想到了許予安的事。
“予安的死，對會長沖擊也不小。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很痛苦。”
段玨沒說話，只是微微收緊了下頜。
痛苦的遠不止他一人。
瓦哈爾嘆一口氣後，又吸了口煙。
這事要真細說起來，確實跟許勁褚也有脫不了的幹系。但惡毒的還屬背後的那雙黑手，竟然已經把手伸到了他們眼前，公然挑釁。
若是那天坐車上的人是許勁褚，這件事對他們幫會無異於是場天災。
九龍九龍，當年幫會裏的九把交椅，到頭來，兄弟間反目成仇，你爭我搶，殺來殺去，現在也只剩下四個人。
許勁褚現在剛坐上會長的位置，下面幾人又蠢蠢欲動。許家若是這時候出事，到時候局面一片混亂，還不知道會死多少兄弟，這也會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背後的人顯然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大家都是聰明人，楚許兩家現在的關系看上去是許家在依附楚家。許雁山選擇跟楚家的合作的確是種很明智的做法，不過這樣一來也會很危險。
以段玨的聰明才智和步步精打細算，她們都能想到的問題，他應該早就想到了。若是將來楚家出事，對楚池硯定然是波不小的沖擊。
雖然表面上是許雁山想跟楚家合作，但事實應該是，段玨想讓楚池硯跟許雁山合作。他把許家當成緩沖帶。這一點，許雁山怎麽會看不明白。不過他這人做事就沖一個“賭”字，至少現在楚家確實對他有用。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將來許雁山落井下石，只會讓楚家的境遇雪上加霜，岌岌可危……”她話音微微一頓，“還有楚池硯。”她明白段玨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楚池硯，可要是這一切都脫離了段玨的掌控，那他做這些事，完全就是得不償失。
“紅姐說的在理，不過你放心，我這人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無論將來楚家發生什麽，我都要保他楚池硯平安無事，波及是在所難免的，但我會幫他將風險降到最低。”
“還有，”他笑著看向女人，“我戒煙了，你再抽下去，我等會回去可解釋不清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跟他實話實說。”
女人將燃去半截的煙碾滅在煙灰缸裏，“果然還是你段玨了得。不過也是，像你這樣的人，我能想到的，你肯定也能想到。行，我出來了太久，得回去了。”
“紅姐，勞苦你還為我考慮這麽多，若是將來有用得上我段玨的地方，您盡管說。”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她看向段玨，眼神覆雜，“會長昨天還跟我問起了關於你的事。段玨。京海市馬上就要亂了，你現在離開興許還來得及。”
“多謝紅姐好意，只是我這次回來，還有自己的事想做，暫時不能離開。”
瓦哈爾也不多勸，提醒兩句也盡到了她這個作為朋友的義務，“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那就祝你好運。”
段玨開門下車，站在原地目送轎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垂眼掃過散落在地上的煙灰，翹起來的唇角逐漸抿直，眼底的笑也斂了起來，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冷意。
裕興的玻璃大樓內，夏知闕將楚池硯要的文件送到男人辦公室。
楚池硯擡頭看向女人，“怎麽是你，段玨呢？”
“剛上來的時候，我看見段秘書正在跟新來那個小季說話。”
“季欽陽，”楚池硯沈默了幾秒，問她：“可有聽見他們說什麽？”
“隔太遠了，我沒太聽清。不過段秘書對大家都很好，我猜八九不離十就是在關心新人吧。”
楚池硯半瞇起若有所思的眼睛，吩咐她，“文件放著，你先出去吧，讓段玨來見我。”
夏知闕隨口應了聲“好”，放下文件，離開時給他帶上門。
不一會兒，段玨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一杯熱咖啡，“夏經理說你要見我。”
坐辦公椅上的男人擡起頭，“沒事就不能見你，你這麽尊貴？”
“說的哪門子話，”段玨走過去將咖啡放他桌前，左手順勢撐在桌上，主動貼近他，“想我啦。”
“離季欽陽遠點。”
“你這話聽起來怎麽像我和他有兩腿一樣？我又不是腎寶片，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離不開我。”
楚池硯用眼神兇他：“你罵我？”
段玨縱容地笑笑，表情無辜。
進門前他特意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一個人的情緒變化往往也會傳達和影響他周邊的人。這段時間他發現，楚池硯跟自己說話明顯小心許多。
楚池硯以前說話隨性慣了，現在說話前很明顯的會有所顧及，生怕自己的話對段玨的情緒造成二次傷害。
他今天也是格外大氣，可能也是顧及他段玨的情緒，懶得跟自己計較，“剛才來公司怎麽不見你？”
“我看外面下著雨，怕你冷，就去給你買了一杯熱咖啡。”
楚池硯從他身上收回審視的視線，掃了眼桌上散發著絲絲熱氣的咖啡。目光在段玨身上短暫停留了兩秒，便又漫不經心地移開。
段玨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今天辛苦你了。作為對你的獎勵，我決定罰自己親你一口。”
