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打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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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打臺球
許雁山面前的碗筷都還沒動，眼神覆雜地看著坐自己對面的兩人。自己公司的下屬在飯桌上就像條搖尾乞憐的狗，對別人的指令唯命是從，端茶倒水，還伺候人吃飯。
他光是瞧著這一幕就已經夠糟心了，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段玨在工作上是個極其理智的人，這樣的人，但逢與楚池硯相關的事就像沒腦子似的，少了根筋。
許雁山撞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結識段玨這沒出息的。
他當初僅憑自己手裏查到的關於楚池硯為數不多的資料，就草率地斷定對方是頭犬齒鋒利的猛虎，即便不然，能站在現如今這位置的，至少是頭雄獅。
現在看來，說楚池硯是虎是獅，簡直是高估了對方。這男人不過是條霸道又兇殘的、只會護食的野狗。
而這張狗嘴之所以臭，天性使然。
楚池硯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更不指望許雁山能用那雙死魚眼把自己看作一頭威風凜凜的雄獅和老虎。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動不動就拉著張臉，一聲不吭，讓人窩心。
許雁山在他這裏就是條鹹魚，鹹魚就算真的一躍龍門翻了身，也終究是條魚，永遠不可能成為龍。
他掀起眼皮，掃了幾眼旁邊殷勤的段玨，看起來總是有點小聰明的樣子，不過關鍵時候又不說話，讓人窩火。楚池臺的目光淡淡橫過對面安靜吃飯的許雁山。一個多餘的人，存在也是浪費空氣，不喜歡。
他漫不經心地轉開視線，低下頭，目光集中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看著裏面多出來的一塊肉，他拿筷子夾住，放在眼前細細瞧了好半天。
骨頭挑得很幹凈，留下的全是凈肉。
足以見得剔骨的人確實是很認真。
男人眼裏閃爍著柔軟的光芒，這一瞬間來得快，去得也快。
段玨一直註意著他的反應，等楚池硯咽下嘴裏最後一口食物，他主動給男人遞上一張餐紙。
楚池硯頭也不轉，伸手接過擦擦嘴。
下一秒，就聽段玨說，“等會兒消消食，去打打臺球怎麽樣？”
他這話是在詢問餐桌上的另外兩個男人。
許雁山自然沒意見。
楚池硯意見可大了。
丟了手裏餐紙，原本想砸段玨臉上，最後還是忍住了。目光如利刃般毫不留情地射向段玨。
“呵，不是說了只吃飯，不聊工作？”
段玨挑挑眉，只覺這話似曾相識，語氣輕松地說道：“只是飯後娛樂而已，正好還能消消食，何樂而不為。”
楚池硯齜牙嗤嗤笑了兩聲。
段玨臉上沒有半分遽色，神色自若地坐他旁邊，只是不敢離開半步。
倒不是怕這兩人會在飯桌上撕破臉大打出手，但兩敗俱傷的局面也絕非他所願。他原本是想借著這次見面機會，讓兩人緩和緩和關系，私底下相處起來能稍微融洽些。可照今天這情形，就算合作真成了，後續也必定麻煩不斷。
他只能在心裏暗暗祈禱，最好相安無事。
這裏離“八號臺球館”很近，這也是段玨特意多花了一點時間挑選這家餐廳的原因。從這裏過去車程不過十五分鐘，很快就能到達目的地，還能趕在楚池硯反悔之前抵達。
邁巴赫停在臺球館門口，路過的人紛紛投來視線。段玨關上車門，走過去與楚池硯並肩站在一塊，有人連忙迎上前來將他們恭恭敬敬地領進一個獨間，裏面環境清幽，沒有外人打擾，設施齊全，也很幹凈。
段玨走到球桿架旁，在眾桿裏挑了一根滿桿星軌紋路鑲嵌的帝皇星。底木采用了虎斑紋楓木搭配黑檀及鮑魚貝等珍奇材料進行鑲嵌，後把還采用了鋼琴烤漆工藝，光亮有光澤。
這是九球球桌，段玨開球之後，把球桿遞給一旁楚池硯。
男人先看了兩眼段玨笑瞇瞇的臉，才接過遞來的球桿。
