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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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自由
“你就不怕慣壞我？”
“我樂意慣。”
再這樣下去，段玨真的要恃寵而驕了：“你這樣害我有點欲罷不能了怎麽辦？”
“家裏就一只貓，拼大床房給它睡太可惜了。”潛臺詞就是，欲罷不能也得忍著點。
段玨哭笑不得：“阿硯，你可真無情。”
“你只需要對我忠誠即可，至於我，主人給你什麽，你受著就好。”
“噗……”怪霸道的，還蠻不講理，偏偏段玨這種變態就好這口。他們家也沒有誰主內誰主外這種說法，只分床上和床下，上了床就是段玨說了算，下了床默認楚池硯說了算。
“你笑什麽？”楚池硯眼神不善地望著他。
段玨趕緊抿唇：“我有笑嗎？沒有吧，肯定是你看錯了。”
楚池硯剛想說話，眉心一擰。
段玨敏銳地註意到對方不經意間活動食指時微微皺眉的神情，目光順著他不便的手看過去，“你手受傷了？”
“沒事，”楚池硯輕描淡寫地回他，“用刀的時候切歪了，不小心切掉一塊皮。”
段玨眼神瞬間一緊，“什麽時候的事？伸過來給我看看。”
“我哪有那麽嬌氣，就切掉一點皮而已。”楚池硯嘴上這麽說，可身體卻很誠實，乖乖把手伸過去任由段玨抓著查看。
段玨害怕碰到他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握住楚池硯的手，仔細端詳著那道血紅的傷口，眉頭緊皺起來：“切到肉了還說不要緊，我去找藥箱。”他起身心急如焚地走向一旁的櫃子。
楚池硯看著他著急的背影，嘴角微揚，小聲嘟囔：“大驚小怪。”
段玨蹲在櫃子前拉開櫃門，眼睛在櫃子裏巡了一圈。很快從裏面拿出一個醫藥箱，起身折回來。
他將藥箱輕輕放在玻璃桌上，打開箱蓋，熟練地從裏面拿出酒精和棉簽。
“我準備辭掉零鷲的工作，出來重新找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段玨說的的間隙抓住楚池硯的手，擡起頭，目光與楚池硯交匯，“可能有點兒痛，忍一忍。”
楚池硯的註意力完全被他前面那句話吸引住了。
“你辭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按理說這件事應該提前跟你商量一聲的，”段玨手裏蘸取了酒精的棉簽輕輕湊近傷口，“現在說這算是一個驚喜吧。”他將棉簽輕柔地貼著傷口按了兩下。
楚池硯眉頭不見皺起半分，目光專註地盯著段玨認真的臉，“你已經想好了？”
“想好了，接下來就是等人事部那邊的批準發下來。早晚是要回來的，現在回來也許剛剛好。”
楚池硯沈默了一會兒，目光在段玨臉上停留片刻，緩緩說道：“我這邊給你安排一份適合你的工作，你可以先過來試試。”以段玨的能力，就算換了環境，無論做什麽都能應對自如。
“我這樣算走後門嗎？”段玨把用過的棉簽隨手丟進垃圾桶，滿眼笑謔地仰頭看著楚池硯。
“你早晚是我戶口上的人，他們誰敢嚼舌根。”楚池硯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霸氣與寵溺。
段玨頷首，輕笑兩聲。
他在楚池硯的傷口處貼了張創可貼，溫柔地叮囑道：“最近兩天先別碰水，做飯的事交給我來。”他突然用手捂住自己胸口。
楚池硯嚇得呼吸驟然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怎麽了？”
段玨沒說話，直到緩了片刻，待胸口那如針刺般的刺痛逐漸消退下去，才敢緩緩呼吸著空氣，“不礙事的，就是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
楚池硯眼底溜過一絲焦慮和擔憂，臉色變了變，“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要緊，”段玨站直起身，收起醫藥箱，“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的，總感覺有點心慌。”
“別想太多了，”楚池硯緊緊握住段玨的手，“有我在，天大的事砸下來也還有我能撐一撐。”
段玨笑了笑，伸手輕輕摸上他的臉，眼神溫柔似水。
楚池硯越是這麽說，他心裏越是不能平靜。
