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楚婺源的邀請

關燈
第74章 楚婺源的邀請

楚池硯聽後表情還算輕松,拿起手邊筷子,往他碗裏邊夾菜邊說,“再過幾天就是你母親的祭日了,只是以你目前的情況,怕是不能親自去墓園。”

經他這麽一提,段玨才想起這茬來。都怪許雁山那廝,今天一整日不在公司,害他忙得暈頭轉向,連這麽重要的事都差點給忘得一幹二凈。

這些年自己一直流浪在外,安葬母親的墓園,他也是後來有機會悄悄去過一次。墓地周圍清掃得很幹凈,鮮花和貢品也都是新鮮的,一看就是有人一直留意著。

到時母親祭日,他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墓地裏,肯定會讓有心人起疑。

段玨放下手裏的碗筷,擦了擦嘴角。

楚池硯從頭到尾看著他的動作,猶豫片刻才說:“我讓趙叔準備些貢品和花,到時候我親自替你去一趟。”

“你替我去?”段玨瞇起眼睛,看似冒昧又刻意地逗他玩:“你準備以什麽身份替我去?”

“家人。”楚池硯理直氣壯地說,周穎還在時也是很疼他的,“我是你老公,去看我們的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這些年一直有去給女人上香。畢竟一年也就這麽一天能見,熱鬧熱鬧,免得在下面冷清。每次想到那個可憐的女人,楚池硯腦海裏已不再是初見時的面容豐滿、滿頭秀發,而是佝僂著背,滿頭白發,神似癡狂、魔怔的女人。

周穎性情溫和,段玨這身脾性大概也受到女人不小影響。

段玨握住他的手,正想說些安慰的話,楚池硯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神色一正,又接著說:“當年你母親的事,我也知道些內情。醫院那邊說病人精神方面出了點問題,需要隔離治療。阿姨的報告我都讓趙叔拿給我看過,只是還沒等到查出病因,她就……跳樓了。”

這件事讓他心裏一直很是過意不去,周穎當年待他不薄,照顧有加。段玨出事後,他本應該代替段玨,繼續照顧好女人。

只怪當時的自己一心都在段玨身上,一不小心就疏忽了這事。

“我們家族又沒有精神病遺傳基因,我母親精神能有什麽問題?”這麽劣質的借口,是真欺負他段家的人死絕了。

想到這個,段玨更是滿心愧疚。

父母親本是家中獨子,祖父母雙雙走得早,那時候父親也才十九出頭,大二輟學後就一直四處奔波,為謀生計,臟活累活全都爭著幹。

好在後來遇見了不嫌棄他的母親,段玨從沒見過外公外婆。只是常聽周穎說,外婆是生病走的,她離開人世後不久,外公也跟著去了。

那時的段玨對於親人辭世還沒太深的感受,只是同情這對苦命的鴛鴦和他們的不幸際遇。可母親每次提起這件事,都不會露出太過悲傷的神情,反而為這對終於能在地底相逢的愛人感到欣慰。

段玨只在沒有自己的全家福裏,見過那幾張陌生卻又熟悉的臉。

而他身上流著他們的血,這種陌生卻又讓人感到溫暖的感覺,在父母親離世後,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首都醫院的醫生都是很權威的,別的不說,專業這一塊放眼整個京海都無人敢質疑,我母親當年也是在這家醫院確診的精神病。”楚池硯這話雖然冒昧,但也是實話。

段玨明白他這是不想讓自己太操心,說到這茬,他又想起來一些有關楚池硯母親的事,“話又說回來,你可見過當年給你母親診療的醫生。”

男人瞳孔猛然一滯,沈默地看向問這話的段玨。

段玨見他有些走神,輕聲叫他的名字,“你在想什麽?”

“沒……沒事,”楚池硯搖搖頭,不太可能,“可能是我想多了。”

段玨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安靜了一會,繼續道:“父親的死對母親打擊很大,可為了我,她的生活還是得繼續。母親很強大,在我心裏,她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你要說她想不開,我不相信。”

“也許是阿姨當年知道了你出事,遭受打擊,精神紊亂也說不準。”一個人若短期內接連遭遇丈夫去世,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精神失常也不是沒可能。

這些都是楚池硯個人的猜測。

“不排除這種可能。只是我出事這件事,除了當事人,還有誰會知道。”段玨身為其中一個當事人,也是受害者。如果這件事不是他做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將他的死訊透露給女人,對他母親進行精神施壓,和害他的,絕對是同一個人。

段玨能想到的,楚池硯肯定也能。

“興許可以去問問當年的主治醫生。”後者還抱有一絲希冀。

段玨讚同點頭,卻也不抱太大希望。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就算真能調查到什麽,怕是也很難力爭一個真相。