段玨沒回位置，左手隨意撐在臺球桌沿上，身子微微傾斜著，一半的體重壓著臺球桌。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呼吸隨著四周滯緩的空氣逐漸變得沈穩而緩慢。
誰都沒出聲，段玨靜靜看著壓低腰瞄準白球的楚池硯，全神貫註的表情，每個動作看上去都讓人賞心悅目。
他看得正入神，就在段玨分心的下個瞬間，白球在臺面上飛速滾動，母球完美跳過障礙球精準撞擊目標球，彩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最後竟然穩穩入洞。
楚池硯直起身子，收起球桿，全程冷靜自如。他斜睨著目光，視線冷冷落在許雁山身上，眼裏帶著審視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段玨自然也留意到了兩人在臺面上的暗自較量，不動聲色地抿唇笑了笑。
在這時候，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安安靜靜閉上嘴，轉身開了一瓶紅酒。
在這期間，許雁山和楚池硯也斷斷續續搭了幾句。聲音吵人，怨氣濃重，熏得段玨有些睜不開眼，又不敢堵上耳朵。
他默默瞧著暗中較勁的兩人，還有無暇顧及自己的楚池硯，端起酒杯剛放到自己嘴邊，下個瞬間就收到從某個方向直直射過來的死亡視線。
楚池硯：“你屬耗子嗎，偷偷摸摸的。”
段玨：“……”
他老老實實地把酒杯放在一旁桌上，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行為，心虛地將已經挽起兩轉的襯衫袖口又往手臂上方推了推。
右手拿著球桿，俯低腰，在半彎曲的姿勢下更顯腰的柔韌和流暢的線條，筆直修長的雙腿從腳腕到臀線，有力地支撐著他整個身體，還有微微翹起的臀，緊實還挺翹，性感誘人。
段玨原本想學楚池硯那招跳桿，結果一個手滑，打了個“流氓跳”。
楚池硯瞧見這一幕，目光重新聚在段玨臉上看了好一陣子。
段玨舉止從容，絲毫不慌地笑著，“學藝不精，若有機會還望楚總不吝賜教。”
楚池硯與他那雙笑瞇瞇的眼睛對視在一塊。望著倒映在對方眼睛裏的那張臉，持續了快十秒左右，才重新將視線轉向許雁山。
臉色冷峻的男人在抽煙，在他周邊繚繞著薄薄的煙霧，讓人有點看不清他的五官輪廓。
許雁山這次來找他的目的很明顯。
許家這些年在醫藥研發領域投入過大，就Tufts目前更新的最新數據顯示，零鷲上半年僅單款新藥的平均研發成本就高達16億，更不必說許家的生物研究所，每年不知道要砸多少錢進去。
縱使他許雁山能力卓絕，可終究勢單力薄。勉強能吃上一塊蛋糕，也不過是富人的施舍。想在京海市這狼多肉少的地方爭得一席之地，光有錢和腦子，還不夠。
憑借許雁山目前的資源和影響力，拉攏的那些投資商多處於這個行業邊緣，無論從資金規模還是戰略眼光上，都沒法與頂尖的資本相提並論，更趕不上許雁山的野心。
這些投資商能給零鷲提供的資金支持也很有限，現在正是公司發展所需大額資金運轉的關鍵時期。若是資金鏈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問題，必定會引發後續一連串的反應，許雁山往後走的每一步都只會愈發困難。
這些問題，就算段玨不說，許雁山假裝啞巴，他楚池硯自然也能想到。
從見到許雁山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洞悉了對方的意圖。
剛才飯桌上，許雁山能忍住不提此事，楚池硯打心底地佩服對方的定力。即便到了這裏，對方依舊能閉緊嘴巴，絕口不提這事。
受了氣，比王八還能忍，也算是個人物。
繼續打啞謎也沒意思，楚池硯目光冷峻地看著他，直接開口進入正題，“我有能力為你提供你目前所需的經濟支持，但前提是，你得給我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我可不想自己砸進去的錢，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打了水漂。”
許雁山靠著椅背，身體歪向一側，翹著的腿也偏向一邊。指間夾著香煙，神情懶散地深抽了一口。
男人半仰起頭，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來，繚繞在他臉龐四周。那雙深邃的雙目穿透煙霧，赤裸裸地看向楚池硯所在的位置。