段玨彎起嘴角，悄悄活動了一下被男人攥得有些發暖的手腕，看著一旁桌上的空花瓶，“花瓶裏的花呢？”
男人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往那花瓶瞧了兩眼，“已經空了很多年，一直放在桌上，沒人打理。”
段玨靜靜瞧著擺放在桌上的空花瓶，悄無聲息地收回視線，什麽都沒說。
楚池硯:“對了，之前帶你去定制的那幾身衣服，昨天已經取回來了，就掛在衣帽間。等會兒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段玨舒適地瞇了瞇眼，聞言笑道：“量身定做的，還能不合身。”
楚池硯垂眸望著說笑的人，“讓你試你就試，別廢話。”
段玨拗不過他，趙叔去把取回來的衣服全給他送到房間。段玨的新衣服連帶著一雙紅底皮鞋，黑色的西裝面料挺括，穿在他身上顯得線條流暢，裏面是件紅的襯衫打底，領口微開，完美地勾勒出他勻稱挺拔的身形，兩條筆直的大長腿更是優越，整體看去，襯得段玨肩寬腰窄，氣度不凡。
楚池硯靠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換好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的段玨。
段玨剛要彎腰穿鞋，被人出聲一句“別動”制止了。
“讓我自己來就好了。”段玨說。
楚池硯不予理會，只說：“別亂動。”
段玨坐在床邊，他蹲在地上，握住段玨的腳踝，拿起旁邊的紅底皮鞋親手給他穿上。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段玨生得本來就不錯，現在穿上這一身，更顯貴氣。
楚池硯瞧著面前像換了一個人的段玨，有一瞬間他還挺後悔，讓段玨穿成這樣出去，還不知道會給自己招惹多少麻煩精。
“我這樣好看嗎？”段玨還特意問他。
楚池硯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總感覺好像還少了什麽，“我送你的那塊表了？”
段玨昨晚睡前摘下來，早起忘了戴，表還放在床頭櫃上。
他去將表拿來，特意讓楚池硯幫自己戴在腕上。
楚池硯仔細幫他調好腕表，拉著段玨的手，重新將段玨從上到下打量了兩遍，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入迷。
段玨見他遲遲不說話，問楚池硯是不是穿在自己身上很奇怪。段玨的審美雖然一般，但也還是能區分美醜。
他自我感覺也還不錯啊。
只是楚池硯看向他的眼神，木這個臉，讓人瞧不出他臉上的態度。
“很好看。”這是過了許久後，楚池硯說的第一句話。
一想到段玨走出去，會引起很多人的頻頻回頭，就像上次出去散步那樣。段玨身上就有這種魔力，讓人忍不住把視線投在他的身上，被他吸引駐足。
按理說這應該是件高興的事，終於有人承認，他喜歡的人是如此的美好。可再想到這麽好的段玨就這樣無所藏匿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又有些不甘心。
段玨反正對自己這身行頭是百分之兩百的滿意。
楚池硯在衣品上的真審美的確比他好太多。
他還特意在楚池硯面前轉了兩圈，讓他看看可還有哪不妥的？楚池硯的目光在他挺翹的臀上停留幾秒，最後紅著耳根說了句沒問題。
段玨下午特意提前半小時離開零鷲去，裕興接楚池硯下班。去裕興錢他還去洗手間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和領結，前腳剛邁進裕興辦公大樓，就撞見吳助理。
吳明遠目光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打趣道：“喲，段秘書。人逢喜事精神爽，這身行頭一穿，更帥了。”
段玨臉上笑意加深，語氣刻意放得平淡，“是嗎？還行吧。你們小楚總前陣子非拉著我去定制的，今天剛上身。”
“嘖，我就說嘛！”吳明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目光敏銳地掃到了段玨腕間那塊之前沒見過的、設計低調、質感非凡的手表，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
這哪裏是接人的，根本就是來秀恩愛的。
段玨手背在身後，表完全露出來，徑直走向總裁辦公室，推門而入。
