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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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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楚楚可憐

楚池硯第二天醒得比往常要早。強光猝不及防地刺入眼裏,晃得他微微瞇眼,適應片刻,雙眼直直凝視著懷裏仍在熟睡的段玨。

他人就跟失控般,望著對方的臉,身體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動作極輕地吻上段玨柔軟的唇。

原本沈睡的人卻在這時緩緩擡手,溫柔地勾住他的脖頸,將這個淺吻加深。唇齒交纏間,兩片唇還帶著晨起特有的溫熱與繾綣。

段玨笑著稍稍往後退開,額頭仍與他相抵,聲音慵懶含笑:“阿硯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楚池硯耳根微熱,有種自己當小偷還讓人親自抓包的既視感,偏開視線:“你睡糊塗了。”

段玨眼裏的笑意更深,故意湊近:“哦?難不成是咱們小楚總今天突發善心,特意給我的獎勵。這種好事要是能每天有,我就算累死忙死也心甘情願。”

楚池硯抿唇不答,卻也沒躲開他貼近的氣息,只是垂下眼簾低聲嘟囔:“……少得意。”

有些狗,給他一塊骨頭就能瞎樂呵一天。

“就讓我得意一會又如何。”段玨沒忍住,低頭快速在他唇上輕啄一下。

男人反應劇烈,“該起床了。”

楚池硯才剛一動,手腕就被段玨輕輕拉住,順勢將人帶回身邊。

“再等兩分鐘,”段玨的聲音裏帶著剛醒的沙啞,抱在他腰上的手臂也環得更緊了些,“……陪陪我。”

“……就兩分鐘。”楚池硯妥協,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段玨仰眸凝視著他的臉,笑得心滿意足。下次見面還要等上好幾天,他不介意多貪戀這兩分鐘的溫存。

段玨陪他吃過早餐才離開,楚池硯親自送他去的機場。

車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大雨,密集的雨點敲打著車頂,將外面的世界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蒙。

車內隔絕了風雨,溫暖、靜謐。

段玨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

“出門在外,凡事註意安全。”楚池硯目視前方,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段玨側過頭,深深看了他片刻,應道:“別擔心,你自己也是。”

他們就像所有即將分別的戀人,在狹小的空間裏對望,不舍帶來的沈默讓空氣似乎也隨之凝滯。

忽然,段玨傾身過去,手掌輕輕托住楚池硯的側臉。

後者微微一怔,沒有躲閃,反而順從地、甚至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迎上去。

這是一個在狹小空間裏顯得格外綿長而溫柔的吻。唇瓣相貼,交換著彼此的溫度和氣息。雨水敲打車頂的聲響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過去良久,段玨才緩緩退回自己的位置,留有指腹在楚池硯微熱的唇角輕輕摩挲了下。

“我走了。”

楚池硯“嗯”了一聲,喉結滾動明顯,眼底的不舍在這一刻幾乎要溢了出來。擔心段玨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他幹脆轉過視線,不去接觸對方的目光。

段玨也不揭穿他的窘迫,深吸一口氣,終於推開車門。一瞬間,風雨聲和潮濕的空氣一起湧入溫暖的空間。

他迅速撐開一把黑色長柄傘,轉身欲走,腳步卻像突然釘在原地。良久後,段玨緩緩回過頭,目光沈沈地望過來。周遭傳來喧囂的人潮和震耳的廣播聲。

段玨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楚池硯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望著他。

雨聲淅淅瀝瀝地砸在頭頂的傘上,楚池硯分明聽見他說:“照顧好自己,乖乖等我回來。”

“嘭”地一聲,車門關上,徹底隔絕了內外。

段玨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撐開一片獨立的天地。他隔著車窗,朝楚池硯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盡管知道裏面的人未必能看清他的眼神,隨即轉身拖著行李走向機場大廳。

楚池硯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擡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點什麽,卻又緩緩放下。他眼底明亮的光就這樣一寸一寸黯下去,融入深色車窗,眼神寥落。