“我們許家的生物研究所，這些年始終深耕基因編輯這塊領域。無論是在技術還是研發進度方面，我都可以向你保證，在這行業內，絕對沒有能與我許家比肩的。”
楚池硯“噗呲”笑了一聲，好笑地看著說這話還不害臊的人，“畫大餅的我見多了，像你這種天圓地方的，罕見。光你許家的生物研究所每年就要砸進去上百億，這可不是筆小數目，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許雁山放下翹高的腿，身體往前傾，手肘撐住膝蓋的位置，任憑點燃的香煙一點點被火星吞噬殆盡，在煙霧中緩緩闔了闔眼，嗓音低沈得厲害。
“我們目前有四款新藥已經通過了臨床試驗，前不久剛向藥品監管部門提交了新藥上市申請，現在只等上邊把文號批下來，這藥就能正式上市流通了。到時候不僅我能賺得盆滿缽滿，你也一樣，這次合作，你不虧。”
“就你那點錢，砸進研究所那無底洞裏怕是連個聲響都聽不到吧。”這是個高風險投資項目，至於回報，還是個未知數。
許雁山根基尚淺，就算真有點能力，對於追求穩健收益的投資者而言，入股投資許雁山面臨的風險過高，他們可不會輕易在對方身上貿然下註。
“年輕，可以冒險，但也得看對象是誰，值不值得我這麽做，”楚池硯的嘴像下刀子一樣刮過去，“你覺得你配嗎？”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許雁山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或者說，從頭到尾，這個男人對自己都信心百倍。
唯一能擊敗他的，興許只有他自己。
“也許我們會合作得很愉快。”許雁山又說。
段玨在旁邊靜靜瞧著，不發表看法。
他跟許雁山認識了這麽多年，最喜歡的也是男人身上這一點。有勇氣，也不是做事莽撞的人，而且膽大，敢於嘗試，敢賭。在某些方面，他已經勝過同齡人百倍甚至千倍。
段玨微微抿著唇角，看向許雁山的眼神裏帶著淡淡笑意。
“許雁山，”楚池硯先叫了他的名字，接著又毫不留情地罵對方，“你脫離許家後，怎麽變得這麽廢物。上次那個研發項目，我可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錢，你還利用了我的關系，怎麽現在還在原地踏步。”
許雁山原本淡定的神色，霎地陰沈下來。
眼裏慍怒未消，手裏還未燃盡的煙被他丟在地上，煙頭落地時還依稀可見火星四濺。一雙黑色鋥亮的皮鞋朝煙頭的位置狠狠碾下去。
鞋底與地面摩擦，直到煙頭被碾得扁平，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他才停下動作，直起身朝桌球旁走去。
微俯低身，膝蓋自然彎曲，身體與臺球桌形成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目光緊緊鎖定在白球與目標彩球之間。
他眼神瞬間一凜，猛地發力，手臂肌肉瞬間緊繃，球桿精準地撞擊在白球上，彩球接著受到撞擊，在臺面上沿著預先計算好的軌跡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應聲入袋。
楚池硯瞇起狹長的眼眸，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看著註意力集中在許雁山身上的段玨，心裏莫名湧起一股醋意，嘴角微微向下撇，一臉不爽。
“該你了。”許雁山收回球桿，意味深長地看向段玨。
段玨與他目光短暫對視了幾秒鐘，垂眼時的嘴角還勾著笑，手裏拿著楚池硯用過的球桿，泰然道：“我這球技實在拿不出手，你倆今天也算是看夠我的笑話了。這最後一球，還是楚總來吧。”
楚池硯沒有動，依舊坐在椅子上。
旁邊酒瓶裏暗紅色的液體，遠遠看去顏色很深，如同男人此刻陰沈的臉色，恰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許雁山靠著臺桌，先看了眼段玨，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又將目光轉向楚池硯：“有什麽條件，楚總不妨直接提。只要能滿足的，我一定盡我所能達成這樁合作。”