楚池硯正低頭看著文件，聽到動靜擡頭。
他現在看段玨，總能想到一只花孔雀在自己面前開屏。每天招搖的在自己的地盤上，釋放著屬於對方無法收斂自持的魅力。
“吶，給寶貝兒買了個東西。”段玨把花遞過去：“路過花店，看著新鮮就買了一支。”
楚池硯眼神明顯亮了幾分，嘴角傲嬌微揚。
“玫瑰花？”男人放下文件，伸手接過花，嘴角噙著笑。過了一會又擡頭看他，“沒見過像你這麽摳的，別人送花都是一束，你就送一支。”
“誒，話怎麽可以這麽說。”段玨跟他說：“你想啊，我要是每天送一枝花，那你就能每天收到一支新鮮如初的花。這樣還不會浪費，對吧。”
“歪理。”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段玨臉上，不知是心情太好，還是被這花和送花的人迷了心竅，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從那支艷麗的玫瑰花上輕輕咬下了一瓣小小的紅色花瓣，含在唇間。
段玨看著他這近乎孩子氣的、帶著點笨拙浪漫的舉動，先是一楞，眼底的笑意如漣漪般層層漾開。
終是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辦公室裏，陽光正好，花香混合著一種無聲的、濃稠的甜蜜，靜靜流淌。
“什麽味兒？”段玨左手撐著桌邊，含笑問。
楚池硯皺著眉心，只吐一字。
“苦。”
段玨反應慢了半拍，抿唇笑笑。
楚池硯下頜線略微緊繃，仰眸看他，楞了兩秒的功夫，才問他，“段玨，離開有我的世界，你會自由嗎？”
“我不知道到什麽程度才能算自由。可魚註定是離不開水的，離開你的身邊，我可能沒辦法呼吸。”
“你這話是不是對很多人說過？”楚池硯眼神不善地看著他。
這口大鍋段玨可不敢背，“天地良心，僅你一人而已。”
“諒你也不敢。”
楚池硯拉開手邊的櫃子，取出一份報告遞給他，“這是你要的資料。當年給你母親診療的三個醫生。其中一人兩年前舉家搬到了國外，現在沒有蹤跡，一個半年前退休，後來好像病死了，還有一個出了車禍，聽說當時車上開車的就是他兒子，都死了。”
還真是湊巧，線索全斷。
沒有線索，只能說明對方手段確實高明，但絕對不可能毫無破綻。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跟你母親治療的，和跟我母親治療的是同一批人，”天下沒有這麽湊巧的事，越是這樣，越是說明背後有人竭力想要隱瞞什麽，“這件事過去太久了，現在想要收集證據，怕是會很吃力。段玨，如果你的母親真的是自殺呢？”
“不可能。”
“你憑什麽這麽斷定。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做母親的的崩潰之下一躍而下也不是沒可能。”
段玨不相信她會跳樓自殺，以他對女人的了解，她絕對不會這樣做。就算有人在她面前說她的兒子已經慘死，在沒有見到他的屍體之前，她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阿硯，她是我母親，”段玨自認為很了解女人，“人家都說知子莫若父，我知道，知母莫若子。她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
“就算如此，再強大的母親，也會有她難以承受的痛苦。”靈魂經歷過無法承受的痛苦，同樣想過以死結束生命的人，估計才會有這種感悟，楚池硯最後又跟他說:“不管最後結果如果，我相信天網恢恢，做錯事的人，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段玨欣慰地點點頭，但願如此。
楚池硯當初聽說蘇喬崢割腕自殺時的反應，就和他剛才說出這話時一樣的鎮定從容。
好在蘇喬崢沒事，段玨在心裏暗自長舒口氣。
等蘇喬崢和鐘意們一起離開，他也能放開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一來倒也好，身後少了些顧忌。
許予安一直念著在離開前再去看看段玨，但鐘意把人看得很緊，不讓他自己出門。他每天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透過一堵加了鐵絲網的窗戶往外看著被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
