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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老鷹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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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老鷹啄了眼

見面會結束,桐莊柏先回了趟桐家,前腳剛踏過玄關,偌大客廳裏的談笑聲便戛然而止。

“你瞧,我和臣逸正說到你,你就回來了。”呂絳聲音熱絡,坐姿端正,一身錦繡旗袍襯得女人氣質溫婉。

桐莊柏目光掠過滿地包裝精致的禮品盒,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面上卻漾開笑:“有客人來過啊?”

“都是你爸爸的一些老朋友。”呂絳朝他招手,“快過來,媽有要緊話跟你說。”

桐莊柏依言在她身旁坐下,立刻感受到兩道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一道來自母親,另一道來自始終端坐對面的屈臣逸。

“莊柏,你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麽游手好閑下去。”呂絳放軟聲音,耐著性子跟他說,“你多跟臣逸學學,好好管管公司,讓我和你爸少操點心。昨個兒我和你爸給你相中了個好姑娘,回頭你把人家聯系方式加上,好好聊聊。”

桐莊柏唇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媽,兒子這才剛進門,您這話也不怕把我給嚇跑。”

“你敢跑?”呂絳嗔怪地瞪他一眼,“仔細你爸把你抓回來,腿給你打斷。這次的事我們已經定了,對人家姑娘溫柔點。要是再像上次那樣把人嚇跑,我定饒不了你。”

桐莊柏剛想耍滑,沈默的屈臣逸適時開口,聲音溫潤:“姑媽放心,莊柏就是嘴上不饒人,其實最聽話了。”

“還是臣逸讓人省心。”呂絳滿意地點頭。

桐莊柏欲言又止,眼底的光暗了幾分。

他伸手從果盤裏揀了根香蕉,慢條斯理地剝開金黃果皮,將瑩白的果肉遞到屈臣逸面前,“哥,吃根香蕉唄。”

屈臣逸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滯。

他瞥了眼身旁的呂絳,不好推拒,只得伸手接過。

“臣逸以前不是不愛吃香蕉嗎?”呂絳好奇。

“適當改改口味也不錯。”屈臣逸勉強笑道。

桐莊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是啊,挑食可不好。我倒覺得,哥哥現在很喜歡吃香蕉。”

屈臣逸盯著手裏的香蕉,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讓某個被刻意遺忘的畫面猛地閃過腦海,他胃裏頓時翻江倒海,當著女人的面卻只能強壓下不適。

“哥哥覺得好吃嗎?”桐莊柏偏偏還要追問。

屈臣逸深吸一口氣,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好吃。”

桐莊柏笑意深了幾分,“既然喜歡,以後就讓我來幫哥哥去皮好了。”

“行啦,你這孩子。”呂絳打斷這莫名的對話,又叮囑他,“我剛才說的事,你可要給我放心上。”

“好好好,”桐莊柏站起身,語氣忽然輕快許多,“那我先上樓沖個澡,你們慢慢聊。”

“臭小子,”呂絳在他身後擡高聲音,“我說的話都聽進去了沒?再敢陽奉陰違,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兩只耳朵都聽見了,”桐莊柏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我先上樓咯。”

腳步聲在樓梯上漸遠,客廳裏逐漸恢覆了先前的和睦。

屈臣逸緊緊攥著手裏剩下的香蕉,終究沒有送進嘴裏。呂絳在樓下坐了會,有點累,就先回了房間。

等桐莊柏從浴室出來,阿姨告訴他屈臣逸剛出去。

“他沒說去哪?”

“沒有。”行程這種事,屈臣逸從來不告訴任何人。

桐莊柏無所謂地笑笑。

——

楚肆的車剛在孟曦別苑停穩,下車後食指套著鑰匙環,漫不經心地轉著圈,隨性從容地走進客廳,就跟回自家一樣。

管家在一旁候著,他才進客廳就撞上一張生面孔,以往幾次來,楚肆都沒見過這人。

“小公子。”率先開口的是段玨,臉上帶著微笑,眼神坦然地望過來。

“段玨?”楚肆早些時候聽說哥哥身邊多了這麽個人,之前沒太放心上。此刻見這人能出現在這,心裏已猜出八九分。

“正是。”段玨笑容不變,毫不避諱地迎上楚肆探究的目光。

“段玨,”楚肆微微瞇起眼,上下打量他,沈吟了一下,“你和我的一個朋友長得很像,他叫段念時。”沒有一句廢話,開門見山的直接問。

“哦?”段玨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語氣惋惜,“只可惜我不認識二公子說的什麽段念時。我確實是段玨。”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楚肆說這話時神情尤為自信。