“沒什麽好說的，突然心情不太好，不想聊工作。”楚池硯冷冷地說道，頭微微揚起來，任性。
許雁山攥緊手裏的球桿，要不是對面段玨瘋狂使眼色，他早就沈不住氣了。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有話想單獨跟段玨說。”與其說是有話想跟他說，倒不如說是想跟段玨算賬。
段玨聽到這話，表情微微一怔。
許雁山看了兩眼滿臉洋溢著幸福的段玨，這麽丟臉的事，不明白這人在瞎高興什麽。
“正好，我這邊還有點事，”許雁山看向段玨，“你們慢慢聊。”
“路上註意安全，我就不送你了。”段玨側身靠著桌臺，沖他笑笑。
許雁山點點頭，攏了攏身上及膝的黑色大衣，與段玨擦肩而過時頓住腳。
“我先走一步，這邊就交給你了。”
段玨抿唇笑著，應了一聲“好”。
許雁山這才離開臺球室。
臺球室的門打開又重新關上，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段玨和楚池硯，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出奇，沒有半點雜音。
段玨耳邊突然一熱，傳來滾燙的呼吸，準確地說，是人的氣息。楚池硯欺身上前，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
段玨的身體被用力抵在球桌上。
他剛看清楚池硯的臉，男人便一只手摟著他的腰，把段玨的身體翻轉過去，讓他上半身幾乎壓在球桌上。
“事實證明，你看人的眼光著實不怎麽樣。”楚池硯的右手覆上段玨剛才握桿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貼著段玨耳畔低語，溫熱的氣息掃過敏感的耳垂。
這讓段玨身體不禁一顫，“不是想學嗎？用巧勁，腰再低點。”
段玨後頸瞬間繃直，清晰地感受到男人下身若有若無地抵著自己。他手心發燙，臉上好似有熱氣翻湧，深吸一口氣，在楚池硯的引導下迅速出桿。
九號球精準入袋，段玨才得以擡起腰，緩緩轉身，鼻尖幾乎擦過楚池硯的下巴。
他一擡頭，視線一下撞進對方那雙暗潮湧動的眼睛裏。兩人距離極近，段玨能清晰聽見男人喉結上下滾動時吞咽的聲音，還有看向自己時眼裏難以抑制的欲望。
他忽然露出挑釁的笑，故意將球桿擊球的一端橫在兩人之間，木質的紋理往下緩緩劃過男人西裝褲的拉鏈，一個簡單的挑眉間，表情裏充滿了誘惑。
“阿硯可真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是你要進洞。”段玨輕笑著調侃，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楚池硯瞳孔驟縮，像是被點燃了導火索，突然抓住球桿用力一拽。
段玨毫無防備地撞進他懷裏，球桿“哐當”一聲落地，在安靜的臺球廳裏格外清晰刺耳。
楚池硯扣住他後腰的手驟然收緊，把段玨勒痛了，他感覺自己的腰快要斷成了兩截。男人帶著懲罰意味地咬住他脖子，手上沒控制住力道就算了，還故意用牙咬他的脖頸肉。
楚池硯只想將剛才的醋全發洩出來，難免下手沒輕沒重。段玨突然咬牙悶哼一聲，但這次不是因為疼。
他反手扣住楚池硯後頸，十指在男人頸後用力扣緊，重新吻了上去。
臺球廳的水晶燈在頭頂散發著清冷的光輝，灑下來的光影在兩人交纏的肢體間流轉，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刻靜止下來。直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楚池硯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他，用指腹抹去段玨唇上很明顯的水漬，眼神裏還殘留著一絲情欲的味道。
“你說的對，家醜不可外揚，”楚池硯低聲說完這話，眼神裏帶著一絲威脅地說，“回去關上門，我再收拾你。”
段玨啞然失笑，認真給他整理好歪斜的領帶，目光從男人臉上溫柔地淌過。
他才收回手，還沒來得及斂去眼裏的笑，就聽男人又冒出句，“還有你那雙眼睛，笑起來真醜。”
