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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說話可真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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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說話可真惡毒

段玨大概也能體會到他此刻的處境和心情。

自己雖與樂時然交集寥寥,言語不多,但僅憑這寥寥數次的觀察和對話,他能篤定,男生必定是個骨子裏極為倔強又要強的人。更讓段玨詫異,也沒想到的是,韓文城居然還是個妻管嚴。

相對幾人而言,略顯狹窄的車廂內,連空氣也跟著落下的聲音安靜下來。

樂時然頭顱微垂,靠在段玨肩上昏昏欲睡,許雁山像尊冰雕似的,全程坐著紋絲不動,韓文城也不說話。

沈默一時像層無形的膜,緊緊包裹著段玨紛繁纏繞的萬千思緒。

也不知道這個點,楚池硯有沒有好好吃飯?偏偏男人又不回消息,等待的過程讓人感到焦灼。

直到車在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停穩,輕微的慣性讓樂時然從混沌中驚醒。他纖長的睫毛接連顫動了好幾下,才迷迷糊糊裏掙紮著撐開沈重的眼皮,眼底一片茫然水霧。

短暫的失神,眼神有片刻放空。

意識逐漸回籠後,脖頸傳來的酸脹感讓他不適地蹙了蹙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頭正枕在段玨肩上。

他微微一怔,迅速坐直身體,偏過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吐字清晰地低聲道了聲:“……謝謝。”

段玨只是溫和地彎了彎唇角,沒有多言。肩膀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有點酸軟。他不動聲色地聳了聳僵硬的肩頭,動作利落地推開車門,躬身探出車外。

樂時然緊隨其後,下車前掩飾性地擡手將本就壓低的帽檐又向下扣了幾分,將大半張寫滿疲憊的臉更深地藏進陰影裏。

韓文城從另一側繞過來,不由分說地將前腳剛沾地的樂時然圈進懷裏,溫熱的吐息裹挾著熟悉的香根草氣息,灼熱地拂過男生瓷白敏感的耳廓後頸。

“等會兒這邊結束,我先送你回家休息。”韓文城聲音低沈。

“不了,”樂時然的聲音悶在帽檐下,“我剛和周紀說好的,這邊結束後直接回練習室。你自己回去吧。”

走在前方的段玨停下腳步,回身恰撞見韓文城緊鎖的眉頭和眼中幾乎要溢出的心疼。

身為局外人,不明就裏,段玨不便置喙,只沈默地駐足兩秒。

下個瞬間,樂時然生硬地從韓文城懷裏掙脫出來,埋頭快步往酒店流光溢彩的旋轉門走。

韓文城立刻拔腿跟上。

落後半步的段玨與一直冷眼旁觀的許雁山,無聲地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沈默。

眼看韓文城兩步追了上去,再次強勢地伸出手臂將男生因掙脫而略顯踉蹌的身影用力摟回懷中,低下頭,姿態親昵自然地在樂時然耳畔低語了幾句。

走在後面的段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剛加快腳步跟上,又聽韓文城帶著焦灼與心疼的聲音再度響起來:“只是休息半天而已,能耽誤什麽工作?你還年輕,真要熬垮了身子,落下什麽病根,或者不治之癥怎麽辦?”

周紀已經私下找他說過好幾次,樂時然最近嚴重依賴咖啡,睡眠少得可憐,昨晚也才睡了三個小時不到。這種近乎自毀的透支狀態已經持續有月餘,縱是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像他這樣沒日沒夜的損耗。

“韓文城!”樂時然猛地揮開他的手,停在酒店最後一節光潔的大理石臺階上,霍然轉身。帽檐下,漂亮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怒火,狠狠瞪著他,“什麽叫‘不治之癥’?你詛咒我?!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兒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韓文城被他眼中的鋒芒刺得心頭一窒,煩躁又無奈地偏頭‘嘖’了一聲,“我只是擔心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你身體會吃不消。”

他再次伸出手,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想去觸碰男生的肩。

樂時然直接揮手格開,也不看他,悶頭繼續向燈火通明的大堂內走去,只給男人留下一個散發著“別惹我”氣息的背影。

許雁山始終落後兩步,冷峻的面容上無波無瀾,置身事外。

段玨快步上前拍拍韓文城的肩膀,示意他別著急。而後越過他,幾步上前與樂時然並肩而行,溫潤的嗓音帶著溫和的勸解:“文城剛才的話是粗糙了點,但心意是好的。他只是太著急了,時然別往心裏去。”