住在這樣的環境裏，本就不利於他的身體恢覆，所以鐘意才急著要帶他離開。
窗臺邊上的綠蘿向光生長，根系卻盤踞在四四方方的容器裏，在暗處緊緊勒住自己。他要是只蝴蝶就好了，用自己短暫的一生，來追隨有風和陽光的一年四季。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許予安從房間的方向飛奔出去。
“鐘意哥哥，你回來啦。”
“我吵醒你了？”鐘意踩著拖鞋，張開雙臂抱住朝自己飛奔而來的人。
許予安撲進他懷裏，擡頭看他，“沒事的，睡太久了也好累。”鐘意身上還有涼風的氣息，衣服有被陽光熨燙過餘留的溫暖。
許予安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仰頭看著男人，肉眼可見的神情有些沮喪，“我也好想像他們那樣，正大光明的走在外面的大街上。”
鐘意手臂用力收緊，抱住懷裏的人，“會的，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去一個再也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到時候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許予安眼睛肉眼可見地亮起來，“接下來我要做一件非常非常厲害的事，我要和我愛的人，來一場最浪漫的逃亡。如果陸地不適合我，那我就永不著陸，讓我們的帆永不擱淺。這樣的話，我可以和鐘意哥哥每天都在海上看日出。”
“笨蛋，”這種事怎麽可能，鐘意轉頭問他，“藥吃了沒？”
“現在很高興，不想吃。”因為自己這身體不爭氣，他每天都要吃藥，味道好苦，好難吃。
“那就晚點再吃，”鐘意在自己衣兜裏掏了兩下，在他面前攤開掌心，“我給你帶了糖。”
他把手伸到許予安面前，一顆大白兔就這樣靜靜躺在男人掌心裏。
鐘意每次從外面回來，兜裏都裝了糖。
許予安張開嘴要說什麽，可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或者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幹脆仰著腦袋，對男人露出一口炫白的牙齒，取走鐘意手裏的糖，緊緊攥在手心裏，擡頭望著他，“鐘意哥哥，你有沒有想，等我們離開這裏以後，會過什麽樣的生活？”
“當然，我們可以就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在家裏單獨開出一塊地給你種花，然後再養一只很可愛的貓咪給予安作伴。”鐘意跟他說，“到時候我就負責工作掙錢養家，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鐘意有在很用心的在為兩人的未將來做考慮，實際上在很久以前他就做過這樣的打算。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說出口。到那時，他將要扛起比現在更為沈重的擔子，不只是為了自己一個人。
許予安胸口那個巨大的黑洞仿佛也被一股無孔不入的暖流充斥填滿。他似乎置身於一片黑暗，四周一片死寂。不遠處，一縷微弱的火光在黑暗裏微弱閃爍著，光點時大時小，隨時都有要熄滅的可能。
他以前偷偷跟蘇喬崢出過海，那也是他第一次坐輪船。他的腳下就是甲板，頭頂是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還有掠過海面的白鷗。
風吹過海面，鳥飛過頭頂，那時候的他們都是如此的自由。
可他不羨慕海風，也不羨慕無拘無束、形態萬千的雲。他馬上就會變成那自由自在的飛鳥，變成天底下最幸福，也是最自由的人。
許予安跟他說:“那我就留在家裏好了，專門負責給鐘意哥哥做飯。”
“小笨蛋。做飯這種小事，我怎麽能讓你親自動手。”許予安能喜歡上他，願意跟他這種人一起私奔流浪，已經是他鐘意的榮幸了。
許予安對離開這件事滿懷期待，離開從小長大的故鄉，去到異鄉，本是件讓人感傷的事，可在他的眼底，完全讓人瞧不出半分不舍。
離開這個囚住他的牢籠，是他一直拼命活著的目的。
“明天我們去看看段哥哥吧，離開前再跟大家道個別。保不準以後再想見面，就難了。”