段玨臉上表情一僵，眼裏的笑也逐漸收起來，漸漸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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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雁山面前的碗筷都還沒動，眼神覆雜地看著坐自己對面的兩人。自己公司的下屬在飯桌上就像條搖尾乞憐的狗，對別人的指令唯命是從，端茶倒水，還伺候人吃飯。
他光是瞧著這一幕就已經夠糟心了，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段玨在工作上是個極其理智的人，這樣的人，但逢與楚池硯相關的事就像沒腦子似的，少了根筋。
許雁山撞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結識段玨這沒出息的。
他當初僅憑自己手裏查到的關於楚池硯為數不多的資料，就草率地斷定對方是頭犬齒鋒利的猛虎，即便不然，能站在現如今這位置的，至少是頭雄獅。
現在看來，說楚池硯是虎是獅，簡直是高估了對方。這男人不過是條霸道又兇殘的、只會護食的野狗。
而這張狗嘴之所以臭，天性使然。
楚池硯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更不指望許雁山能用那雙死魚眼把自己看作一頭威風凜凜的雄獅和老虎。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動不動就拉著張臉，一聲不吭，讓人窩心。
許雁山在他這裏就是條鹹魚，鹹魚就算真的一躍龍門翻了身，也終究是條魚，永遠不可能成為龍。
他掀起眼皮，掃了幾眼旁邊殷勤的段玨，看起來總是有點小聰明的樣子，不過關鍵時候又不說話，讓人窩火。楚池臺的目光淡淡橫過對面安靜吃飯的許雁山。一個多餘的人，存在也是浪費空氣，不喜歡。
他漫不經心地轉開視線，低下頭，目光集中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看著裏面多出來的一塊肉，他拿筷子夾住，放在眼前細細瞧了好半天。
骨頭挑得很幹凈，留下的全是凈肉。
足以見得剔骨的人確實是很認真。
男人眼裏閃爍著柔軟的光芒，這一瞬間來得快，去得也快。
段玨一直註意著他的反應，等楚池硯咽下嘴裏最後一口食物，他主動給男人遞上一張餐紙。
楚池硯頭也不轉，伸手接過擦擦嘴。
下一秒，就聽段玨說，“等會兒消消食，去打打臺球怎麽樣？”
他這話是在詢問餐桌上的另外兩個男人。
許雁山自然沒意見。
楚池硯意見可大了。
丟了手裏餐紙，原本想砸段玨臉上，最後還是忍住了。目光如利刃般毫不留情地射向段玨。
“呵，不是說了只吃飯，不聊工作？”
段玨挑挑眉，只覺這話似曾相識，語氣輕松地說道：“只是飯後娛樂而已，正好還能消消食，何樂而不為。”
楚池硯齜牙嗤嗤笑了兩聲。
段玨臉上沒有半分遽色，神色自若地坐他旁邊，只是不敢離開半步。
倒不是怕這兩人會在飯桌上撕破臉大打出手，但兩敗俱傷的局面也絕非他所願。他原本是想借著這次見面機會，讓兩人緩和緩和關系，私底下相處起來能稍微融洽些。可照今天這情形，就算合作真成了，後續也必定麻煩不斷。
他只能在心裏暗暗祈禱，最好相安無事。
這裏離“八號臺球館”很近，這也是段玨特意多花了一點時間挑選這家餐廳的原因。從這裏過去車程不過十五分鐘，很快就能到達目的地，還能趕在楚池硯反悔之前抵達。
邁巴赫停在臺球館門口，路過的人紛紛投來視線。段玨關上車門，走過去與楚池硯並肩站在一塊，有人連忙迎上前來將他們恭恭敬敬地領進一個獨間，裏面環境清幽，沒有外人打擾，設施齊全，也很幹凈。
段玨走到球桿架旁，在眾桿裏挑了一根滿桿星軌紋路鑲嵌的帝皇星。底木采用了虎斑紋楓木搭配黑檀及鮑魚貝等珍奇材料進行鑲嵌，後把還采用了鋼琴烤漆工藝，光亮有光澤。
這是九球球桌，段玨開球之後，把球桿遞給一旁楚池硯。
男人先看了兩眼段玨笑瞇瞇的臉，才接過遞來的球桿。
段玨沒回位置，左手隨意撐在臺球桌沿上，身子微微傾斜著，一半的體重壓著臺球桌。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呼吸隨著四周滯緩的空氣逐漸變得沈穩而緩慢。