段玨的身影在雨中逐漸變得模糊,與無數陌生的身影交錯、重疊。距離一點點拉遠,那黑色的傘頂在人潮中起伏,越來越小,越來越不真切。最終,在那片被雨水和燈光籠罩的、略顯朦朧的入口處,身影微微一晃,匯入機場熙攘的人流裏,消失在他的視線盡頭。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前方雨刮器規律擺動的聲音,以及身邊空蕩蕩卻留有餘溫的副駕駛座。

楚池硯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望著段玨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時間在段玨離開後,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的拉長。自從他出差後,兩人就只能通過手機聯系。楚池硯幾乎機不離手,時刻留意著自己的新消息,但收到的多是垃圾廣告,這讓男人非常不滿意。

一出門就把家裏的人和事拋之腦後,段玨的行徑在他這裏可以說是罪大惡極。等待,不停的等待,也許對他來說,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人煎熬。

段玨對男人的小情緒毫不知情,先於楚池硯的“問責”到來的,是一通意外的電話。

段玨接到蘇喬崢的電話。當時情況緊急,他沒時間細聽。掛斷後,蘇喬崢在兩人的聊天界面發了幾條語音消息。

閑下來的段玨才有時間去聽消息內容,聽到後面,他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蘇喬崢說,艾司唑侖是一種苯二氮類鎮靜催眠藥,醫學上可用於治療焦慮癥。他還分析了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結合段玨之前給他說過有關楚池硯的情況,蘇喬崢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他這種情況,不排除有焦慮癥的可能。”

焦慮癥?

怎麽可能會有這種病,那人看起來比自己還沒心沒肺。看著屏幕上“鎮靜催眠”、“焦慮癥”、“成癮性”等字眼,段玨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胃部傳來隱隱抽痛,他將掌心的藥丸用力攥緊,咬緊牙關,直到胃裏的燒灼感逐漸有所緩解。

段玨在這頭因擔憂而心神不寧時,家裏的某人也沒有平靜過。自從段玨離開後,楚池硯整個人也懶散許多,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

剛從樓上下來,屁股才落沙發上坐穩,小火焰“喵喵”叫著從沙發底下跑出來,用腦袋磨蹭著男人的小腿。

楚池硯低頭看著這只素來最愛黏段玨的貓,如今卻來黏他,不由得輕嗤:“小沒良心的,誰給吃的就跟誰親。”

說到這個,又不免讓人想到死出去就跟鬧失蹤一樣的段玨。

他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安靜擱在桌上的手機,煩躁也伴隨著他的情緒洶湧地撲過來,將人完全包裹,窒息、消沈、渾身乏力,每一種都足以讓人失去精氣神。

趙叔倒了杯幹邑,放他桌前。楚池硯撩開眼皮瞧了一眼桌上的大香檳,貓比他還有興致,伸出爪子對準高腳杯裏的東西躍躍欲試。

楚池硯按住他的腦袋,把不安分的小東西釘死在自己腿上。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抿了小口,神色不見絲毫緩和。

趙叔站在旁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泛起洞悉的笑意:“少爺今天一直在嘆氣,莫不是因為段先生不在身邊?”

這話讓本就煩躁的楚池硯更加煩躁:“光我想他有什麽用?沒良心的又不會想我。”狗就是狗,只有肚子餓了才知道求主人賞口飯吃。

準確說,像段玨這樣的,還不配當狗,不夠忠誠,一肚子鬼話。

“少爺若是牽掛,不妨主動問候一聲。說不定段先生也正盼著您的消息呢。”

楚池硯面無表情地將酒杯擲桌上,語氣生硬地開口:“他要心裏真有我,就算我不主動,他也該主動來找我。”

趙叔含笑搖頭,識趣地不再多言。

懷裏的貓一個用力蹬後腿跑出去,原本壓在腿上的重量消失。

“小畜生,連你也嫌棄我。”就跟段玨一個死樣,楚池硯表情怪異地看著撅起個大腚在地方翻滾的貓。

或許是趙叔的話起了作用,又或是他自己的耐心終於告罄。段玨這頭剛結束一天的奔波回到酒店,沖完澡出來就聽到手機鈴聲。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他立即接通,語調輕快:“阿硯?這才兩天不見,你就想我了?”