“都聽你的。”鐘意緊緊抱住他，這一抱，就是他們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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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慣壞我？”
“我樂意慣。”
再這樣下去，段玨真的要恃寵而驕了：“你這樣害我有點欲罷不能了怎麽辦？”
“家裏就一只貓，拼大床房給它睡太可惜了。”潛臺詞就是，欲罷不能也得忍著點。
段玨哭笑不得：“阿硯，你可真無情。”
“你只需要對我忠誠即可，至於我，主人給你什麽，你受著就好。”
“噗……”怪霸道的，還蠻不講理，偏偏段玨這種變態就好這口。他們家也沒有誰主內誰主外這種說法，只分床上和床下，上了床就是段玨說了算，下了床默認楚池硯說了算。
“你笑什麽？”楚池硯眼神不善地望著他。
段玨趕緊抿唇：“我有笑嗎？沒有吧，肯定是你看錯了。”
楚池硯剛想說話，眉心一擰。
段玨敏銳地註意到對方不經意間活動食指時微微皺眉的神情，目光順著他不便的手看過去，“你手受傷了？”
“沒事，”楚池硯輕描淡寫地回他，“用刀的時候切歪了，不小心切掉一塊皮。”
段玨眼神瞬間一緊，“什麽時候的事？伸過來給我看看。”
“我哪有那麽嬌氣，就切掉一點皮而已。”楚池硯嘴上這麽說，可身體卻很誠實，乖乖把手伸過去任由段玨抓著查看。
段玨害怕碰到他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握住楚池硯的手，仔細端詳著那道血紅的傷口，眉頭緊皺起來：“切到肉了還說不要緊，我去找藥箱。”他起身心急如焚地走向一旁的櫃子。
楚池硯看著他著急的背影，嘴角微揚，小聲嘟囔：“大驚小怪。”
段玨蹲在櫃子前拉開櫃門，眼睛在櫃子裏巡了一圈。很快從裏面拿出一個醫藥箱，起身折回來。
他將藥箱輕輕放在玻璃桌上，打開箱蓋，熟練地從裏面拿出酒精和棉簽。
“我準備辭掉零鷲的工作，出來重新找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段玨說的的間隙抓住楚池硯的手，擡起頭，目光與楚池硯交匯，“可能有點兒痛，忍一忍。”
楚池硯的註意力完全被他前面那句話吸引住了。
“你辭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按理說這件事應該提前跟你商量一聲的，”段玨手裏蘸取了酒精的棉簽輕輕湊近傷口，“現在說這算是一個驚喜吧。”他將棉簽輕柔地貼著傷口按了兩下。
楚池硯眉頭不見皺起半分，目光專註地盯著段玨認真的臉，“你已經想好了？”
“想好了，接下來就是等人事部那邊的批準發下來。早晚是要回來的，現在回來也許剛剛好。”
楚池硯沈默了一會兒，目光在段玨臉上停留片刻，緩緩說道：“我這邊給你安排一份適合你的工作，你可以先過來試試。”以段玨的能力，就算換了環境，無論做什麽都能應對自如。
“我這樣算走後門嗎？”段玨把用過的棉簽隨手丟進垃圾桶，滿眼笑謔地仰頭看著楚池硯。
“你早晚是我戶口上的人，他們誰敢嚼舌根。”楚池硯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霸氣與寵溺。
段玨頷首，輕笑兩聲。
他在楚池硯的傷口處貼了張創可貼，溫柔地叮囑道：“最近兩天先別碰水，做飯的事交給我來。”他突然用手捂住自己胸口。
楚池硯嚇得呼吸驟然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怎麽了？”
段玨沒說話，直到緩了片刻，待胸口那如針刺般的刺痛逐漸消退下去，才敢緩緩呼吸著空氣，“不礙事的，就是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
楚池硯眼底溜過一絲焦慮和擔憂，臉色變了變，“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要緊，”段玨站直起身，收起醫藥箱，“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的，總感覺有點心慌。”
“別想太多了，”楚池硯緊緊握住段玨的手，“有我在，天大的事砸下來也還有我能撐一撐。”
段玨笑了笑，伸手輕輕摸上他的臉，眼神溫柔似水。
楚池硯越是這麽說，他心裏越是不能平靜。
段玨彎起嘴角，悄悄活動了一下被男人攥得有些發暖的手腕，看著一旁桌上的空花瓶，“花瓶裏的花呢？”
