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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屈臣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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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屈臣逸

許雁山對他和楚池硯以前的往事所知甚少,或者說壓根就不了解。私底下也極少聽段玨提起來。

說一點都不好奇是假。段玨這樣沒心沒肺的人,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死心塌地,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想到這,男人唇角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話裏隱隱透露出兩分不解與譏誚。

“你說你這麽做,究竟圖他什麽?你回來若只是想為了你母親報仇,那只要不擇手段的除掉楚婺源便是。”他話音略作停頓,目光裏沒什麽感情,淡淡掃向段玨,聲音壓低幾分:“接近楚池硯,還給他當牛做馬。呵,你可真高尚。別忘了,若不是他,你或許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段玨眼波幾不可察地一動,垂眼瞬間,眼底明晰地漾開一抹淺淡的笑容。

“楚池硯和他父親不一樣,他們從來就不是一類人,這樣做對他不公平。”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許雁山幾乎是冷嗤著吐出這句話,“公平?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公平一說,只有弱肉強食。”

“我明白,”段玨答得幹脆,眼底不見半分動搖,“可是我不後悔。雁山,我不後悔遇見他。就算可以重新再選一遍,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相同的選擇,註定無法避免相同的結果,可他心甘情願。

許雁山不屑地輕嗤一聲,懶得跟他嘰嘰歪歪,寒聲道:“我看你是被虛無縹緲的情愛沖昏了頭腦。作為朋友,我好意提醒你一句,別被重逢那點虛妄的喜悅一時蒙蔽了雙眼。”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能放棄他。”笑容從他嘴角開始,一點點溫柔地漾開,直至眉梢都染上了暖意,“父輩犯下的錯,不應該由他來承擔。如果一個人註定要失去某一個東西的話,我只要抓緊楚池硯就夠了。其他的,都是浮雲。”

許雁山目光幽邃地落在他臉上,仿佛要穿透這副漂亮的皮囊,看清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只是很可惜,段玨表情與前面毫無二致。

“你母親若泉下有知,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同害死自己的敵人的兒子在一處,怕是死了也不得安息。”許雁山譏笑他。

這話段玨沒法反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死如燈滅這個事實。倘若母親真的泉下有知,肯定也會為他還活著感到欣慰。

兩人靜靜沈默片刻,誰都沒說話。也沒人知道在這段時間裏,段玨又在想什麽。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嘴角隨之展開一個無比放松的笑容。

這麽多年了,他一直在等,並且為此賭上了一切,只為求一個連自己都不確定的希望。段玨也知道,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樣的行為簡直愚蠢至極。

可不管外人怎麽說,除非他死,否則他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自己當初做的決定。要楚婺源死是必然的,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必須去做。

“時至今日,我依舊認為愛是世上最偉大的東西,”段玨說這話時,視線沒看許雁山的方向,眼裏尤為清晰地閃爍著微光,兩片性感的唇上沾染著細碎迷人的笑,“有人為了它,努力的活著,也有人為了它,心甘情願的去死。”

許雁山嘴角冷冷一勾,表現得極其不屑。畢竟戀愛腦能說出這種話一點都不新奇。相反,感到詫異的一方才是少見多怪。

“腦子有包,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還有什麽好說的,”他話鋒一轉,神色恢覆成一貫的淡漠,嚴肅道:“還是先談正事吧,咱們跟楚池硯合作的事遇到了一點麻煩,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他說的麻煩是裕興那幫老狐貍,一個個老人精,對付起來很吃力。段玨神色也隨之凜然。前幾日聽楚池硯提及過,裕興的幾位大股東,尤其是邱扈燁與王世茂,這二人與楚婺源私交甚篤。

邱家的海洋工程技術是京海最頂尖的,也是這個行業裏的翹楚,王世茂當年依托楚婺源的提拔,穩坐株洲區區長的位置。若要與裕興合作,肯定要先過股東會這關。偏偏這兩塊都是極為難啃的硬骨頭。

“股東會勢力不小,”許雁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楚池硯是有點手段,可如今他要面對的是他父親。”

“我明白你的顧慮。”段玨說完頓了一下,沈吟片刻,再擡眼時,目光已沈靜如水,“這件事交給我來辦,你先別動手。”

許雁山挑眉看他,眼底帶著幾分審視:“你就不怕楚池硯反咬一口?不管怎麽說,楚婺源畢竟是他的父親,跟自己的父親唱反調。他要真這樣做,那就是挑釁。”

段玨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神卻清明如鏡,“若真如此,那便是我識人不清,合該受這報應。”

許雁山對他說的那些報應不感興趣,他要的是結果。失敗對他來說,就是最殘酷的報應。

他不能賭,換句話說,不敢把自己的命運交在別人手上,即使這人是段玨也不行。

許雁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

“晚點我同江城大中華區副總有約,”男人起身,姿態優雅地整理好自己袖口,語氣從容,看向段玨,“到時候你隨我同去,我為你引見一個人。”

段玨笑得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好。”