電話那頭,楚池硯惱怒:“你的蠢貓打碎了我的酒杯,16萬。就它那德行,賣了都賠不起。”

段玨無奈輕笑,心底泛起暖意:“那就把我賣了替它還債好不好?”

“你更不值錢。”楚池硯沒好氣地懟他。

段玨眼底笑意更濃,柔聲道:“那就把我送給你,禮輕情意重,你覺得如何?”

“你早就是我的了。”楚池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尾音微微拖長。

“瞧我這笨嘴,”段玨作勢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兩分,“你怎麽不打視頻?我想看看你的臉。”

還有臉提這茬?楚池硯嘴角抽了抽。

感情段玨這是責怪自己沒打視頻。

“我百忙之中還能想起你這頭驢,就已經是你的榮幸了,你還在這兒挑三揀四。”楚池硯冷酷無情地說完這話,毫不猶豫地直接掛斷電話。

事情發生得太快,段玨拿著手機楞了一會兒,盯著再也沒動靜的屏幕。

這……

這人的小脾氣……

為什麽這麽可愛。

這次換他主動給楚池硯撥通視頻電話。

視頻很快接通,對方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裏。段玨看著他,靜靜打量了許久,視線幾乎挪不開:“這麽晚怎麽還不睡?平時這個點你早睡了。”

“你要是累了就滾去睡,別在這裏拐彎抹角地催我掛電話。”楚池硯的小脾氣發作起來段玨是見識過的,來得猝不及防,但好在很好哄。

“我怎麽會催你掛電話。跟你說著話,聽見你的聲音,只要一想到你,我就一點兒都不累了,”段玨語氣輕柔得不像話,“倒是你,就算我沒在身邊,也得好好吃飯睡覺,別總讓人擔心。”

“你還真是又當爹又當媽,沒見過像你這麽啰嗦的。”楚池硯嘴上嫌棄,和他說話的語氣卻不自覺軟了幾分。

段玨習慣了他的嘴硬,也沒放心上。只是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白天蘇喬崢的那番話,段玨心頭像是壓了塊石頭。他沈吟許久,還是忍住沒問。

“等你回來先把這些年的紙錢結了。不然我就一直供著,每天睡前去上柱香,也算是為你幹這些缺德事攢功德了。”楚池硯語氣寡淡至極,和他這話倒是應景。

段玨聽得後背直發涼,“寶貝兒,我琢磨著自己也沒做什麽缺德事吧。”

“你幹得缺德事可多了去,拋棄我算一條,讓我為你傷心也算。你這些年負債累累,就你那條賤命,這輩子是還不清的。”楚池硯在電話裏一一細數著他的過錯。要不是他這麽說,段玨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犯了這麽多天條。

但他這些年確實挺對不住楚池硯,若不是自己當初硬生生把人掰彎,楚池硯也不會經歷這麽多沒必要的痛苦。

“可以先把我的香火斷了嗎?不然我這什麽時候還得清啊。”段玨低聲求饒,即使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光是語氣也足夠可憐兮兮。

“斷不了。還有,你兒子今晚欠我的16萬,我全都給你記著,你努力工作還我吧。”楚池硯在他面前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

他就像個高高在上的國王,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理直氣壯,一言一行都不容人置疑。而段玨像個乞丐,連國王身邊一條狗都不如,就是個街頭巷尾撿破爛、乞討為生的流浪漢。

這就是他們之間此刻的關系。

“幼稚鬼,”段玨笑著調侃他,“說不定那杯子就是你自己摔的,你就欺負咱們小火焰不會說人話。”

“段玨,”楚池硯只有生氣時才會直呼他的名字,“聽你這語氣,是在怪我咯?”