無論如何,就算希望縹緲,也值得一試。

這件事楚池硯讓交給他去辦,段玨相信以他的能力去做這件事肯定比自己容易,就沒有拒絕。

許雁山第二天早上剛結束晨會就離開了。公司裏的事,無論大小,只要是需拿主意的,全是段玨在著手。

楚池硯對此已是極其不滿,只是他今日行程排滿,沒時間找許雁山算賬。

段玨下班離開公司,到地下車庫,剛要上車,註意到自己旁邊車位多出來的一輛陌生賓利。

他這些年對潛在的危險尤為敏感,等意識到情況不對,段玨轉身剛要離開時,四周迅速圍上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一前一後將段玨攔截,其中一名面容冷硬的男子,率先開口:“段先生,有人想要見你,請跟我們上車吧。”

看著來勢洶洶、不容自己拒絕的幾人,段玨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是誰。

他撫了撫左手腕表,扭頭看向停在旁邊的黑色賓利,垂下眼睫,關上車門,走過去彎腰鉆進車的後排。

霍湘這邊很快聽手底下的人說,段玨上了楚家的車,正向楚家老宅的方向駛去。

下面的人向她請示,要不要行動?霍湘讓所有人先不要輕舉妄動。

楚婺源不敢確定段玨的身份,頂多就是試探試探。這件事她不準備告訴楚池硯,以免對方自亂陣腳,露出破綻,攪了自己事先準備的計劃。

車開進楚家老宅,是棟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築庭院,下車後有人一路引領。後院飛檐鬥拱,雕梁畫棟,處處彌漫著一股濃厚的古典氣息,低調奢華有內涵。

段玨邊走還不忘打量四周環境。

流水從假山頂端傾瀉而下,下方的小徑迤邐延伸,串聯起庭園的每一處雅致,長長的回廊,走了約百步,才看見一片相當漂亮的花園。

保鏢將他領進戲樓。戲臺上還在咿咿呀呀唱著京劇,一個男人坐在庭園中央的雕花石桌前,微微仰頭,瞇起雙眼,全神貫註地聆聽著戲臺上的唱腔,完全沈醉在這婉轉的韻律之中。

這一封書信來得巧

天助黃忠成功勞

站立在營門傳令號

大小兒郎聽根苗

頭通鼓戰飯造

二通鼓緊戰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上前各個俱有賞

退後難免吃一刀

……

管家見他來,上前彎腰在男人耳邊低語。

段玨安靜佇立一旁,看似隨意地將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從這個方向完全看不見對方的臉。但他註意到男人微微點點頭。

眼前這位46歲的男人,臉龐線條剛硬中透著刻意營造出的儒雅。嘴角噙著的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眼底深處藏著的那絲深邃,恰似一汪深不見底且暗流湧動的幽潭,神秘而又透著讓人膽寒的氣息。

“首長大人,近來身體可還健朗?”段玨率先打破沈默,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恭敬中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

坐在椅子上的楚婺源這才緩緩睜開眼,身著的中式長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舉手投足間佯裝出優雅姿態。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而後瞇起笑眼看向段玨,不緊不慢地說道:“段先生,貿然讓人把你請來,嚇到你了吧。”

段玨在心裏暗暗罵了兩聲“老狐貍”。

楚婺源突然派人將他請來,要麽是已經篤定了他的身份,要麽就是想借這次機會對他進行一番試探,後者可能性比較大。

想到這兒,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到男人旁邊,悠然落座,擡頭看向戲臺上正熱熱鬧鬧演著的《定軍山》。

戲臺上鑼鼓喧天,唱腔婉轉悠揚,可此刻的他心思全然不在這戲上。

楚婺源半轉過頭,臉上掛著那副看似和藹可親的笑容,可這笑容落在段玨眼裏只剩虛情假意。

楚婺源主動問他,“可有段先生喜歡聽的?”

“《擊鼓罵曹》還不錯。”段玨和他對視了幾秒,唇邊掛著得體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楚婺源聽到這個回答,眼神微微一怔,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捉摸不透的微笑,“不錯,改日我們可以一起聽。”

段玨不經意地斜睨他一眼,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而後又迅速將視線轉回到戲臺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你和我的一個故人,很像。”楚婺源的目光很自然地在段玨身上游移,那種居高臨下審視人的目光讓段玨感覺很不舒服。

“首長大人日理萬機,能被您放在心上,那是他無上的榮幸。像我這樣的人,能如此近距離的和首長大人說上話,更是倍感榮幸。”段玨臉上堆滿謙卑的笑,冷靜從容地回答他的問題。

