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楚池硯身邊的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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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楚池硯身邊的大學生
韓文城眉頭輕微擰起，指腹微微用力摩挲著溫潤的紫砂杯壁，隨口感慨，“照你這麽說，段玨這次回來處境堪憂啊。”
楚池硯不語，垂眸凝視著杯裏沈沈浮浮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杯沿，茶葉沈入他深不見底的墨瞳裏，將一切翻湧的情緒都無聲地溺斃其中。
忽地，他擱在腿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繃得發白，一字一頓，重逾千鈞，“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空氣似乎也結了冰霜。極度的安靜環境裏還能聽見彼此微微加重的呼吸聲。
韓文城臉上那抹慣常的輕佻笑意，肉眼可見地僵在嘴角。足足楞了兩秒，才從冰封中緩過神，嘴角重新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指尖“篤篤”叩擊著杯壁，清脆的聲響在寂靜裏格外突兀。
他與楚池硯自幼相識，自認為也算了解對方。男人絕不是做事容易沖動上頭的人，能從他嘴裏說到這話，著實讓韓文城大吃一驚。但轉念想想，能讓楚池硯這麽上心，甚至還賭上自己性命的人，也就他段玨一人而已。
楚池硯第一次在他耳邊提到這個名字時，他不屑一顧。
這些年，自己身邊從不缺帶著各種目的蜂擁而至的人，為家族、為利益，在京海這塊浮華之地汲汲營營。那些人大多有利可圖、心懷不軌。
直至真正接觸到段玨，他才驚覺這人的確與那些圍繞在自己身邊只會閑逸度日、自命清高的紈絝子弟迥異。
他早熟，十四歲的少年，待人接物卻有大人的沈穩做派。誠實謙恭，骨子裏藏著不輸成人的膽魄與決斷，行事幹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現在回想起來，韓文城懷疑楚池硯如今這副淬了毒的刻薄口舌也跟段玨脫不了幹系。只是某人學藝不精，走了岔路，把好好的口才練成了殺人不見血的刀鋒，一說話這嘴就跟淬毒了一樣。
若非段玨，他恐怕這輩子都無緣得見楚池硯這令人大跌眼鏡的另一面。這個看似冷硬無情、毫無情緒波動的男人，心底也藏著似水的柔情。
韓文城緊抿的唇角終於有了松動，自兩邊漾開抹極淡的笑，“你也別這麽悲觀。往好處想，楚婺源再如何只手遮天，古往今來，眾叛親離者幾曾有過善終的？你還年輕，別急著去死，兄弟我一個人會孤單的。”
他頓了頓，故作輕松地正了正領帶，眼底掠過一絲認真，“開個玩笑罷了，別總沈著臉。我媽最近一直念叨著想見見你，有空去看看她吧。”
“嗯，”楚池硯冷峻的輪廓似乎柔和了瞬間，“替我給霍姨帶句話，就說我有空肯定親自上門去看她。”
“這個好說，”韓文城身體微微前傾，翹起的二郎腿放下，神色也隨之沈凝兩分，“其實我今日來找你，另有一事。最近聽聞許雁山在商圈動作頻頻，手段了得，我身邊那幾位可都是親自領教過他厲害的。此人野心勃勃，他這是想虎口奪食啊。”
“我已經和他見過面了。”楚池硯神色波瀾不驚，韓文城的話也沒讓他眼裏情緒有絲毫的波瀾。
韓文城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
“哦？如何？你們都聊了些什麽？”
“他要跟我合作。”
“動作夠迅速的啊，”韓文城輕笑一聲，目光帶著審視地重新落回楚池硯身上，“將野心堂而皇之寫在臉上的，我這輩子也就見過兩個。你當年可比他瘋多了。說說唄，你是怎麽想的？”
楚池硯倏然擡眼，瞥過他：“這種送上門的大好機會，豈有嫌錢燙手的道理？我是商人，不是菩薩。零鷲目前的情況急需巨額資金周轉，許雁山勢單力薄，需要外援。我若此時施以援手，正好借著這機會，將裕興之前滯留的那批貨通過零鷲推出去，達成雙方合作共贏的目的。他許雁山，不虧。”
所有人都知道，許雁山的意圖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在這場盛大的宴席上多分一杯羹。韓文城說的沒錯，這一點和當年的自己確實很像。
楚池硯清楚韓文城今日來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試探試探自己對許家的態度。
所以當對方聽到他這麽直白的回答時，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韓文城很顯然沒料到楚池硯會這麽坦率。但隨即，男人眼底的錯愕便化作了然的笑，這才是他認識的楚池硯，無論說話還是做事，利落幹凈。
韓文城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雙臂舒展搭在扶手上，半瞇起眼，狹長的眼尾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對方。