段玨趕緊順著他的話討好:“這怎麽能怪你?全怪你兒子,怪它投錯了胎,不會說人話。”

“它不會說人話,也比你只會說鬼話的好。”

“……”段玨強壓住自己想笑的沖動,才離開兩天,這人的小嘴怎麽更毒了。

“我們要睡覺了,你自己也早點兒睡。”楚池硯說著,伸手摸了摸蜷縮在自己懷裏的貓。

這個點段玨也該睡了,明天還有得忙。

“好,你讓它乖乖等我回來。要是再惹事兒,等我回來鐵定饒不了它。”段玨對著屏幕裏的貓佯裝嚴厲地說道。這話要是讓旁人聽去,不知內幕的或許還真以為他有個調皮搗蛋的寶貝兒子。

“這話放你回來後再說吧。蠢貓,過來跟你這無情的主人喵一個。讓你喵一聲,你瞪眼他又看不見。我就說你蠢吧,跟你那個沒心沒肺的主人一個德性。”楚池硯對著貓就是一頓教育。

段玨不用懷疑,楚池硯就是在拐著彎兒地罵自己。

兩人寒暄間,段玨的眼睛就跟焊在屏幕上一樣,不加掩飾地盯著對方出現在屏幕上的臉。

楚池硯剛一擡頭,就撞進他滿是笑的眼底。

這個時候,往往只要誰最先移開視線,就落了下風。

“……阿硯。”在這關頭,段玨還存了心的想逗他,“怎麽辦?我想要了。”

凝固的空氣,靜止不動的屏幕。現在這一幕,完全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不和,段玨作死不分場合。

楚池硯手腳麻利地掛斷電話,不再給段玨任何再煽情的機會。

段玨看著幾乎秒掛的手機,還有退回聊天頁面的屏幕,最後直接沒繃住笑出來。

有這麽誇張嗎?

這通視頻電話就像是一劑舒緩劑,也讓兩人之間因分離而產生的微妙隔閡消散不少。

後面兩天楚池硯很少找他,兩人的聊天記錄也還停留在每天早上互問的那句早安上。偶爾聯系,也是家裏的貓又惹了禍,男人告狀,還將“犯罪現場”拍給段玨,鐵證如山,讓他無可辯駁。

段玨給男人的備註是“楚楚可憐”,因為每次告狀時,楚池硯總能給他一種柔弱不能自理的超強保護欲。

【楚楚可憐:段玨,你的臭貓把我手背咬破皮了。】

【段老狗:啊!嚴不嚴重?它咬了你幾口,要緊嗎?】

【楚楚可憐:一口,你嫌少了?要咬死我才算重是吧。】

隔著屏幕看不清楚池硯的臉,但段玨已經能聯想到他那副幽怨的表情。

【段老狗:我讓趙叔送你去醫院看看。】

【楚楚可憐:不用,已經看過了。】

【段老狗:醫生怎麽說?】

【楚楚可憐:他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

這樣的“告狀”,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上演一次。

內容無非就是:

【楚楚可憐:段玨,我好像發低燒了。】

【楚楚可憐:段玨,我胃疼。】

【楚楚可憐:剛才健身崴腳了。】

【楚楚可憐:段玨,你兒子又把我衣服弄壞了。】

段玨這邊剛能緩上一口氣,兜裏的手機又響了。一看是楚池硯打來的,他趕緊接起來,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對面的人先喊起來。

“段玨,把你兒子給我看緊點!”楚池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音量稍大。

聽見男人聲音的瞬間,段玨笑了。

旁邊的人見他態度一百八十度翻轉,還以為他在跟會長或者許二公子說話,所有人都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不敢出聲。

段玨挑眉,神情有些疑惑地問電話那頭的人:“寶貝兒,這又是怎麽了?”

“它偷偷溜去我們床上睡覺了。臭貓,竟然還敢爬床。”這說明段玨以前肯定也沒少允許它這麽做,才養成了這壞習慣。

段玨不以為然地笑笑:“貓上床不是很正常嗎。小火焰從小就喜歡貼著我睡,你不覺得抱著貓睡覺會很舒服嗎?”

“舒服?行啊,那你以後跟它睡去吧。”楚池硯賭氣地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明明電話裏還臭著臉的男人,盯著已經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往左邊翹起一小抹愉快的弧度,心情難得地很好。

每天一騷擾,這樣的事發生在他這種成熟男人的身上,說出去肯定很幼稚,還丟人。

段玨這邊盯著已然黑屏的手機看了兩秒,無奈地搖頭低笑。

這祖宗……

真是拿他沒辦法。

電話裏黏糊的餘溫尚未散盡,現實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寧江這幾日都是狂風暴雨,天氣不太好,出門也不方便。一旁的兄弟也從方才那通電話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上前請示:“段哥,這人要怎麽處理?”