誰都沒出聲，段玨靜靜看著壓低腰瞄準白球的楚池硯，全神貫註的表情，每個動作看上去都讓人賞心悅目。
他看得正入神，就在段玨分心的下個瞬間，白球在臺面上飛速滾動，母球完美跳過障礙球精準撞擊目標球，彩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最後竟然穩穩入洞。
楚池硯直起身子，收起球桿，全程冷靜自如。他斜睨著目光，視線冷冷落在許雁山身上，眼裏帶著審視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段玨自然也留意到了兩人在臺面上的暗自較量，不動聲色地抿唇笑了笑。
在這時候，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安安靜靜閉上嘴，轉身開了一瓶紅酒。
在這期間，許雁山和楚池硯也斷斷續續搭了幾句。聲音吵人，怨氣濃重，熏得段玨有些睜不開眼，又不敢堵上耳朵。
他默默瞧著暗中較勁的兩人，還有無暇顧及自己的楚池硯，端起酒杯剛放到自己嘴邊，下個瞬間就收到從某個方向直直射過來的死亡視線。
楚池硯：“你屬耗子嗎，偷偷摸摸的。”
段玨：“……”
他老老實實地把酒杯放在一旁桌上，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行為，心虛地將已經挽起兩轉的襯衫袖口又往手臂上方推了推。
右手拿著球桿，俯低腰，在半彎曲的姿勢下更顯腰的柔韌和流暢的線條，筆直修長的雙腿從腳腕到臀線，有力地支撐著他整個身體，還有微微翹起的臀，緊實還挺翹，性感誘人。
段玨原本想學楚池硯那招跳桿，結果一個手滑，打了個“流氓跳”。
楚池硯瞧見這一幕，目光重新聚在段玨臉上看了好一陣子。
段玨舉止從容，絲毫不慌地笑著，“學藝不精，若有機會還望楚總不吝賜教。”
楚池硯與他那雙笑瞇瞇的眼睛對視在一塊。望著倒映在對方眼睛裏的那張臉，持續了快十秒左右，才重新將視線轉向許雁山。
臉色冷峻的男人在抽煙，在他周邊繚繞著薄薄的煙霧，讓人有點看不清他的五官輪廓。
許雁山這次來找他的目的很明顯。
許家這些年在醫藥研發領域投入過大，就Tufts目前更新的最新數據顯示，零鷲上半年僅單款新藥的平均研發成本就高達16億，更不必說許家的生物研究所，每年不知道要砸多少錢進去。
縱使他許雁山能力卓絕，可終究勢單力薄。勉強能吃上一塊蛋糕，也不過是富人的施舍。想在京海市這狼多肉少的地方爭得一席之地，光有錢和腦子，還不夠。
憑借許雁山目前的資源和影響力，拉攏的那些投資商多處於這個行業邊緣，無論從資金規模還是戰略眼光上，都沒法與頂尖的資本相提並論，更趕不上許雁山的野心。
這些投資商能給零鷲提供的資金支持也很有限，現在正是公司發展所需大額資金運轉的關鍵時期。若是資金鏈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問題，必定會引發後續一連串的反應，許雁山往後走的每一步都只會愈發困難。
這些問題，就算段玨不說，許雁山假裝啞巴，他楚池硯自然也能想到。
從見到許雁山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洞悉了對方的意圖。
剛才飯桌上，許雁山能忍住不提此事，楚池硯打心底地佩服對方的定力。即便到了這裏，對方依舊能閉緊嘴巴，絕口不提這事。
受了氣，比王八還能忍，也算是個人物。
繼續打啞謎也沒意思，楚池硯目光冷峻地看著他，直接開口進入正題，“我有能力為你提供你目前所需的經濟支持，但前提是，你得給我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我可不想自己砸進去的錢，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打了水漂。”
許雁山靠著椅背，身體歪向一側，翹著的腿也偏向一邊。指間夾著香煙，神情懶散地深抽了一口。
男人半仰起頭，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來，繚繞在他臉龐四周。那雙深邃的雙目穿透煙霧，赤裸裸地看向楚池硯所在的位置。
“我們許家的生物研究所，這些年始終深耕基因編輯這塊領域。無論是在技術還是研發進度方面，我都可以向你保證，在這行業內，絕對沒有能與我許家比肩的。”