楚池硯這才端起面前的茶，放嘴邊吹了兩口，確定不燙後，淺淺啜飲兩口。
段玨下班剛到家，身上的黏膩很難受。他準備先去沖個澡，進浴室前給楚池硯發過去一條消息，見對面遲遲沒回，取了身幹凈的衣服走進浴室裏。浴室的水聲持續了五六分鐘，洗去一身黏膩。出來拿起手機，之前給楚池硯發過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回應。
段玨瞥了眼手機左上角的時間：21:02。
這個點，楚池硯應該沒有工作才是，怎麽不回消息。
難道是……昨晚的事，男人還在生氣？
一整天毫無音訊，以那祖宗的脾氣，故意晾著自己倒也不是沒可能。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他索性撥通了電話。
“嘟——嘟——” 單調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固執地響著，敲打著他的耐心。就在段玨幾乎要放棄掛斷時，屏幕倏然跳轉至兩人的通話頁面。
接通了。
“池硯，你在哪呢？”段玨的聲音裏帶著慣常的笑。他捕捉到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還有笑聲、隱約的音樂鼓點混在一起，“怎麽這麽吵？”
楚池硯擡眼，目光掠過對面正同一個清秀男生有說有笑的韓文城，對著話筒隨口報了個地名。
段玨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Magnitude，這地方可是京海有名的銷金窟。
“你喝酒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悄然滑過，“我來接你。” 不等對方回應，段玨掛斷電話，抓起鑰匙沖出門，直奔地下室。
他的住處離夜總會不算太遠。半小時不到，他站在霓虹閃爍的大門前。路旁擺滿的頂級豪車無聲地彰顯著此地的紙醉金迷。他攥緊手裏的車鑰匙，指節微微泛白，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
循著楚池硯發來的包廂號，他找到房間，在門前站定。擡起的手在空氣中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隔開兩個世界的門。
濃烈的煙草味混雜著甜膩的香檳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裹挾了他的呼吸。包廂內光線昏暗暧昧，紅藍紫三色射燈詭譎地切割著空間。
震耳的音樂在門開的剎那被按下了暫停鍵，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來。除了斜倚在沙發深處、指間閑閑晃著半杯琥珀色液體的楚池硯，和一旁笑得意味深長的韓文城，還有幾個衣著性感、妝容精致的男孩，空氣裏彌漫著未散的嬉鬧餘溫。
段玨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被楚池硯身邊那個身影攫住。一身簡單的白襯衫，清爽幹凈的打扮，在這片彌漫著情欲與放縱的混沌空間裏顯得格格不入，又異常醒目。
他眼睫微垂，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情緒，如同平靜深潭下驟然翻起的一圈細小漣漪，轉瞬即逝。面色如常地走進去，順手帶上門。
段玨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韓文城身上，“韓總好興致啊。”
韓文城笑著揮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唯有白襯衫的男生還在給楚池硯續酒。
段玨的目光緊緊鎖在男人身上。
他這時才看清，楚池硯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鎖骨和其下若隱若現的淡青色血管。這是酒意上湧的征兆。
他唇角無聲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等其他幾個男生離開，韓文城身體前傾，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昏暗迷離的光線在他臉上交錯晃動。
“段玨，難得聚聚，坐下聊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段玨徑直走到楚池硯面前。
男人垂著眼瞼，從始至終就沒擡過頭，長睫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將他所有情緒都深藏在那片幽暗之後。從段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染了薄醉微紅的側臉，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幾分落寞的憂郁。
楚池硯沒有看他，或者說，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段玨的目光緩緩轉向旁邊坐姿端正、顯得有些拘謹的男生。
