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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罵完也不給甜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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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罵完也不給甜棗

下午開完會,段玨剛有機會松口氣,掏出手機就看見自己的微信像是被人轟炸了一樣。全是楚池硯五分鐘前發的。未讀消息堆積如山,跟催命似的,也不知道這祖宗又在鬧哪樣。

他斟酌好字詞,打過腹稿,剛要給對面回消息。楚池硯就像自己肚子裏的蛔蟲,挑準時間直接打來一通電話,有種完全不容他拒絕的強勢。

段玨盯著猝不及防跳出來的屏幕看得楞住,紅綠點還在跳動。他順手接通電話,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瞬間換上副懶洋洋的神情。

“池硯,你這消息差點把我眼睛都閃花了。”

“不想看就別看,”電話那頭的語氣讓人有點捉摸不透,嗓音偏低,“不想回也可以不回,反正又沒人按著你的手逼你回。”

段玨聽到他這說話的語氣直發笑,這怨氣也太重了。

自己一沒劈腿,二沒拋夫,自認為在道德倫理方面也沒問題。硬生生讓對方給弄得像是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重罪似的。

段玨笑得很賤地逗他,“你這是怎麽了?說話跟吃了火藥似的。”

楚池硯正窩著一肚子火沒地撒,還火藥?完全不誇張,他想一個雷炸了段玨。

“你現在跟誰在一起?”

“許雁山啊。”他也剛從會議室出來,段玨覺得沒毛病,“我剛才還跟他說……”話還沒說完,電話裏就傳來一連串“嘟嘟嘟”的忙音。

段玨臉上的笑容隨著這機械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僵硬,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恢覆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最後化為滿眼無奈。

段玨猛狗嘆氣。

這小祖宗,任性是真的,不過有點可愛是怎麽回事。

段玨懷疑自己肯定是魔怔了。

他猜楚池硯這個點應該還在公司,想發消息確定下,再三斟酌後,還是選擇了放棄。徑直去車庫,開車直奔裕興。

剛下車,在去辦公室的路上好巧不巧碰見了楚池硯的助理。

段玨走過去跟他主動招呼了聲,臉上始終帶著溫和又平易的笑,“吳助理,你們楚總還在公司吧?”

吳明遠看見他的第一眼,明顯松了口氣,雖然這讓段玨有點不明所以。

“這邊會議剛結束,”吳明遠說完,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剛才開會跟股東會那邊鬧了點不愉快,段秘書您好自為之。”

“我懂,”段玨笑著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也是為難你們了。我代他給大夥道個歉。我點了奶茶,晚點你去安排一下,請大家喝奶茶。”

“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吧。”

“好。”段玨點點頭,與他擦肩而過,輕車熟路地去了楚池硯辦公室。

男人躺在沙發上,雙手枕著後腦勺,像是知道他要來,看見段玨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只是斜睨他兩眼便淡淡收回了視線。

段玨走上前,臉上堆滿了笑容,“池硯,你有想我嗎?”

楚池硯把眼睛一翻,不看他。

“說人話。”

段玨註視著他,嘴角自然地勾起,連眉毛都染著笑意,“池硯,我好想你。”

楚池硯這才擡眸覷他,“你過來幹嘛?”

“當然是接你回家。”

“我認路。”

“是我想見你了。”段玨的騷話來得猝不及防。

“明天周末不上班。”他們可以一整天待在一起,楚池硯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啊!?”段玨笑笑,“我還得上班呢。”

楚池硯嘴角抽了抽,“真掃興。”他寧肯盯著天花板也不看段玨。

段玨也無奈。

他算是發現了,這祖宗心情好就到公司睡覺,晃一遭,心情不好就家裏蹲。

楚池硯接著扯開話題說了句:“到時候我得回趟老宅。”

段玨眼神微微詫異,語氣卻平靜如水,“是有什麽事嗎?”

“楚肆從老撾回來了。這趟去了大半年,他讓回去一起吃頓飯。”

段玨知道楚池硯說的“他”是指楚婺源。

“今晚要去哪?”楚池硯在問他。

段玨明知故問,臉上笑意不減,“下班了還能去哪?當然是回家咯。”

男人幾乎是一秒臭臉,“那你可以走了,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咱們這麽久沒見,今晚不得好好徹夜長談一番。”段玨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低頭看著他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睛,“剛來的路上碰到了你的司機,我讓他先回去了。等會兒我親自送你回去。”

楚池硯與他視線相遇,語氣波瀾不驚,“別總擅作主張。”

“就這一次。”