男人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往那花瓶瞧了兩眼，“已經空了很多年，一直放在桌上，沒人打理。”
段玨靜靜瞧著擺放在桌上的空花瓶，悄無聲息地收回視線，什麽都沒說。
楚池硯:“對了，之前帶你去定制的那幾身衣服，昨天已經取回來了，就掛在衣帽間。等會兒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段玨舒適地瞇了瞇眼，聞言笑道：“量身定做的，還能不合身。”
楚池硯垂眸望著說笑的人，“讓你試你就試，別廢話。”
段玨拗不過他，趙叔去把取回來的衣服全給他送到房間。段玨的新衣服連帶著一雙紅底皮鞋，黑色的西裝面料挺括，穿在他身上顯得線條流暢，裏面是件紅的襯衫打底，領口微開，完美地勾勒出他勻稱挺拔的身形，兩條筆直的大長腿更是優越，整體看去，襯得段玨肩寬腰窄，氣度不凡。
楚池硯靠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換好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的段玨。
段玨剛要彎腰穿鞋，被人出聲一句“別動”制止了。
“讓我自己來就好了。”段玨說。
楚池硯不予理會，只說：“別亂動。”
段玨坐在床邊，他蹲在地上，握住段玨的腳踝，拿起旁邊的紅底皮鞋親手給他穿上。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段玨生得本來就不錯，現在穿上這一身，更顯貴氣。
楚池硯瞧著面前像換了一個人的段玨，有一瞬間他還挺後悔，讓段玨穿成這樣出去，還不知道會給自己招惹多少麻煩精。
“我這樣好看嗎？”段玨還特意問他。
楚池硯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總感覺好像還少了什麽，“我送你的那塊表了？”
段玨昨晚睡前摘下來，早起忘了戴，表還放在床頭櫃上。
他去將表拿來，特意讓楚池硯幫自己戴在腕上。
楚池硯仔細幫他調好腕表，拉著段玨的手，重新將段玨從上到下打量了兩遍，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入迷。
段玨見他遲遲不說話，問楚池硯是不是穿在自己身上很奇怪。段玨的審美雖然一般，但也還是能區分美醜。
他自我感覺也還不錯啊。
只是楚池硯看向他的眼神，木這個臉，讓人瞧不出他臉上的態度。
“很好看。”這是過了許久後，楚池硯說的第一句話。
一想到段玨走出去，會引起很多人的頻頻回頭，就像上次出去散步那樣。段玨身上就有這種魔力，讓人忍不住把視線投在他的身上，被他吸引駐足。
按理說這應該是件高興的事，終於有人承認，他喜歡的人是如此的美好。可再想到這麽好的段玨就這樣無所藏匿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又有些不甘心。
段玨反正對自己這身行頭是百分之兩百的滿意。
楚池硯在衣品上的真審美的確比他好太多。
他還特意在楚池硯面前轉了兩圈，讓他看看可還有哪不妥的？楚池硯的目光在他挺翹的臀上停留幾秒，最後紅著耳根說了句沒問題。
段玨下午特意提前半小時離開零鷲去，裕興接楚池硯下班。去裕興錢他還去洗手間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和領結，前腳剛邁進裕興辦公大樓，就撞見吳助理。
吳明遠目光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打趣道：“喲，段秘書。人逢喜事精神爽，這身行頭一穿，更帥了。”
段玨臉上笑意加深，語氣刻意放得平淡，“是嗎？還行吧。你們小楚總前陣子非拉著我去定制的，今天剛上身。”
“嘖，我就說嘛！”吳明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目光敏銳地掃到了段玨腕間那塊之前沒見過的、設計低調、質感非凡的手表，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
這哪裏是接人的，根本就是來秀恩愛的。
段玨手背在身後，表完全露出來，徑直走向總裁辦公室，推門而入。
楚池硯正低頭看著文件，聽到動靜擡頭。
他現在看段玨，總能想到一只花孔雀在自己面前開屏。每天招搖的在自己的地盤上，釋放著屬於對方無法收斂自持的魅力。