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在變幻的彩燈下勾勒出清晰立體的側臉輪廓。眉眼間帶著一種未被世俗浸染的純凈，周身洋溢著蓬勃的少年氣息，青澀卻充滿蓬勃的生命力。
段玨眉梢微挑，目光落在男生身上，“這位是？”
“您好，”男生笑容比較自然，整個人從裏到外散發出一股熱情似火的味道，聲音響亮，“我叫季欽陽，只是在這裏兼職的一名大學生。”
一直沈默的楚池硯，在聽到段玨問話的瞬間，終於緩緩擡起了頭。他看向段玨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惑的探究，目光在段玨和季欽陽之間極快地逡巡一個來回。
段玨面色如常，微微頷首。
大學生。青春，活力。這些詞無聲地滑過心頭，帶著一絲微妙的重量。他面上不顯，從容地在楚池硯身側緊挨著坐下，沙發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男生見狀，局促地站起身，似乎想要退出去。
“誒，小季，別急著走啊。”韓文城適時開口，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笑容滿面。
季欽陽立刻會意，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斟酒。
韓文城的目光轉向段玨，帶著幾分感慨：“你一走這麽多年，楚池硯又總在我耳邊念叨，你要再不回來呀，我都快被他煩死了。”
段玨心頭微動，下意識側首看向身旁的男人。楚池硯表情依舊冷淡，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這還是段玨第一次從旁人口裏聽到這樣的話。原來這人，每天都在想著自己？以楚池硯死硬的性子，他原以為這種話會爛在對方肚子裏。
“來，久別重逢，咱倆得喝一個。”韓文城隔著茶幾朝他舉起了酒杯。
“抱歉啊，”段玨歉意一笑，“等下還要開車，我以水代酒，您多包涵。”
“見外了不是？咱們之間，哪來這麽多客套。”韓文城佯裝不悅。
段玨剛要去拿水壺，季欽陽已先一步起身，為他倒了杯清水。
段玨擡眼，目光落在彎腰侍立的年輕男孩身上。動作雖然自然，但仍舊能看出拘謹緊張。臉生得青澀，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真。做事或許不夠圓滑老練，但恰恰是這種未經雕琢的生澀與純凈，最易惹人憐愛。
楚池硯……就喜歡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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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城眉頭輕微擰起，指腹微微用力摩挲著溫潤的紫砂杯壁，隨口感慨，“照你這麽說，段玨這次回來處境堪憂啊。”
楚池硯不語，垂眸凝視著杯裏沈沈浮浮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杯沿，茶葉沈入他深不見底的墨瞳裏，將一切翻湧的情緒都無聲地溺斃其中。
忽地，他擱在腿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繃得發白，一字一頓，重逾千鈞，“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空氣似乎也結了冰霜。極度的安靜環境裏還能聽見彼此微微加重的呼吸聲。
韓文城臉上那抹慣常的輕佻笑意，肉眼可見地僵在嘴角。足足楞了兩秒，才從冰封中緩過神，嘴角重新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指尖“篤篤”叩擊著杯壁，清脆的聲響在寂靜裏格外突兀。
他與楚池硯自幼相識，自認為也算了解對方。男人絕不是做事容易沖動上頭的人，能從他嘴裏說到這話，著實讓韓文城大吃一驚。但轉念想想，能讓楚池硯這麽上心，甚至還賭上自己性命的人，也就他段玨一人而已。
楚池硯第一次在他耳邊提到這個名字時，他不屑一顧。
這些年，自己身邊從不缺帶著各種目的蜂擁而至的人，為家族、為利益，在京海這塊浮華之地汲汲營營。那些人大多有利可圖、心懷不軌。
直至真正接觸到段玨，他才驚覺這人的確與那些圍繞在自己身邊只會閑逸度日、自命清高的紈絝子弟迥異。
他早熟，十四歲的少年，待人接物卻有大人的沈穩做派。誠實謙恭，骨子裏藏著不輸成人的膽魄與決斷，行事幹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現在回想起來，韓文城懷疑楚池硯如今這副淬了毒的刻薄口舌也跟段玨脫不了幹系。只是某人學藝不精，走了岔路，把好好的口才練成了殺人不見血的刀鋒，一說話這嘴就跟淬毒了一樣。
若非段玨，他恐怕這輩子都無緣得見楚池硯這令人大跌眼鏡的另一面。這個看似冷硬無情、毫無情緒波動的男人，心底也藏著似水的柔情。
韓文城緊抿的唇角終於有了松動，自兩邊漾開抹極淡的笑，“你也別這麽悲觀。往好處想，楚婺源再如何只手遮天，古往今來，眾叛親離者幾曾有過善終的？你還年輕，別急著去死，兄弟我一個人會孤單的。”