楚池硯“噗呲”笑了一聲，好笑地看著說這話還不害臊的人，“畫大餅的我見多了，像你這種天圓地方的，罕見。光你許家的生物研究所每年就要砸進去上百億，這可不是筆小數目，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許雁山放下翹高的腿，身體往前傾，手肘撐住膝蓋的位置，任憑點燃的香煙一點點被火星吞噬殆盡，在煙霧中緩緩闔了闔眼，嗓音低沈得厲害。
“我們目前有四款新藥已經通過了臨床試驗，前不久剛向藥品監管部門提交了新藥上市申請，現在只等上邊把文號批下來，這藥就能正式上市流通了。到時候不僅我能賺得盆滿缽滿，你也一樣，這次合作，你不虧。”
“就你那點錢，砸進研究所那無底洞裏怕是連個聲響都聽不到吧。”這是個高風險投資項目，至於回報，還是個未知數。
許雁山根基尚淺，就算真有點能力，對於追求穩健收益的投資者而言，入股投資許雁山面臨的風險過高，他們可不會輕易在對方身上貿然下註。
“年輕，可以冒險，但也得看對象是誰，值不值得我這麽做，”楚池硯的嘴像下刀子一樣刮過去，“你覺得你配嗎？”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許雁山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或者說，從頭到尾，這個男人對自己都信心百倍。
唯一能擊敗他的，興許只有他自己。
“也許我們會合作得很愉快。”許雁山又說。
段玨在旁邊靜靜瞧著，不發表看法。
他跟許雁山認識了這麽多年，最喜歡的也是男人身上這一點。有勇氣，也不是做事莽撞的人，而且膽大，敢於嘗試，敢賭。在某些方面，他已經勝過同齡人百倍甚至千倍。
段玨微微抿著唇角，看向許雁山的眼神裏帶著淡淡笑意。
“許雁山，”楚池硯先叫了他的名字，接著又毫不留情地罵對方，“你脫離許家後，怎麽變得這麽廢物。上次那個研發項目，我可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錢，你還利用了我的關系，怎麽現在還在原地踏步。”
許雁山原本淡定的神色，霎地陰沈下來。
眼裏慍怒未消，手裏還未燃盡的煙被他丟在地上，煙頭落地時還依稀可見火星四濺。一雙黑色鋥亮的皮鞋朝煙頭的位置狠狠碾下去。
鞋底與地面摩擦，直到煙頭被碾得扁平，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他才停下動作，直起身朝桌球旁走去。
微俯低身，膝蓋自然彎曲，身體與臺球桌形成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目光緊緊鎖定在白球與目標彩球之間。
他眼神瞬間一凜，猛地發力，手臂肌肉瞬間緊繃，球桿精準地撞擊在白球上，彩球接著受到撞擊，在臺面上沿著預先計算好的軌跡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應聲入袋。
楚池硯瞇起狹長的眼眸，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看著註意力集中在許雁山身上的段玨，心裏莫名湧起一股醋意，嘴角微微向下撇，一臉不爽。
“該你了。”許雁山收回球桿，意味深長地看向段玨。
段玨與他目光短暫對視了幾秒鐘，垂眼時的嘴角還勾著笑，手裏拿著楚池硯用過的球桿，泰然道：“我這球技實在拿不出手，你倆今天也算是看夠我的笑話了。這最後一球，還是楚總來吧。”
楚池硯沒有動，依舊坐在椅子上。
旁邊酒瓶裏暗紅色的液體，遠遠看去顏色很深，如同男人此刻陰沈的臉色，恰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許雁山靠著臺桌，先看了眼段玨，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又將目光轉向楚池硯：“有什麽條件，楚總不妨直接提。只要能滿足的，我一定盡我所能達成這樁合作。”
“沒什麽好說的，突然心情不太好，不想聊工作。”楚池硯冷冷地說道，頭微微揚起來，任性。