段玨垂眸,臉上殘餘的溫柔笑意瞬間收斂,轉為冷冽,嗜血的眼神看得人直打寒顫。

他的目光冰冷無情地落在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身上。

邱膘與他僅是一個視線相觸,就嚇得渾身一顫,慌忙別開眼,身體因恐懼而劇烈掙紮著不停向後挪動:“你們不能動我!我是邱家的少爺!要是敢碰我,我爹絕不會放過你們的!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黎志明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往他臉上唾了一口:“臭小子,死到臨頭了,口氣倒是不小。知不知道你這次得罪的是誰?”

“我不管你們是誰!”邱膘梗著脖子,奮力嘶吼著,“等我見到我爹,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段玨半瞇起狹長深邃的眼,緩步走上前,鋥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邱膘頭上,將對方的臉狠狠用力碾進泥水裏。俯下身,語氣輕蔑:“實不相瞞,前幾日我已經替你見過令尊了。不過讓我很好奇的是,像他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蠢貨。”

“你……你口出狂言!”邱膘在他鞋底下費力掙紮,“等真正見到我爹,你……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看來邱少還沒認清形勢啊。”段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聲音冰冷如鐵,“你當真以為,你還能活著見到你爹嗎?”

黎志明在一旁潑他涼水,“凡是咱們段哥親自出手的人,就沒一個能見到明天的太陽。臭小子,趁著空氣新鮮,趕緊多吸兩口吧。去了下面吸的都是陰氣,對身體可不好哦。”

“你……你是‘閻十八’?”邱膘看向高個男人的瞳孔驟然一縮,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嘶啞、尖銳、刺耳,緊隨而來的便是求饒和討好。

“閻十八”的名號他早就聽許閆在耳邊提過,許家當年為了威懾人心,專門培養了一批頂尖殺手。他們的代號也是按照進入組織的時間對應取的。在這些人裏面,“閆十八”是進入幫裏最晚的一個,要說武功也不是最厲害的,但人卻是最狠的。

這人腦子聰明,而且做事狠絕,暗中替許閆處理掉不少心腹大患,深得許閆喜歡。但憑此就想留在許家,肯定也沒這麽容易。

狼是哺乳綱食肉目犬科犬屬的頂級掠食者,也是現存犬科中體型最大的物種之一。一匹成年公狼體重就能達到20-80公斤,體長1.2-1.6米。一個普通人丟進餓了一周的狼群裏,關上三天,斷掉口糧,生還幾率可以說幾乎為零。但段玨竟然沒事,還靠著吃生肉活了下來。

“許家竟然派你來抓我,放了我,我家很有錢,我爹和首長關系很好。只要你放了我,金銀珠寶、榮華富貴,隨你開口!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金銀珠寶?榮華富貴?”段玨腳下加重力道,將他的頭用力踩進渾濁的臟水中,“這些東西,我若想要,唾手可得。我要的——”他聲音陡然轉冷,“是金錢和權力都買不到的東西。比如,你的狗命。”

他一腳將擋路的人踹出兩米遠,直起身,對旁邊的人吩咐:“按原計劃,你們把他押回京海,交給許雁山處置。”

“是!”戴墨鏡的男人恭敬應聲,又試探地問:“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段玨低頭看了眼腕表,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溫柔:“我還有點家事要處理,就先行一步了。”

家事?

兄弟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幾人不明就裏的交換著眼神,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站他身後的黎志明擔心道:“段哥身上的傷不要緊吧?要不還是叫醫生來看看,要是感染可就麻煩大了。”

段玨擺擺手,“不要緊,磕磕碰碰是在所難免的事。你們今日啟程,兩日後便能抵達京海,路上註意安全。”

“是。”兄弟們一致應道。

“志明,這事就交給你了。”

“段哥放心吧,有我在,這臭小子休想掀起半點水花。”