“你太謙虛了。”楚婺源笑著擺擺手,那副面具就像嵌在他臉上,跟他的皮肉完全融合在一起一樣,始終讓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前兩日聽人說,池硯又有了新朋友,那孩子從小在這方面略有欠缺,我也好奇他會結識一個什麽樣的朋友。今天貿然打擾段先生,還望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才是。”

“能見上首長一面,我應該感到榮幸,就算真往心裏去,那也只有心懷感恩。感激首長大人日理萬機裏還能想到我,在我這種無名之輩身上浪費您的寶貴時間。我想這種事若說出去給旁人聽,他們估計都只有嫉妒我的份。”

“哈哈哈……”楚婺源開懷大笑,對他也是另眼相看,“段先生可真有意思,我那故人嘴可沒你厲害。來,喝茶。”

“首長大人過譽了。”

段玨端起桌上的茶,冷靜異常地喝了一口。

神情特別平靜,即使身處波瀾。

楚婺源這種人,就算不笑,也能感受到他眉眼間善意和溫暖。他生了一雙悲憫和慈愛的眼睛,最易蠱惑人心。

他不說話,段玨便不說。

在這種老狐貍面前,少說少錯。

“池硯很少與人深交,他既然這麽看重你,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應當為他感到高興。實不相瞞,我這些年虧欠他太多。如今有了段先生在他左右,我這心裏也踏實許多。”楚婺源用眼神示意老方,“我給小兄弟準備了一份薄禮,就當是咱們的見面禮了。”

段玨謙虛道:“按理說這份禮應該是晚輩獻上才對,只是今日來得急,改日晚輩定備其薄禮,再登門拜訪。”

“小兄弟說的哪裏話,今日是我唐突,突然把你請過來,還望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老方將一幅畫拿過來,展開放桌上,這是當代知名藝術家沈知淮先生的《丘山富貴圖》。段玨以前有幸見過一面,沒想到竟然還會在這裏再見。

財能通天,段玨也不是和錢過意不去。

“這麽重的厚禮,晚輩原是不敢接的。”他話音一頓,委婉道:“只是讓我拂了大人的好意,我又實在過意不去。這幅畫晚輩就收下了。”

“你這年輕人,怪不得池硯那孩子這麽看重你。”楚婺源看向他的眼裏滿是讚許。他的兩個孩子裏,楚池硯以前是最聽話的,可這孩子現在如今的所作所為,越來越讓他這個當父親的心寒。

老方將畫收起來,放進匣子裏遞交給他。

段玨伸出雙手面帶微笑地接過,此地也不宜久留,不管楚婺源有沒有相信他的話。當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裏。

禮物收下,段玨起身告辭。

楚婺源也沒有為難年輕人,讓管家先送他回去。

段玨謝過對方好意,說是等會自己朋友會來接,楚婺源定然不會強求。他拿上《丘山富貴圖》,謝禮後便離開了這個危險之地。

楚婺源在送人離開後,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如何,你覺得是他嗎?”低沈的聲音如鬼魅,跟之前的人完全就是兩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的確有八分相似。”老方回,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見,“可這段念時當初不是已經死了?我們的人可是把他丟進海裏的,他不可能活著回來。”

“那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段念時。”楚婺源瞇眼看他。

老方也不敢把話說太絕對,不過以當時段念時的情況,不可能會活下來,“興許這兩人只是長得很像而已。”

“是挺像,九分,不,是十分。”楚婺源聲音似乎極為篤定,瞇起來的眼底完全沒有半分暖意,“心善可通神,德高能鎮鬼,就算他段玨真的就是段念時又如何。”

最後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重磅石子,在空氣中泛起一圈圈強烈且微妙的漣漪,讓整個空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楚池硯是我兒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哪怕只是一點細微的改變都瞞不住我。這人若不是段念時,我楚婺源這輩子算白活了。”

“可許閆怎麽會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楚婺源冷傲的眉宇間多了兩分偏狹和自得,“那老狐貍除了心情陰晴不定,做事也向來不走尋常路。如今他一死,倒正如了我意。”

男人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意味深長地說道:“至於他那三個兒子。許予安不過是個私生子,在許家並不受待見,性子太軟,不足為懼。許雁山有野心,有能力,能忍,何嘗又不是一種智慧。許勁褚接管幫會後,短時間內能將幫裏幫外打理的井井有條,此人也是個有腦子的,將來必成大器。”

許家三兄弟的往事,方靖同略知一二。許閆的曾祖父許昌世當年夤緣際會,機緣巧合之下謀得一官半職,後來憑借著一手籠絡人心的好手段,在京海混得風生水起。

許家的門檻一夜被人踏破,眼紅的人不在少數。只可惜好景不長,許昌世後因挪用公款、收受賄賂入獄,許家門楣自此漸趨黯淡。

京海的社交場上但凡提起“許家”二字,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種混合著鄙夷、戒備與幸災樂禍。

