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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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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咎由自取

蘇喬崢這邊趕到咖啡廳的時候,段玨正低著頭看手機,估計是在跟誰聊天,也可能是在處理工作。他稍稍吸了一口氣,走過去在男人對面坐下。

段玨這才擡頭望向落座在自己對面的蘇喬崢,順勢收起手機,笑瞇著眼睛,“想喝點什麽?”

“來杯Dirty吧。”

段玨笑著朝服務臺那邊招手,“老板,這裏兩杯Dirty。”

“二位請稍等片刻,這邊馬上就好。”

段玨笑笑點頭,收回視線看向面色從容的蘇喬崢,無緣無故地嘆息一聲。

蘇喬崢坐下後也在看他,“怎麽啦?這咖啡還一口沒喝,就聽你開始嘆氣了。”

“今天和他鬧了點別扭。”段玨拖著懶懶散散的語調,一副就像自己被男人拋棄的模樣,說著讓人手心癢癢的話。

蘇喬崢眼皮不受控制地接連跳了好幾下,這種話幹嘛跟自己說?他對別人家的三瓜兩棗不感興趣,更何況自己這邊也一堆糟心事。每天工作已經夠煩人了,閑下來還要為男人的事心煩。

有時候他也羨慕段玨,有的人就算嘴上說著鬧了別扭,面上也有努力想要表現出一副自己很可憐的樣子。可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在關心對方,眼睛裏占滿笑,他左右是沒瞧出對方身上有半點吵架後鬧不愉快的樣子。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估計生活也不會太糟心。

蘇喬崢:“你最好別跟我說,今天叫我出來就是為了你們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唉,”段玨猛狗嘆氣,別人嘴裏的“雞毛蒜皮”,卻讓他很苦惱,作為朋友,排憂解難的機會也是來了,“他在生我的氣,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

主要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著實想不通,原本簡簡單單就能搞定的事,男人生氣的點到底在哪?他沒哄人嗎?

天地良心,段玨覺得自己好像也沒做錯。

“因為我?”蘇喬崢反問這話有點打趣的意思。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事兒和自己無關,來找他有什麽用?

“許雁山。”段玨可以在他面前毫無避諱的說出這個名字。

蘇喬崢聽到這個名字的反應很微妙,神情肉眼可見地變得嚴肅許多,連氣息也明顯亂了半拍,“那你叫我出來幹嘛?”

“唉。”段玨又長嘆一口氣,他若是個皮球,現在估計已經癟了,“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找誰了。”

蘇喬崢靜靜瞧著說這話的段玨,“你和他吵架,你不是應該先去哄他?怎麽跑來約我?”

“這個問題,一言難盡。不過這次的確是因為我的問題,情況稍微有點覆雜,讓大家都冷靜一下也好。正好我也需要出來冷靜冷靜,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錯誤。”

“……”蘇喬崢輕微皺眉,“你太縱容他了,這未必是件好事。”

“他不是無理取鬧的人,是我這些年在感情上太遲鈍了,有時候傻得像個白癡一樣。”段玨自顧自地說起來,“有時候我也在想,要是我不回來,要是楚池硯再也見不到我了。他的未來裏沒有我,他會不會過得更幸福一點。”

“但是你回來了,你現在已經知道了你想要的結果。”蘇喬崢說。

“對,”段玨說:“就算只是短暫的重逢,我也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他看著面前的蘇喬崢。

“喬崢,有些東西只有在失去後才會意識到對自己有多麽重要。如果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走,那就遵從你的本心,你的心不會欺騙你。”

蘇喬崢想到了許雁山,然後便沈默著,一直不說話。

段玨也不急著催他回答,有些話從旁觀者嘴裏說出來,只要當事人放心上就足矣。太著急的想要知道結果,有時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兩人點的咖啡很快就端了上來。

蘇喬崢拿起勺子,動作隨意地朝同一個方向攪拌著面前的咖啡,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坐自己對面生無可戀的段玨。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手上攪拌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不過是個男人而已,你何必讓自己亂了分寸。”

“說的也是,世上男人這麽多,你說我怎麽就離不開他呢。”段玨頂著那張漂亮人妻臉,輕描淡寫的說出這話。

蘇喬崢眼神瞬間有些恍惚,像是被這話觸動了心底某根弦。他微微定了定神,擡手端起面前的咖啡,默默喝了一小口,以平覆自己胸口某一瞬間不太明晰的情緒波動。

段玨見蘇喬崢安靜下來,重新將目光投向他。他今天叫蘇喬崢出來,主要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段玨放下手裏咖啡,清清嗓子,說:“我聽許雁山說,許閆還在你那裏?”