埋頭疾走的人腳步幾不可察地微頓了一下。樂時然停下,先是擡眼看了看身旁溫潤如玉的段玨,再緩緩回頭,目光落在落後自己半步、臉上交織著無奈與濃重擔憂的韓文城身上。方才眼底那簇灼人的火星,似乎在這無聲的註視下,悄然黯淡了大半。

韓文城精準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松動,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委屈與討好的神情,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寶寶。”

“好啦好啦,真是服了你們。”樂時然重新轉向段玨,對上男人那雙含笑的溫和眼眸,不自覺地咬緊了下唇內壁,終究還是敗下陣來,算是無聲的妥協。

他再度看向韓文城,語氣淡下來,卻已無怒意,“等會兒我再跟周哥說一聲,下午就不去練習室了。我跟你回去。”

韓文城一瞬間眉開眼笑,大步流星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人重新攬住,幾乎是將樂時然半擁半抱在臂彎裏。

樂時然被人強勢又溫柔地攬在懷裏,男生這次沒有再推開他。

一行人走進富麗堂皇、燈火璀璨的大堂。

大堂經理笑瞇瞇地迎上前,引著幾人穿過回廊,走進一間雅致靜謐的包間。紅木圓桌,菜已上齊,熱氣裊裊,香氣誘人。

人盡數落座,卻無人率先動筷。

韓文城熱情地招呼著:“來來來,都別楞著啊,趕緊趁熱吃,涼了風味就差了。”他邊說邊自然地拿起湯勺,盛了碗奶白濃郁的魚湯,殷勤地推到旁邊男生面前。

樂時然瞥了眼男人殷勤帶著討好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淡淡收回視線,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湯勺。

突然,不知誰的手機在寂靜中突兀地“嗡嗡”震動兩聲。

段玨先是下意識地看向其他幾人,見許雁山和韓文城也正望向自己這邊,他這才反應過來震動的源頭在自己身上。

男人從兜裏掏出手機,目光觸及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嘴角綻開一個極其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寵溺與縱容的笑容。

略帶歉意地向桌上幾人微微頷首:“不好意思啊,你們先吃,我過去接個電話。”話音未落,他人已快步走到包間最遠的角落,背對著餐桌,將手機貼近耳邊,聲音壓得極輕極柔。

“寶貝兒?嗯……我還在外面和朋友吃飯呢……你還沒吃?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吃飯。乖,聽話,親一個你也快去吃飯,別餓壞了……”

韓文城饒有興味地挑挑眉,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樂時然撇撇嘴,壓住嘴角,端起面前奶白的魚湯用湯匙喝了小口。

許雁山對這一幕早就司空見慣,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翠綠的青菜葉,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起來。

段玨還在跟電話裏的人說話。

“你在跟誰吃飯?”楚池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邊。

段玨心頭微微一緊,胸口滾燙,面上溫柔絲毫未減,語氣甚至更加溫軟,“都是你認識的,文城、雁山,還有時然也在。”

待他話音落下,電話那頭詭異地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

段玨周遭的空氣也都隨之凝結,他突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打視頻。”男人不容抗拒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道。

段玨有些意外他這近乎執拗的反應。

他還以為只要自己勸哄兩句,這祖宗高低也會乖乖先去吃飯。

段玨半回頭,目光掃過餐桌上齊刷刷望向自己的三個人,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寶貝兒,大家正在吃飯。現在打視頻不太方便,要不我晚點回你。”

“有什麽不方便的?我還沒吃飯呢。”楚池硯聲音低沈入耳,酸溜溜的醋味幾乎快要溢出話筒,“你又不是背著我躺在別人床上,我看一眼怎麽啦?正好,我也有幾句話,想親自問候問候他們。”

最後那句“問候問候”被他咬得格外的重,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出男人此刻微瞇著眼,唇角噙著抹冷峭嘲諷的模樣。

段玨無聲地嘆了口氣:“……那我先過去跟他們說一聲。”

說完這話的段玨擡頭瞥了眼三人所在的位置,還有屏幕上重新跳出來的接通鍵。手指在小綠鍵上懸停兩秒,最終還是落下去,順便點開了揚聲器,確保聲音能清晰地傳到其他幾人的耳朵裏。

樂時然也放下了手裏湯碗。

下一秒,男人散發著陰陽怪氣、足以讓包間溫度驟降的冰冷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驟然安靜的空氣裏。