見面地點約在鳳凰亭。豪奢的建築坐落於京海市的繁華一角,華美的長廊貫通高樓,沿途金碧輝煌,人行其間也飄飄然。

805包廂。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繁華喧囂被人盡收眼底。

段玨和許雁山先到一步,屈臣逸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走進來。

許雁山瞧著兩條大長腿,看向來人依舊無動於衷。

段玨率先站起身,儀態得體地迎上前。

“這位便是我先前同你提過的屈總,”許雁山為雙方引見,“臣逸與我是大學同窗,只是畢業後各奔東西,現在已多年未見。”

“屈總年輕有為,久仰。我是許總秘書,段玨。”

屈臣逸動作優雅地朝他伸出手,狐貍眼半揚起極小的笑弧,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常聽雁山在電話裏提起你。我叫屈臣逸,既是他朋友,你直呼我臣逸便好。”

“坐下聊。”許雁山向後靠進棕色皮質沙發裏,姿態放松卻不失氣勢。

段玨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屈臣逸嫣然一笑,從容落座,段玨也隨之坐下。

屈臣逸指尖輕晃酒杯,目光在段玨與許雁山之間流轉:“我聽Gio說,雁山最近在籌劃一個新項目。”

“臣逸的消息果然靈通。”許雁山一貫冷硬的五官明顯軟和許多,“零鷲計劃對外經貿跨境醫療,如今的京海市已經過度飽和,我們想要徹底站穩腳,就得另尋出路。‘寰球醫聯’聚焦跨境醫療,對我們打入外界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屈臣逸身體微微前傾:“‘寰球醫聯’,想法不錯,但想入手怕是不容易。”

“門檻高,才值得入場。若什麽人都能分一杯羹,反倒無趣。”許雁山接過他的話。

屈臣逸聞言只是一笑,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塊鵝肝醬,優雅送入口中細嚼慢咽起來。

段玨望著對方臉上極其出挑的高挺鼻梁,唇形飽滿而色淡,組合在一起模糊了性別的界限,反倒衍生出一種極具侵略性的中性之美,美得張揚,卻因他從容的氣度絲毫不顯陰柔,甚至讓人感到一種近乎壓迫的驚艷。

“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辦成的事,甚至可能付出一切仍沒有回報,雁山可有想過。”

“這點臣逸盡可放心。你這些年在亞太區的布局,尤其是在整合高端醫療資源方面的能力,有目共睹。有你的加入,這個計劃成功的概率將大大提升。”

“我們?”屈臣逸挑眉,隨即視線轉向旁邊的段玨,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切的笑容,“也就是說,除了我,還有別人?”

許雁山挑動眉尾看向段玨。

段玨會意,笑著說下去,“楚總非常看好我們這個項目,裕興也是目前零鷲生物集團的一大股東。我們相信,要是能再得屈總你的支持,這個對外經貿的計劃一定會成功。”

屈臣逸意味深長地看著說這話的段玨,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拭過嘴角。

“我聽說零鷲在生物基因板塊的年均研發投入超百億美元,目前在CRISPR-Cas6和ADC抗體偶聯藥物方面的確是取得了不小成果。”

“可楚家在這一塊的生產端遍布全球,產出的原料藥占全球供應鏈40%。我聽說他們這次研發出的CSR-D療法已經通過了FDA那邊的突破性療法認定,而且還經過了加速審批。”

“你們手裏的這批新藥,尚未獲FDA認證,若是這時候靶向藥研究申報紮堆,對你們來說可不妙。”

“這一點屈總大可放心,”段玨不緊不慢地笑道:“我們的新藥在藥監局已經備案,FDA那邊不過是時間問題。現在又搭上了楚家這條線,我相信,我們的合作一定會讓所有人滿意。”

“合作的事非同小可,由不得我一個人說了算,”屈臣逸的視線反覆在段玨身上巡梭,“要不這樣,貴司何時能給我一份計劃書?”

段玨與許雁山交換了一個眼神,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弦稍稍松動。

“貴司下周一例會,屆時定會送到屈總您辦公室。”段玨回他。

“好啊,段秘書做事果然有效率。”屈臣逸舉杯,三只高腳杯在空中輕碰,發出清亮而悠長的回響。

屈臣逸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段玨身上,唇邊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段先生,”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柔幾分,“我想單獨再同你聊幾句,不知您肯否賞我這個臉?”

許雁山握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他擡眼看向屈臣逸,目光帶著詢問,後者卻只是微笑,視線並未從段玨臉上移開。

段玨迎著他的註視,神色未變,從容頷首:“屈總相約,自然榮幸。”

“叫我臣逸就好。”屈臣逸輕笑糾正,優雅起身,“那……我們露臺說話?”