以他對自家老哥的了解,這人若不是段念時,根本進不了楚家大門,更不會讓楚池硯多看一眼。

“你可能不知道,這些年我哥身邊出現過不少跟你長得七分像的人。你說巧不巧,他楞是沒多看一眼。直到你出現,我可不相信他會對誰一見鐘情。”

見他如此堅信自己的判斷,段玨知道自己的事肯定瞞不住他,輕輕笑了兩聲,神色轉為認真:“小公子,好久不見,有七年了。”

楚肆一步步走上前,在段玨面前停住,緊盯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開口調侃道:“變化可真大。你要不提這是七年,我還以為你昨天剛去做了臉。”

“嘖,”段玨伸出中指,用指腹輕挑起對方靠近的下巴,眼中帶著些許玩味,“小公子這話說的……瞧你這模樣,長得真是越來越招人喜歡了。不愧是楚婺源的兒子,眉眼跟你老子還真像。”

楚肆的五官更多遺傳了父親,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銳利,笑裏藏刀,不笑時極具攻擊性。楚池硯則更多繼承了母親的特質,眉宇溫潤,面部線條清晰柔和,沈默時壓迫感十足。

楚肆反手握住段玨手腕,拿到眼前端詳,嘴角勾起不羈的弧度:“如何,跟我哥玩膩了,要不跟我試試?我在床上可比我哥會心疼人,也沒他那麽多講究,主要是沒他那麽多破事。”

“這主意不錯,”段玨神色未變,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不過這種話可不能只聽你一人說。改日我定親自登門,把楚小公子這話原封不動地說給紀大公子聽。”

楚肆表情明顯有了變化,緩緩收回手,垂眼一笑:“我賭你不會這麽做。”

“你也別太高看我,我可不是什麽好人。”段玨聳肩,表情裏帶有某種讓人看後直發顫的戲謔。

楚肆“呵”地低笑兩聲,嘆了口氣:“這話說得就太絕對了。只要是人,無論好壞,總會有有求於人的時候。”

“這話說起來可就覆雜了。小公子不妨說說,你覺得誰是好人?誰又是壞人?”

楚肆:“你是從許家出來的,你對許家這兄弟二人的了解,怕是不亞於我。那你覺得,這兩人,誰好誰壞?”

他將段玨的問題又踢回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段玨見他這麽直接,便也不再繞彎子。

“楚小公子果然聰明,那我們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了。我聽說,你見過許會長。”

“你想知道什麽直說便是,這裏就我們倆,不必拐彎抹角。”楚肆靠進沙發,翹起二郎腿。

“我只是好奇,你們見面都聊了些什麽。”段玨擡眼看他。

楚肆調整了坐姿,更顯莊重,仔細端詳起面前的人。他眼珠一轉,眼底浮出些許八卦之色,瞟了段玨一眼,“在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段玨微微一楞,眼神逐漸凝聚,瞳孔深了些許:“小公子請講。”

“你和我哥……”楚肆故意拖長調子。

“嗯?”段玨疑惑。

“你們在床上,用得最多的是哪個姿勢?”楚肆問完這話直接歪進沙發裏,胳膊肘撐著扶手,手心托著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段玨正拿著枇杷準備剝,聞言手指一僵,果皮撕到一半停住。問題過於直白露骨,讓他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幾秒之間,他在腦子裏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該怎麽回?

用得最多的姿勢?