等到了許閆這一代,許家在京海早已聲名狼藉。

許閆這人嘴皮子生得厲害,長得也是人模狗樣。

楚婺源曾主動向許家示好,助其將生意線路拓至公海。不料許閆貪念暗生,竟借此便利,暗中做起了走私的勾當。

“許雁山這孩子,不知怎麽的,我一想到他就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年輕,有野心是件好事。只可惜,就算披著狼皮,也是頭牙齒沒長全的小狼,不值得我放在心上。倒是這許勁褚……”

老方見他話說一半,就沒了聲,當即明白男人的意思:“他上次竟然拒絕了老爺拋出的橄欖枝,這人簡直不識好歹。”

“年輕人,不甘平庸,銳意進取本是件好事,怎麽能算不識好歹?”楚婺源感慨笑道:“只是沒想到,像許閆這樣的人,居然會生出兩個野心勃勃的兒子。”

與許勁褚相比,許雁山骨子裏藏著更強烈的野心。如果說前者是沐浴在陽光下的參天大樹,後者就是掙紮在陰影裏的幼苗,渴望養分,渴望陽光。

這樣一株瀕臨幹枯的樹苗,一旦有人提供更肥沃的土壤、更誘人的條件,任誰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與虎謀皮有時也不失為良策。走捷徑,自然要承擔相應的風險,而許雁山最不缺的,就是孤註一擲的勇氣。

老方從他的話裏聽出了欣賞之意,“那許勁褚那邊?”

“許家只需要有一個能主事就夠了。”楚婺源漫不經心地笑著端起面前的茶。既然許勁褚不肯為己所用,那留著便是後患。

“明白。”老方欲要轉身,又遲疑了下,“段玨那邊,我們的人還要繼續盯嗎?”

“他應該已經知道我派人監視他的事了,撤了吧。”

“是。”

“段玨,段念時。”男人笑容不抵眼底,還有點瘆人。

段玨比任何人都了解楚婺源,按照楚婺源這些年心狠手辣的行事,就算這次對自己的身份還是存疑,寧肯錯殺,也絕對不會放過他段玨。

有些人的意志忤逆不得,就連他自己也不行。

另一邊,趙叔將準備的水果和點心送進楚池硯書房,男人坐在床邊,手裏拿著素描筆。

趙叔站在旁邊,見他畫得認真,便沒有出聲打擾。直到楚池硯放下手裏的筆,盯著畫架上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讓趙叔拿去畫室,就聽外面傳來一道響亮的腳步聲。

“給我畫的啊,”段玨大步走進來,看著畫架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畫,“以前每天照鏡子也沒覺得自己這麽帥啊。”他對著宣紙上的畫,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帥氣。

楚池硯:“已經畫完了,準備掛起來。”

段玨受寵若驚,“掛我們的臥室?那我每天睡醒可得好好膜拜膜拜我老公的傑作。”

“掛你靈位前,下次犯錯就去面壁思過。”

“……”

楚池硯迎上來時,段玨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一種脫離危險後的本能,讓他對熟悉的氣息格外貪戀。

男人忽然握住段玨的手,仔細嗅了嗅,眉頭微蹙:“你換香水了?”這詢問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段玨有些莫名:“沒有啊,我用的一直是梔子香。”

楚池硯微微瞇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你今天在公司待了一天?”

“可不,差點就累死我了。你也不心疼心疼自己媳婦兒。”段玨順勢靠在他身上撒嬌,不停地往他懷裏蹭。

楚池硯順手把人推開,語氣帶著嫌棄,“別貼上來,臭死了。”

每天忙著和各式各樣的人應酬,身上肯定會沾上些味道。兩個都是職場上進進出出的人,楚池硯更應該能感同身受才對。可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梔子香,也不屬於這個家的清冷熏香氣息。

這是楚家老宅茶室裏慣用的沈水香。

段玨自以為這件事自己做得毫無破綻,就當他是太過敏感,便說:“那我先去換身衣服。”

楚池硯沒理他,段玨扭頭紮進浴室。

楚池硯從他離開的房間收回視線,視線重新落在那幅剛剛完成的肖像畫上。畫中的段玨眼眸含笑,溫柔澄澈。但楚池硯的筆尖在描繪這雙眼睛時,曾幾度停頓。

此刻,他靜靜凝視著畫紙,修長的手指緩緩拂過畫中人的眼角。這裏的線條,他畫得比平時深了一些。

同樣是在對自己笑的段玨,下筆的人當時心緒不寧,加深的陰影裏多了些讓人看不太真切的情緒。

浴室傳來隱約嘩啦的流水聲。楚池硯垂下眼睫,將畫板輕輕轉向墻壁,沒去看畫上的含笑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