“吶，給寶貝兒買了個東西。”段玨把花遞過去：“路過花店，看著新鮮就買了一支。”
楚池硯眼神明顯亮了幾分，嘴角傲嬌微揚。
“玫瑰花？”男人放下文件，伸手接過花，嘴角噙著笑。過了一會又擡頭看他，“沒見過像你這麽摳的，別人送花都是一束，你就送一支。”
“誒，話怎麽可以這麽說。”段玨跟他說：“你想啊，我要是每天送一枝花，那你就能每天收到一支新鮮如初的花。這樣還不會浪費，對吧。”
“歪理。”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段玨臉上，不知是心情太好，還是被這花和送花的人迷了心竅，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從那支艷麗的玫瑰花上輕輕咬下了一瓣小小的紅色花瓣，含在唇間。
段玨看著他這近乎孩子氣的、帶著點笨拙浪漫的舉動，先是一楞，眼底的笑意如漣漪般層層漾開。
終是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辦公室裏，陽光正好，花香混合著一種無聲的、濃稠的甜蜜，靜靜流淌。
“什麽味兒？”段玨左手撐著桌邊，含笑問。
楚池硯皺著眉心，只吐一字。
“苦。”
段玨反應慢了半拍，抿唇笑笑。
楚池硯下頜線略微緊繃，仰眸看他，楞了兩秒的功夫，才問他，“段玨，離開有我的世界，你會自由嗎？”
“我不知道到什麽程度才能算自由。可魚註定是離不開水的，離開你的身邊，我可能沒辦法呼吸。”
“你這話是不是對很多人說過？”楚池硯眼神不善地看著他。
這口大鍋段玨可不敢背，“天地良心，僅你一人而已。”
“諒你也不敢。”
楚池硯拉開手邊的櫃子，取出一份報告遞給他，“這是你要的資料。當年給你母親診療的三個醫生。其中一人兩年前舉家搬到了國外，現在沒有蹤跡，一個半年前退休，後來好像病死了，還有一個出了車禍，聽說當時車上開車的就是他兒子，都死了。”
還真是湊巧，線索全斷。
沒有線索，只能說明對方手段確實高明，但絕對不可能毫無破綻。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跟你母親治療的，和跟我母親治療的是同一批人，”天下沒有這麽湊巧的事，越是這樣，越是說明背後有人竭力想要隱瞞什麽，“這件事過去太久了，現在想要收集證據，怕是會很吃力。段玨，如果你的母親真的是自殺呢？”
“不可能。”
“你憑什麽這麽斷定。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做母親的的崩潰之下一躍而下也不是沒可能。”
段玨不相信她會跳樓自殺，以他對女人的了解，她絕對不會這樣做。就算有人在她面前說她的兒子已經慘死，在沒有見到他的屍體之前，她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阿硯，她是我母親，”段玨自認為很了解女人，“人家都說知子莫若父，我知道，知母莫若子。她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
“就算如此，再強大的母親，也會有她難以承受的痛苦。”靈魂經歷過無法承受的痛苦，同樣想過以死結束生命的人，估計才會有這種感悟，楚池硯最後又跟他說:“不管最後結果如果，我相信天網恢恢，做錯事的人，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段玨欣慰地點點頭，但願如此。
楚池硯當初聽說蘇喬崢割腕自殺時的反應，就和他剛才說出這話時一樣的鎮定從容。
好在蘇喬崢沒事，段玨在心裏暗自長舒口氣。
等蘇喬崢和鐘意們一起離開，他也能放開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一來倒也好，身後少了些顧忌。
許予安一直念著在離開前再去看看段玨，但鐘意把人看得很緊，不讓他自己出門。他每天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透過一堵加了鐵絲網的窗戶往外看著被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
住在這樣的環境裏，本就不利於他的身體恢覆，所以鐘意才急著要帶他離開。