許雁山攥緊手裏的球桿，要不是對面段玨瘋狂使眼色，他早就沈不住氣了。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有話想單獨跟段玨說。”與其說是有話想跟他說，倒不如說是想跟段玨算賬。
段玨聽到這話，表情微微一怔。
許雁山看了兩眼滿臉洋溢著幸福的段玨，這麽丟臉的事，不明白這人在瞎高興什麽。
“正好，我這邊還有點事，”許雁山看向段玨，“你們慢慢聊。”
“路上註意安全，我就不送你了。”段玨側身靠著桌臺，沖他笑笑。
許雁山點點頭，攏了攏身上及膝的黑色大衣，與段玨擦肩而過時頓住腳。
“我先走一步，這邊就交給你了。”
段玨抿唇笑著，應了一聲“好”。
許雁山這才離開臺球室。
臺球室的門打開又重新關上，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段玨和楚池硯，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出奇，沒有半點雜音。
段玨耳邊突然一熱，傳來滾燙的呼吸，準確地說，是人的氣息。楚池硯欺身上前，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
段玨的身體被用力抵在球桌上。
他剛看清楚池硯的臉，男人便一只手摟著他的腰，把段玨的身體翻轉過去，讓他上半身幾乎壓在球桌上。
“事實證明，你看人的眼光著實不怎麽樣。”楚池硯的右手覆上段玨剛才握桿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貼著段玨耳畔低語，溫熱的氣息掃過敏感的耳垂。
這讓段玨身體不禁一顫，“不是想學嗎？用巧勁，腰再低點。”
段玨後頸瞬間繃直，清晰地感受到男人下身若有若無地抵著自己。他手心發燙，臉上好似有熱氣翻湧，深吸一口氣，在楚池硯的引導下迅速出桿。
九號球精準入袋，段玨才得以擡起腰，緩緩轉身，鼻尖幾乎擦過楚池硯的下巴。
他一擡頭，視線一下撞進對方那雙暗潮湧動的眼睛裏。兩人距離極近，段玨能清晰聽見男人喉結上下滾動時吞咽的聲音，還有看向自己時眼裏難以抑制的欲望。
他忽然露出挑釁的笑，故意將球桿擊球的一端橫在兩人之間，木質的紋理往下緩緩劃過男人西裝褲的拉鏈，一個簡單的挑眉間，表情裏充滿了誘惑。
“阿硯可真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是你要進洞。”段玨輕笑著調侃，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楚池硯瞳孔驟縮，像是被點燃了導火索，突然抓住球桿用力一拽。
段玨毫無防備地撞進他懷裏，球桿“哐當”一聲落地，在安靜的臺球廳裏格外清晰刺耳。
楚池硯扣住他後腰的手驟然收緊，把段玨勒痛了，他感覺自己的腰快要斷成了兩截。男人帶著懲罰意味地咬住他脖子，手上沒控制住力道就算了，還故意用牙咬他的脖頸肉。
楚池硯只想將剛才的醋全發洩出來，難免下手沒輕沒重。段玨突然咬牙悶哼一聲，但這次不是因為疼。
他反手扣住楚池硯後頸，十指在男人頸後用力扣緊，重新吻了上去。
臺球廳的水晶燈在頭頂散發著清冷的光輝，灑下來的光影在兩人交纏的肢體間流轉，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刻靜止下來。直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楚池硯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他，用指腹抹去段玨唇上很明顯的水漬，眼神裏還殘留著一絲情欲的味道。
“你說的對，家醜不可外揚，”楚池硯低聲說完這話，眼神裏帶著一絲威脅地說，“回去關上門，我再收拾你。”
段玨啞然失笑，認真給他整理好歪斜的領帶，目光從男人臉上溫柔地淌過。
他才收回手，還沒來得及斂去眼裏的笑，就聽男人又冒出句，“還有你那雙眼睛，笑起來真醜。”
段玨臉上表情一僵，眼裏的笑也逐漸收起來，漸漸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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