“怎麽磨磨唧唧的,你讓我等了三秒。反正都是熟人,他們應該也不會介意吧?畢竟就是一幫惹人厭的、專挑別人休息時間聊工作的麻煩精。”

樂時然剛才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加上楚池硯現在這明晃晃的挑釁,瞬間點燃了男生強壓在心裏的火氣。

他冷笑一聲,清冽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裏擲地有聲,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我說姓楚的,你是打針眼兒裏鉆出來的嗎?心眼兒小成這樣,四大洋都裝不下你家的醋缸吧。”

“呵,”楚池硯在電話裏嗤笑一聲,直戳他肺管子,“現在是午休時間,我和段玨說話,這叫聊家常。像你們這種工作之餘還要霸占私人時間、嚴重影響別人家庭和諧的,統稱臭不要臉。我還沒嫌你們晦氣,你倒先叫喚上了。”

許雁山是見識過他這張嘴的,領教過一次便足矣,再多只會身心俱疲。

夾在中間的韓文城估計也見過不少這樣的場合,反應冷靜得讓人覺得精神不正常。他對著電話那頭放聲笑道:“池硯,火氣別這麽大嘛。正好這裏人多熱鬧,要不過來陪兄弟一起吃頓飯?”

“不必了,”楚池硯拒絕得幹脆利落,“我可沒興趣大老遠跑過去,就為了陪一群大老爺們吃飯。看著就倒胃口。”

樂時然聽得火冒三丈,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愛來不來,誰他媽稀罕你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慣的你這身臭毛病,讓我逮住他,老子非要剝了他的皮。”

段玨無聲地抿緊唇,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大氣不敢出。

楚池硯本就是個不吃虧的主,樂時然也是。

兩個都不服軟、也不示弱的犟種撞一塊,嘴都能磨破皮。

楚池硯在電話裏冷笑連連,“我吃你家米了?少管我的事。我心眼兒小,也總比你樂時然嫉妒成性的強,要真比誰心眼兒小的話,我哪兒比得過你啊。畢竟你可是妒名在外,我還真是同情韓文城。”

聽到這話的樂時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兩束冒著火苗的目光下一秒狠狠刺向旁邊韓文城。

後者呼吸都漏掉了一拍。

嫉妒成性?段玨眉梢微動,看來韓文城和樂時然之間,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兩人還在電話裏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嚷個沒完沒了,不依不饒。

樂時然戳楚池硯心窩,後者就捅他的肺,還明著諷刺樂時然心眼小得連心腸都跟著一起閉合了。

樂時然只覺一股邪火“轟”地直沖腦門,燒得他理智全無。對著揚聲器的方向,口不擇言地怒吼道:“楚池硯,你個孤家寡人的老醋精。我詛咒你家公雞下蛋,詛咒你下鴕鳥蛋,你個沒蛋只會打嘴炮的,說話可真惡毒。”

韓文城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想笑又不敢笑,表情管理幾近失控。桌上只有許雁山,依舊在慢條斯理、旁若無人地夾著面前的清炒時蔬,吃得津津有味。

“呵,”楚池硯在電話那頭輕飄飄地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鄙夷,從嘴裏溜出一句,“弱智。”

“你才是弱智,你個腦子被門夾壞的老核桃。”樂時然不管不顧地吼回去,“我看你就是腦回路被屎堵了,說話才一股子下水道的惡臭。該不是當初跳海的時候讓海水把腦子泡成鹹菜缸了吧?又酸又餿。”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兩秒。

沈默像一塊巨石,也沈甸甸地壓在段玨心上,讓他呼吸一窒。

什麽跳海?這種事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知情。

不過好在兩人也算是安靜了下來,就在段玨剛要松口氣,以為這場風暴即將過去時,楚池硯慢悠悠、帶著十足諷刺意味的聲音,再次清晰無比地回蕩在死寂的包間裏:“嘖,火氣可真旺,隔著電話都聞到你肝火燒焦的味兒了。趕緊讓你家韓文城給你泡杯涼茶敗敗火吧,小心把你燒成個只會罵街的妒婦。”

樂時然氣得眼前發黑,一口氣堵在胸口,只能恨恨地用眼神淩遲著段玨手裏的手機。

楚池硯突然出聲:“段玨,別讓我在你的鏡頭裏看見其他人的臉,晦氣。”

被點名的段玨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一滑,還特意將手機湊近了些,把自己的整張臉完全框進鏡頭裏。微微挑了下撩人的眉梢,尾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寶貝兒,這樣能看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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