窗臺邊上的綠蘿向光生長，根系卻盤踞在四四方方的容器裏，在暗處緊緊勒住自己。他要是只蝴蝶就好了，用自己短暫的一生，來追隨有風和陽光的一年四季。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許予安從房間的方向飛奔出去。
“鐘意哥哥，你回來啦。”
“我吵醒你了？”鐘意踩著拖鞋，張開雙臂抱住朝自己飛奔而來的人。
許予安撲進他懷裏，擡頭看他，“沒事的，睡太久了也好累。”鐘意身上還有涼風的氣息，衣服有被陽光熨燙過餘留的溫暖。
許予安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仰頭看著男人，肉眼可見的神情有些沮喪，“我也好想像他們那樣，正大光明的走在外面的大街上。”
鐘意手臂用力收緊，抱住懷裏的人，“會的，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去一個再也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到時候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許予安眼睛肉眼可見地亮起來，“接下來我要做一件非常非常厲害的事，我要和我愛的人，來一場最浪漫的逃亡。如果陸地不適合我，那我就永不著陸，讓我們的帆永不擱淺。這樣的話，我可以和鐘意哥哥每天都在海上看日出。”
“笨蛋，”這種事怎麽可能，鐘意轉頭問他，“藥吃了沒？”
“現在很高興，不想吃。”因為自己這身體不爭氣，他每天都要吃藥，味道好苦，好難吃。
“那就晚點再吃，”鐘意在自己衣兜裏掏了兩下，在他面前攤開掌心，“我給你帶了糖。”
他把手伸到許予安面前，一顆大白兔就這樣靜靜躺在男人掌心裏。
鐘意每次從外面回來，兜裏都裝了糖。
許予安張開嘴要說什麽，可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或者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幹脆仰著腦袋，對男人露出一口炫白的牙齒，取走鐘意手裏的糖，緊緊攥在手心裏，擡頭望著他，“鐘意哥哥，你有沒有想，等我們離開這裏以後，會過什麽樣的生活？”
“當然，我們可以就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在家裏單獨開出一塊地給你種花，然後再養一只很可愛的貓咪給予安作伴。”鐘意跟他說，“到時候我就負責工作掙錢養家，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鐘意有在很用心的在為兩人的未將來做考慮，實際上在很久以前他就做過這樣的打算。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說出口。到那時，他將要扛起比現在更為沈重的擔子，不只是為了自己一個人。
許予安胸口那個巨大的黑洞仿佛也被一股無孔不入的暖流充斥填滿。他似乎置身於一片黑暗，四周一片死寂。不遠處，一縷微弱的火光在黑暗裏微弱閃爍著，光點時大時小，隨時都有要熄滅的可能。
他以前偷偷跟蘇喬崢出過海，那也是他第一次坐輪船。他的腳下就是甲板，頭頂是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還有掠過海面的白鷗。
風吹過海面，鳥飛過頭頂，那時候的他們都是如此的自由。
可他不羨慕海風，也不羨慕無拘無束、形態萬千的雲。他馬上就會變成那自由自在的飛鳥，變成天底下最幸福，也是最自由的人。
許予安跟他說:“那我就留在家裏好了，專門負責給鐘意哥哥做飯。”
“小笨蛋。做飯這種小事，我怎麽能讓你親自動手。”許予安能喜歡上他，願意跟他這種人一起私奔流浪，已經是他鐘意的榮幸了。
許予安對離開這件事滿懷期待，離開從小長大的故鄉，去到異鄉，本是件讓人感傷的事，可在他的眼底，完全讓人瞧不出半分不舍。
離開這個囚住他的牢籠，是他一直拼命活著的目的。
“明天我們去看看段哥哥吧，離開前再跟大家道個別。保不準以後再想見面，就難了。”
“都聽你的。”鐘意緊緊抱住他，這一抱，就是他們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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