他頓了頓，故作輕松地正了正領帶，眼底掠過一絲認真，“開個玩笑罷了，別總沈著臉。我媽最近一直念叨著想見見你，有空去看看她吧。”
“嗯，”楚池硯冷峻的輪廓似乎柔和了瞬間，“替我給霍姨帶句話，就說我有空肯定親自上門去看她。”
“這個好說，”韓文城身體微微前傾，翹起的二郎腿放下，神色也隨之沈凝兩分，“其實我今日來找你，另有一事。最近聽聞許雁山在商圈動作頻頻，手段了得，我身邊那幾位可都是親自領教過他厲害的。此人野心勃勃，他這是想虎口奪食啊。”
“我已經和他見過面了。”楚池硯神色波瀾不驚，韓文城的話也沒讓他眼裏情緒有絲毫的波瀾。
韓文城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
“哦？如何？你們都聊了些什麽？”
“他要跟我合作。”
“動作夠迅速的啊，”韓文城輕笑一聲，目光帶著審視地重新落回楚池硯身上，“將野心堂而皇之寫在臉上的，我這輩子也就見過兩個。你當年可比他瘋多了。說說唄，你是怎麽想的？”
楚池硯倏然擡眼，瞥過他：“這種送上門的大好機會，豈有嫌錢燙手的道理？我是商人，不是菩薩。零鷲目前的情況急需巨額資金周轉，許雁山勢單力薄，需要外援。我若此時施以援手，正好借著這機會，將裕興之前滯留的那批貨通過零鷲推出去，達成雙方合作共贏的目的。他許雁山，不虧。”
所有人都知道，許雁山的意圖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在這場盛大的宴席上多分一杯羹。韓文城說的沒錯，這一點和當年的自己確實很像。
楚池硯清楚韓文城今日來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試探試探自己對許家的態度。
所以當對方聽到他這麽直白的回答時，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韓文城很顯然沒料到楚池硯會這麽坦率。但隨即，男人眼底的錯愕便化作了然的笑，這才是他認識的楚池硯，無論說話還是做事，利落幹凈。
韓文城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雙臂舒展搭在扶手上，半瞇起眼，狹長的眼尾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對方。
楚池硯這才端起面前的茶，放嘴邊吹了兩口，確定不燙後，淺淺啜飲兩口。
段玨下班剛到家，身上的黏膩很難受。他準備先去沖個澡，進浴室前給楚池硯發過去一條消息，見對面遲遲沒回，取了身幹凈的衣服走進浴室裏。浴室的水聲持續了五六分鐘，洗去一身黏膩。出來拿起手機，之前給楚池硯發過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回應。
段玨瞥了眼手機左上角的時間：21:02。
這個點，楚池硯應該沒有工作才是，怎麽不回消息。
難道是……昨晚的事，男人還在生氣？
一整天毫無音訊，以那祖宗的脾氣，故意晾著自己倒也不是沒可能。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他索性撥通了電話。
“嘟——嘟——” 單調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固執地響著，敲打著他的耐心。就在段玨幾乎要放棄掛斷時，屏幕倏然跳轉至兩人的通話頁面。
接通了。
“池硯，你在哪呢？”段玨的聲音裏帶著慣常的笑。他捕捉到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還有笑聲、隱約的音樂鼓點混在一起，“怎麽這麽吵？”
楚池硯擡眼，目光掠過對面正同一個清秀男生有說有笑的韓文城，對著話筒隨口報了個地名。
段玨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Magnitude，這地方可是京海有名的銷金窟。
“你喝酒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悄然滑過，“我來接你。” 不等對方回應，段玨掛斷電話，抓起鑰匙沖出門，直奔地下室。
他的住處離夜總會不算太遠。半小時不到，他站在霓虹閃爍的大門前。路旁擺滿的頂級豪車無聲地彰顯著此地的紙醉金迷。他攥緊手裏的車鑰匙，指節微微泛白，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
循著楚池硯發來的包廂號，他找到房間，在門前站定。擡起的手在空氣中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隔開兩個世界的門。
濃烈的煙草味混雜著甜膩的香檳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裹挾了他的呼吸。包廂內光線昏暗暧昧，紅藍紫三色射燈詭譎地切割著空間。
震耳的音樂在門開的剎那被按下了暫停鍵，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來。除了斜倚在沙發深處、指間閑閑晃著半杯琥珀色液體的楚池硯，和一旁笑得意味深長的韓文城，還有幾個衣著性感、妝容精致的男孩，空氣裏彌漫著未散的嬉鬧餘溫。