楚池硯把他推開，“我可沒說要獎勵你。”男人隨手拿起辦公桌上剛送進來的文件，不放心地看了看段玨的眼睛。
“心情好點沒？”
“好多了，再消沈下去，我可能會變成第一個因為吃蛋糕發福的上班族。”
段玨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刻意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原本解開的兩顆紐扣似乎被身體的重量和角度不經意地牽扯開，光滑的黑色絲綢襯衫領口向一側敞開得更加肆意，一片白皙緊致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胸膛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
楚池硯垂眼盯著他的鎖骨看去。
“阿硯在看什麽呢？”段玨明知故問。
楚池硯對他的挑逗無動於衷。
“這是'濱江新城'剛擬出的競標名單，季欽陽剛送過來，還沒來得及細看。”男人頭也沒擡，目光依舊落在文件上，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平穩。
段玨輕笑一聲，慢條斯理攏了攏敞開的領口，效果適得其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池硯，片刻後，忽然俯下身，一手撐在楚池硯身側的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辦公桌邊緣。
這個姿勢將他敞開的領口徹底展現在楚池硯的眼前，帶著體溫的淡香若有似無地縈繞過去。
“如何？”他微微歪頭，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楚池硯的額發，目光灼灼地盯著男人低垂的眼睫，“阿硯有信心拔得頭籌嗎？”
這過近的距離和極具沖擊力的視覺迫使楚池硯擡起頭。
目光一擡起，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直直撞進段玨故意袒露、白得晃眼的鎖骨，還有向下延伸的優美線條，以及被黑色布料半掩半映下起伏的胸肌輪廓，沖擊力十足地撞入男人眼簾。
楚池硯的目光在那片細膩的肌膚上停留了不過一瞬，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握著文件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段玨將他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如蕩漾的春水。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將撐著扶手的手臂又壓低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氣息交融。
楚池硯甚至能看清段玨鎖骨下方一顆極淡的小痣，隨著他若有似無的呼吸微微起伏。
“嗯？”段玨故意說話拖長尾音，身體又往前傾了毫厘，“阿硯怎麽不說話？”
楚池硯只覺得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竄上耳根。他強行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悸動，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片惑人的領域移開，重新聚焦在文件冰冷的文字上。
然而，剛才看過的內容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霧，模糊不清。
他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聲音比剛才低沈了幾分，沙啞道：“你離我太近了。”
“離你近點不好嗎？”段玨懶洋洋地說著，手指故意只在襯衫紐扣上虛虛地碰了一下，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楚池硯強裝鎮定的模樣，“倒是阿硯，你好像有點熱啊。要不我幫你把外套脫下來。”
“我沒事。”楚池硯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甚至有些生硬，偏頭避開他的觸碰。
胸腔裏那顆心卻擂鼓般跳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討厭被段玨輕易地攪亂心神。
就在這時，段玨似乎因為剛才俯身太久，又或者是因為楚池硯突然的動作，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咳。
楚池硯幾乎是立刻擡起頭，眉頭緊蹙，目光銳利地掃向段玨的臉龐，剛才的窘迫瞬間被一種更深沈的情緒取代。再冷硬的外殼，也藏不住那顆下意識關心他的、柔軟的心。
他的視線掃過段玨敞開的領口和單薄的襯衫，眉頭鎖得更緊，幾乎是脫口而出：“勾引人也別穿這麽少，著了涼沒人會誰對你負責。我先處理文件，你把衣服穿好。”
見他不上鉤，段玨只能擡手慢條斯理地撫過自己方才被人註視過的鎖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饜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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