段玨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露臺夜風微涼,遠處京海的燈火如潑灑的星河,璀璨奪目。屈臣逸倚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晚風拂起他額前幾縷墨黑的發絲。

對樓的霓虹閃過,他的容貌愈發驚心動魄。那不是尋常的英俊或漂亮,而是一種近乎奢侈的美。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如工筆細描,眉眼狹長,眼尾微挑。

段玨一直覺得楚池硯的皮囊已足夠優越,直到見到屈臣逸,才知何謂人外有人。

屈臣逸遞來一杯酒,指尖在交接時若有似無地輕觸了一下。

“上次許家的晚宴人太多,我同段先生只來得及擦肩。後來本想找機會問候一聲,可惜被事給絆住了。”他毫不避諱地直視段玨,目光大膽而直接。一雙瞳仁黑得純粹,因含笑意而流光瀲灩,看人時總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專註。

段玨微微挑眉,略顯訝異,“屈總好記性,看來是我錯過了。幸而京海不大,終有機會再見。”

屈臣逸垂眼一瞬只聽其笑,再擡頭時,笑容讓他那張瑰麗的臉更具殺傷力。

“是啊,幸好。”他重覆道,意味深長。

他向前微傾,拉近些許距離,身上淡淡的百合隨風縈繞過來。

“我聽說你與楚池硯交情匪淺。合作的事,雁山是點了頭,可我更想聽聽你的看法。”

問題拋得直接又刁鉆,看似隨口一問,實則字字陷阱。

露臺玻璃門內,許雁山仍坐在原處,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杯,目光偶爾掠過窗外那兩道映在夜色中的身影,眼神深邃難辨。

段玨指腹緩緩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之光,旋即收回,坦然迎上屈臣逸探究的視線。

他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楚總的能力與業內口碑,你我有目共睹。楚家的資源對我們這個項目而言,極具價值的戰略互補。”

“我與楚總確實相識,也欣賞他的為人處事。正因為了解,我才認為,選擇楚家,是基於對其貢獻度的商業判斷,而非其他。”他略作停頓,眼神清正,繼續道:“這次的項目匯聚的是各方優勢資源,目標是為所有參與者創造價值。我相信,無論是屈總您還是楚總,大家的核心訴求都一致。”

“至於我個人的看法,”他微微一笑,舉杯致意,“我的立場始終與項目的成功保持一致。這也是對許總、對您,以及對所有合作夥伴最大的負責。”

段玨的回答滴水不漏。

屈臣逸聽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濃厚的興味。

他凝視段玨片刻,終是低笑出聲,再次舉杯。

“好一個‘與項目的成功保持一致’。段先生,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他語氣中的試探稍減,欣賞之意漸濃。

玻璃門內,許雁山目光掠過窗外相談甚歡的兩人,看見段玨從容的神色與屈臣逸舉杯的動作。他眼底的深邃稍稍化開,唇角幾不可察地緩和了一絲緊繃。

等離開鳳凰亭,外面天已經黑了。

段玨喝了點酒,到家時身上酒意未散。

玄關的燈亮著,他邁過玄關,低頭換鞋。一走進客廳就看見楚池硯坐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 聽見有人走路的動靜也無動於衷。一旁的小火焰也學著男人的坐姿,脖上系著一條紅繩,神氣活現。

段玨楞在原地細看片刻,還以為是自己喝太多眼花了。

楚池硯竟給貓打了條大金鏈子。鏈子沈甸甸的,戴在貓脖子上有些誇張,倒更適合戴在他身上。

段玨踱步走上前,彎腰將圓滾滾的小火焰抱起來。手指挑起貓脖子上足金的鏈條,拿在手裏饒有興致地端詳許久。做工精細,上面還刻了字。

他擡眸看向楚池硯,眼裏漾開笑:“還專門刻了名字?阿硯真是有心了。”

楚池硯眉宇間掠過兩分不易察覺的傲嬌,吝嗇地掃了他一眼。一回來就只顧抱著那貓,這麽多年不見,連審美都降級了。

他臉上的笑意還沒持續半秒,就嗅到空氣中彌漫開的濃濃酒氣,神色頓時斂起。

段玨將貓輕輕放回地上,起身略帶弧度的扭著腰走向楚池硯,跨開長腿徑直坐進男人懷裏,雙臂自然環住對方的肩頸,一臉愜意地嘆道:“每天回來都有人等的感覺真好,我好幸福啊。”

楚池硯目光極淺地掃過他酡紅的臉,眼底沒什麽溫度:“知道有人等,還回來這麽晚?我對你是越來越失望了。”

段玨盯著他故作委屈的臉,終是忍不住“噗”地笑出聲,玩笑似的打趣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像一只整天被關在家裏,眼巴巴盼主人回來寵幸的貓。”

楚池硯的眼神想刀人,慢悠悠地擡起眸,斜過眼沒好氣地睨他:“你才是貓,你全家都是貓。”竟然把他和畜生相提並論,不可原諒。

“哈哈,瞧你這語氣,活像被人拋棄了似的。”段玨笑得更歡,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笑得有多囂張,多欠收拾,又多皮癢。

楚池硯眼神陡然危險起來,直直盯著他,從牙縫間低啞地擠出字來:“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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