“嗯。”蘇喬崢放下手裏杯子,語氣淡淡地回他。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想段玨見自己估計是有事,對方不是閑著沒事找事的人。他掛斷電話,來的路上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這事一定是跟許閆有關,果不其然。

段玨垂眸,眼神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驟然一冷,嗓音平緩不急,“他以前樹敵太多,把人留在身邊,你會很危險。”

“我明白。”蘇喬崢的回答很平靜。

段玨聽了他的話,攪拌著面前咖啡,沈默幾許,才重新開口,“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應該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你這時候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就是在公然挑釁他的敵人,這樣的話,你自己也會很危險。”

這些道理蘇喬崢都懂,也明白,可他若不這樣做,許閆只會死得更快。外面有太多太多的人盼著他去死了,現在正是天賜良機。

許閆動彈不得,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越是這時候,只有把許閆留在自己的身邊,他才能放心。

段玨拾眸重新審視著面前的蘇喬崢,眼底神色漆黑一片,說話的語氣明顯加重幾分,“喬崢,我知道他對你有恩,你很感激他,可他這些年作惡多端,害許多家庭家破人亡,害妻子沒了丈夫,兒子沒了父親,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我都知道,”蘇喬崢說完這話,靜靜擡頭看向情緒有些激動段玨,就這樣一直看著,好似要把他從裏到外都給看穿,“阿玨,有些事我不說,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許閆車禍的事,是你和許雁山的手筆。”

段玨聽到他這話時著實很震驚,這件事應該只有許雁山和自己知道才對。難不成是許雁山不小心說漏了嘴,不可能,許雁山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蘇喬崢。

不過蘇喬崢向來心思細膩,能察覺到別人不能察覺的細節。

段玨一時半會兒安靜下來。

蘇喬崢看了看段玨的反應,心裏大概也有了猜測,“我雖然沒你們聰明,但也沒有蠢到眼瞎的地步。我知道像許閆這樣的人,最後的結局都是不得好死,可我從沒想過他的兒子會和下屬勾結在一起害他。”

“這些年,我看著你一步步的走到他身邊,再成為他最信任的人。是我把你帶到他面前的,要真怪起來,這事我也難辭其咎。”

段玨見他說得這麽篤定,也不敢貿然開口怕被對方察覺不對。蘇喬崢的猜測也不會是無緣無故,要是自己再繼續狡辯,只會顯得做賊心虛,反而會讓他多疑,“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瞞著你也就沒意義了。抱歉,可是我有我的苦衷。”

蘇喬崢望著段玨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去,“我不怪你,我只是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他垂了垂眼,安靜幾息後,重新擡眼望他,“這也算是他的報應吧。許閆和別人的恩恩怨怨,我不摻和,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內的事。至於許雁山……”

“他很愛你。”段玨第一次這麽直白的幫許雁山說話。

可這話說出去,又是一陣極為漫長的死寂,像秋天的枯葉紛飛,又像太過極端的暴風雪天,將人置身於最危險、最荒蕪的雪山上。周圍寸草不生,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雪山,沒有半點生機,只有絕望。

“可我配不上他。”蘇喬崢表情有痛苦,也有糾結,悲傷的巨浪將他完全淹沒,雪山崩塌,“他值得擁有一個更好的愛人,而不是我。”

“我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許閆給我的。從孤兒院帶我走,再讓我讀書寫字,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會給我。即使所有人都說,他這人心狠手辣,壞到了骨子裏。可是如果沒有他,我早就已經死了。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

段玨從他嘴裏聽到許閆的名字,不可控地皺著眉心,“喬崢,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人都是會變的。聽我一句勸,放手吧。他現在這樣活著也很痛苦,何不幹脆給他一個痛快。像許閆那樣的人,這種死法已經是恩賜了。”

蘇喬崢心思細膩,很快便察覺到了他話裏的欲言又止,話中有話。又或許,是段玨故意的,想讓他知道點什麽,但又不能直說。

“你一直是個很理智的人,許閆這事卻做得很沖動,很冒險。”蘇喬崢眼神直勾勾地審視著他,凝視著他的雙眼,“所以,你肯定也知道些什麽是不是?”