段玨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被楚池硯身邊那個身影攫住。一身簡單的白襯衫，清爽幹凈的打扮，在這片彌漫著情欲與放縱的混沌空間裏顯得格格不入，又異常醒目。
他眼睫微垂，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情緒，如同平靜深潭下驟然翻起的一圈細小漣漪，轉瞬即逝。面色如常地走進去，順手帶上門。
段玨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韓文城身上，“韓總好興致啊。”
韓文城笑著揮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唯有白襯衫的男生還在給楚池硯續酒。
段玨的目光緊緊鎖在男人身上。
他這時才看清，楚池硯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鎖骨和其下若隱若現的淡青色血管。這是酒意上湧的征兆。
他唇角無聲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等其他幾個男生離開，韓文城身體前傾，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昏暗迷離的光線在他臉上交錯晃動。
“段玨，難得聚聚，坐下聊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段玨徑直走到楚池硯面前。
男人垂著眼瞼，從始至終就沒擡過頭，長睫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將他所有情緒都深藏在那片幽暗之後。從段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染了薄醉微紅的側臉，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幾分落寞的憂郁。
楚池硯沒有看他，或者說，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段玨的目光緩緩轉向旁邊坐姿端正、顯得有些拘謹的男生。
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在變幻的彩燈下勾勒出清晰立體的側臉輪廓。眉眼間帶著一種未被世俗浸染的純凈，周身洋溢著蓬勃的少年氣息，青澀卻充滿蓬勃的生命力。
段玨眉梢微挑，目光落在男生身上，“這位是？”
“您好，”男生笑容比較自然，整個人從裏到外散發出一股熱情似火的味道，聲音響亮，“我叫季欽陽，只是在這裏兼職的一名大學生。”
一直沈默的楚池硯，在聽到段玨問話的瞬間，終於緩緩擡起了頭。他看向段玨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惑的探究，目光在段玨和季欽陽之間極快地逡巡一個來回。
段玨面色如常，微微頷首。
大學生。青春，活力。這些詞無聲地滑過心頭，帶著一絲微妙的重量。他面上不顯，從容地在楚池硯身側緊挨著坐下，沙發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男生見狀，局促地站起身，似乎想要退出去。
“誒，小季，別急著走啊。”韓文城適時開口，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笑容滿面。
季欽陽立刻會意，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斟酒。
韓文城的目光轉向段玨，帶著幾分感慨：“你一走這麽多年，楚池硯又總在我耳邊念叨，你要再不回來呀，我都快被他煩死了。”
段玨心頭微動，下意識側首看向身旁的男人。楚池硯表情依舊冷淡，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這還是段玨第一次從旁人口裏聽到這樣的話。原來這人，每天都在想著自己？以楚池硯死硬的性子，他原以為這種話會爛在對方肚子裏。
“來，久別重逢，咱倆得喝一個。”韓文城隔著茶幾朝他舉起了酒杯。
“抱歉啊，”段玨歉意一笑，“等下還要開車，我以水代酒，您多包涵。”
“見外了不是？咱們之間，哪來這麽多客套。”韓文城佯裝不悅。
段玨剛要去拿水壺，季欽陽已先一步起身，為他倒了杯清水。
段玨擡眼，目光落在彎腰侍立的年輕男孩身上。動作雖然自然，但仍舊能看出拘謹緊張。臉生得青澀，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真。做事或許不夠圓滑老練，但恰恰是這種未經雕琢的生澀與純凈，最易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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