這人還真是專挑最讓人難啟齒的話來問。

“說實話,”段玨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剝著枇杷,金黃的果皮被一點點撕下,露出裏面飽滿的果肉,“他在床上實在是太能折騰,每回我都暈頭轉向的,你現在突然問,我一時還真想不起來。”

“沒關系,機會有的是,晚點想起來再回也不遲。”楚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幾乎陷進沙發裏,語氣隨意,眼神卻漸漸沈下來。

“我確實見過許勁褚,也談了合作的事。我猜他是知道許雁山和我哥聯手,就想把我也拉進去分一杯羹。不過這都是好幾個鐘頭前的事了,具體細節我也記不太清了。”

他話音一頓,忽然瞇起眼,目光銳利如剛磨過的刀鋒:“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許勁褚怎麽會知道我和紀裴南的關系?這事連我父親都蒙在鼓裏。”

段玨將剝好的枇杷輕輕放在面前的小碟裏,抽了張紙巾擦拭指尖黏膩的汁水,垂著眼簾,語氣平靜:“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或許是聽了什麽風聲吧。”

“哦?”楚肆忽然前傾身子,手肘支在膝蓋上,拉近兩人距離。嘴角仍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卻冷下去:“那你說,這風是打哪兒吹出去的?”

段玨擡眼,坦然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甚至還輕輕笑了笑:“這恐怕只有他本人才清楚。我們外人,怎能猜得透。”

楚肆眼底最後那點暖意徹底消失,轉而放聲大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他拿起果盤裏的蘋果,用袖口漫不經心地擦了擦,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誚:“真巧,我也是這麽想的。你別往心裏去,我就是隨口一問。不過啊,與人交談,不可全拋一片真心。小心被老鷹啄了眼,反害了自己。”

說完他“哢嚓”一聲,惡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蘋果,視線鎖在段玨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們在說什麽?”楚池硯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腳步聲漸近。直到走進客廳,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最終落在段玨身上。

段玨立即起身迎上去,眉眼自然而然地舒展開:“阿硯回來了。”

楚池硯將手中外套遞給段玨,聲音低沈平穩:“你還沒回答我,剛才在聊什麽?”

“小公子也就比你早到一會兒,我們能聊什麽。”段玨掛起外套,巧妙地回避了重點。

“哥。”楚肆這時喊了一聲,嘴裏還嚼著蘋果。

楚池硯這才將目光轉向他,語氣淡漠,“你怎麽又來了?”

楚肆把蘋果從嘴邊拿開,晃了晃,與楚池硯對視一眼,又恢覆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手裏沒活兒,閑得發慌,順道來看看你唄。”

楚池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那張虛偽的臉。

段玨瞧出兄弟二人有話要說,便主動道:“你們聊,我去泡壺茶。”

楚池硯沒說話,就是默許了。

段玨轉身進後廚。

男人重新看向吊兒郎當的楚肆,眉心微蹙,頭也不擡,聲音冷得像冰:“不要每次惹事就往我這裏跑,我這兒不是收容所。”

楚肆坐在沙發上,雙腿一擡就架上桌沿:“你弟我天生多災多難,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一道淩厲的視線掃去,楚池硯的目光將他從頭到腳剖了一遍。

“腳放下來。”

楚肆訕訕地把腳收回地面。

楚池硯這才擡眼:“說吧,這次又惹了什麽麻煩?”

“我和許勁褚合作了。但你也知道這其中的風險,一旦許家出事,我也得跟著遭殃。”

“許家能出什麽事?”楚池硯嗤笑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與其擔心許家,倒不如先治治你的腦子。做事從來不留後路,不遺餘力地往火坑裏跳。”

“我有的選嗎?許勁褚用紀叔叔威脅我。他畢竟是你小舅,我這麽做也是為了……”

“行了。”楚池硯冷淡地打斷他,“我對這些沒興趣。合作的事我已經料到了,至於利益得失,許勁褚不可能做損己利人的事。他這邊你稍微上點心,邱扈燁那裏你先收手,別讓人看出破綻。”

“什麽意思?”楚肆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哥是怕我壞你的事?”

“這件事自會有人替我們去做,多餘的你就別問了。”他說話時煩躁地閉了閉眼,不願過多解釋,浪費口舌。

見他如此篤定,楚肆也不再追問:“行,那我把人撤回來。”

“嗯。”楚池硯語氣沒有半點起伏,短促地“嗯”了一聲。

“茶要涼了。”段玨端著茶出來。

楚池硯語氣瞬間緩和:“辛苦了。”

楚肆:“……”

媽的,這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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