段玨跟許雁山保證過,絕對不會把那件事告訴他,就算蘇喬崢再怎麽問,他都不會說。

“是,不過這件事與你無關。現在這一切都是他許閆咎由自取。你這些年私底下給許閆做了不少事,他的那份恩情你早就還完了。”

蘇喬崢目光幽深地望著轉移話題的段玨,更加堅信了自己心裏的懷疑,“你們有事瞞著我。段玨,除了許閆,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結果現在連你也要瞞著我嗎?”

“喬崢,許閆他必須死!”段玨語氣陡然加重。

蘇喬崢步步緊逼:“為什麽?”

段玨咬牙,“他已經懷疑我的身份了。你應該知道欺騙他的下場,我也是迫不得已,在那種情況下,我沒得選。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而且還會連累許雁山和你。”

蘇喬崢從沒聽許雁山提起過這事,如果這是真的,段玨為什麽要一直瞞著自己。

“許雁山嗎?”每次一提到這個名字,他情緒就不怎麽高,突然沒了聊天的欲望,即便坐他對面這個人是段玨。

見從段玨這裏問不出什麽,蘇喬崢也放棄了。

“好,行吧,那就當我沒問過好了。”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咖啡,思緒有點混亂,頭也不擡地問段玨,“阿玨。你說,人到底是為了追求什麽,才努力活著的?”

“不知道,”段玨想了好一會,才跟他說,“可能是金錢、權利,或者只是虛渺的希望,根本就不存在的自由和愛。”

“那你呢?”

“愛。”

“愛嗎?”蘇喬崢嘴裏反覆喃喃著這個“愛”字,眼底渾濁的笑讓人有點看不明白,“真好,有時候我真羨慕你,有個人愛你如命。可是當這些全部降臨在我身上的時候,愛我的人只會變得更加不幸。”

他說到這裏又安靜片刻,而後自顧自地喃喃道:“我很感激許雁山,可感激和愛是兩碼事。”

“我不能因為感激他過去對我所做的一切,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他鼻音有點重,胸口湧上來的情緒也都強壓著,看似平靜的面孔下,是顆早就已經疲憊不堪快要瀕臨崩潰的心。

段玨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太多太多的覆雜情緒,那是很多話,和很多感情,都無法宣之於口的痛苦。他的生命就像搖搖欲墜枯葉,痛苦的巨浪完全籠罩、壓抑著他。就像流浪在外那幾年,內心混亂一片的自己。毫無希望的未來,還有纏繞在一起,千絲萬縷理不清的情緒,把人像蛛網似的束縛起來,讓掙紮其間的人只會愈發的窒息痛苦。

一個人身上背負著太多的感情,就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對我越好,只會讓我壓力越大,越是沒法做到不以為然。”過了很久,久到段玨都如坐針氈的時候,蘇喬崢才說,“遇到許雁山,是機緣巧合。不會愛上許雁山,這是命中註定。”

說他冷酷也好,無情也罷。感情這種只會使人遍體鱗傷的東西,他這些年早就已經厭倦了,身心疲憊。

他沒辦法回應許雁山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無視。讓男人知難而退,自己放棄。

段玨理解他的心情,也尊重他的選擇,只要蘇喬崢不後悔,“許雁山最近是不是還在去找你?”

“嗯,”他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很平靜地說,“不過每次來都是做那種事,做完就離開了。”

許雁山似乎把這種事當成了一種情感宣洩的手段,他知道男人心情不好。可他什麽都不能說,許雁山討厭他說話,甚至厭惡聽見他蘇喬崢的聲音,他也覺得這樣的許雁山很幼稚。

喜歡宣示主權,喜歡在床上罵很多難聽的話。蘇喬崢不理解他這樣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麽病態心理。可能只是想報覆許閆,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想羞辱他蘇喬崢。

他也習慣了這樣的許雁山,每次來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竭,然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就像山賊進村把村莊掃落一空的那種滿足感。

許雁山的心情很好猜,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都寫在臉上,只是蘇喬崢每次都無視了。

段玨喝了口咖啡沒說話,蘇喬崢也不出聲,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在走,段玨放下手裏杯子,擡頭看向蘇喬崢。

“許閆不能一直留在你那裏,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聯系老撾那邊信得過的兄弟把他送過去,找家醫院,也好方便他後續的治療。”

蘇喬崢安靜地坐了一會,段玨見他輕微點了點頭,不自覺地跟著舒了口氣。

“也好。”許閆確實不能一直留在自己這裏。

他這邊條件有限,若是能把人轉到正規安全的地方繼續接受治療,說不準……

就算希望不大,他也能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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