“那就好,”段玨拍拍他的肩,“我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大雨傾盆。

車窗外的雨幕讓他想起自己剛回京海市的那一夜,烏雲壓得極低,整個世界陷入一種混沌的狀態,雨點瘋狂地敲打著玻璃,有種世界末日來臨前的節奏。

寧江下雨了。

也許過不了多久,這場暴雨就會轉移。

段玨掏出手機,打開天氣選擇城市管理,查了京海的天氣。

半小時後有雷陣雨,楚池硯不喜歡雨天出門。

段玨一直沒想明白,怎麽會有人因為討厭下雨天,就任性的說自己不想上班這種話。

他默默收起手機,直到車在酒店門口停穩,男人撐傘下車大步邁進酒店正門。回程的飛機票已經訂好,他拖上行李,酒店門口攔了輛車直接趕去機場。

上機前,段玨給楚池硯發了兩條消息。

楚池硯盯著亮起的屏幕,已經看了好一陣子。

趙叔輕步走近,溫聲提醒:“少爺,外面下雨了。”

楚池硯擡眸瞥向窗外,眉頭微蹙:“煩人的天氣,就和段玨一樣討厭。”

出去這麽多天,現在才說在回來路上。在沒見到段玨之前,他絕對不會原諒那個罪劣深重的男人。

趙叔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為他感到高興,卻不乏感慨,“今年雨水多。馬上就月底了,後院那棵枇杷樹結的果,怕是不會太甜。”

楚池硯已經有段時間沒關註那棵枇杷樹了。

經趙叔一提,他才想起它的存在:“經過了這麽多年風吹雨打,樹根倒是紮得更深了。”

“是啊,今年結的果特別密,壓得枝頭都彎了。”趙叔笑著頓了頓,“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若是不好吃,結再多也枉然。”

楚池硯隨手捏了捏湊過來的貓耳朵,小畜生不知節制地往他身邊蹭:“到時候摘些給舅舅送過去,讓他也嘗嘗味道。”他語氣微頓,帶著幾分刻意的隨意,“至於段玨……先摘兩顆供著便是。”

趙叔慈祥的臉上笑意更深:“那老宅那邊……”

楚池硯沈默片刻,聲音冷淡:“這種便宜貨,他想必也瞧不上,省了吧。”

趙叔笑容不變,從容道:“好,等雨停了我就讓人去摘。”

腿上的貓跟著離開的趙叔追過去,圍在男人腿邊“喵喵”叫個沒完沒了。

楚池硯起身走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瓢潑大雨,天空暗沈,烏雲沈甸甸地壓頂。密集的雨聲像擊鼓般狠狠砸進他耳朵裏,震得人耳膜發痛。

很多道理,在他這裏年紀早就該想明白了,只是清醒的人不願下沈。比如,沒有誰會陪誰一直走下去,人生這條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人生的十字路口又太多,沒人知道他們會在未來的某個十字路口分道揚鑣。

離別給人留下的遺憾,都由重逢來彌補了,沒有填滿的部分也只剩回憶。

一道閃電撕裂烏雲,約莫七八秒後,一聲驚雷炸響,幾乎照亮半邊天空。

七年前也下了同樣一場暴雨,只是那時天公不作美。有人的哭聲夾在這雨聲裏,歇斯底裏,讓人一時分不清這是風的嘶吼,還是暴雨傾盆。

不過這場雨來得正好,後園裏剛翻的土剛好讓這雨澆個透,到時候種花也要容易很多。

小火焰很快又從房間拐角搖著屁股跑回來。楚池硯坐沙發上,目光緊盯著朝自己的位置“喵喵”叫著就迎上來的貓。

小火焰很喜歡他,也不排除是一貓一人這兩天相依為伴,它已經完全把男人的懷抱當成了自己的窩。

不知過去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下來,直至最後完全停住。下雨之後遠山霧蒙蒙的一片。倒是不遠處的山像炸開了花,是山不似山,松樹爭相從每一寸土地裏冒出來,讓人看不清全山的輪廓。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旁邊的貓也蜷縮在他身旁,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一人一貓,這場景看上去倒是很和諧。

趙叔抱著薄毯走過去,展開給他細心蓋上。整個過程,沙發上的人都沒醒過,連貓也是,縮在男人懷裏睡得香甜。

趙叔面露欣慰地笑了笑。自從段先生回來後,他們少爺終於肯乖乖吃飯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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