楚池硯緘默不言。

段玨突然覺得自己口幹舌燥。

可楚池硯無動於衷。

段玨沒問他開會鬧不愉快的事,估摸著這祖宗也不想聽,他也不著急這一會。

段玨給男人當了司機,親自送他回家。楚池硯坐在後排,翹著二郎腿,背靠後面,微擡起頭,向左斜瞥一眼,靜靜看著坐在駕駛座開車的段玨。線條柔和的側臉,黑色西裝外套穿在這人身上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精明。

他細細瞧著,不吱聲。

片刻後淡淡收回目光,轉向車窗外,一路沒說話。段玨好幾次從後視鏡裏往後瞧,見他的註意力都停留在窗外,看上去有點走神,唇角抿著笑也沒說話。

車開進院子停下,熄了火,趙叔上前為後排的楚池硯打開後車門。

橘紅色的太陽已經擦到了地平線上,霞光映射在鋥亮的輪轂上。段玨笑咪咪地打開車門走下車,聽旁邊趙叔頗為感慨地笑著說,“段先生,少爺今天心情不錯。”

“這都能瞧出來?”段玨後知後覺,管家跟在楚池硯身邊時間比自己還久,能察覺他的心情變化並不難。

“這都多虧了段先生,自從你回來後,少爺都比以前愛笑多了。”

聽到這話的段玨提起來的腳在空氣裏停滯兩秒,沒落下去,就這兩秒的時間被前後拉長,再拉長。長到像是一個永恒,他的腳慢慢放低,這個過程就像蒺藜寸寸鉆進他的腳底。

楚池硯已經領先了他四五步,段玨笑著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跟上去,每走一步都疼得鉆心。

晚餐豐盛,還很奢侈,段玨這些年吃慣了外面的粗茶淡飯,平時忙起來也都是隨便應付了事。在吃這方面可以說是相當隨意。楚池硯這裏隨便一道菜,價格都抵得上他一個月甚至兩個月的生活費。

段玨先去凈過手,毛巾擦幹走出來。

楚池硯就坐他對面,男人靜下來時很嚴肅,甚至有點一板一眼的味道。

有點像段玨當年剛認識的那個楚池硯,矜貴、孤僻,還是個喜靜的貴公子。總是一個人,往樹下一坐,仰頭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就能安靜待上一整天。

當時父親在楚家做事,段玨有次被男人帶進楚家。他一個小孩也沒人在意,就在莊園裏迷了路。

也是在那裏,他遇見了正在畫畫的楚池硯。段玨那時還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楚家那個最受寵愛的貴公子,仗著膽肥,主動跟當時的男人搭上話。

楚池硯和他認識的那些豪門富家子弟不一樣,幾次見面後,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段玨起初覺得他很無聊,話也不多,性格沈悶,在自己的朋友裏屬於極其不主動的類型,交朋友的話會很枯燥,乏味,沒什麽意思。

楚池硯的時間除了畫畫就是彈鋼琴,大多時候都不自由,僅有的閑暇也被家裏安排得明明白白。

後來他又覺得這人在某些方面很霸氣,這小脾氣倒是很真實,跟現在有點相似。做事沈穩,心思細膩,偶爾沒人的時候才會哈哈放聲大笑,笑起來兩邊嘴角往上拉開,撓得人心癢癢的。

漸漸的,好多年後,楚池硯終於完全對他敞開了心扉。

他們會躲在花園的角落裏,做些情侶間很膩歪的事,即使那時候還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剛在一起那會,楚池硯還喜歡在段玨碗裏搶他的菜,喜歡纏著自己親手餵他吃飯,喜歡邊吃飯邊抱著自己胳膊撒嬌。

偶爾兩人拌嘴,對方就抱著雙手面朝墻壁,也可能是就近蹲在角落,嘴裏囔囔著永遠也不會原諒他段玨這個可惡的男人。

想到這,段玨仍舊想笑。

現在的楚池硯已經不會再做這麽幼稚的事了,也不會抱著他段玨做那麽無聊的事。

他的言行舉止不拘一格,霸氣側漏的威嚴,還有不加掩飾的小任性,時不時的表現又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他能對段玨做到完全無視,就像現在相對而坐。楚池硯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對他段玨也不理不睬。

段玨的存在似乎還不如一只在男人耳邊嗡嗡作響的蒼蠅。他要是率先說話,楚池硯不搭理,反而有點自討沒趣。

段玨盯著他看了好幾眼,也主動往他碗裏放了幾次菜。楚池硯不說謝謝,也沒拒絕,菜夾起來放進嘴裏照吃不誤。

段玨見狀會心一笑。

兩人吃完飯,楚池硯自顧自先去刷過牙才回客廳。

段玨坐沙發上,剛給蘇喬崢回完消息,見他出來,摁滅手機隨手丟在旁邊。

楚池硯的視線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兩秒,“還不去刷牙?你想讓我啃你那熏人的狗嘴巴。”

段玨臉上表情有兩秒左右的不自然,旋即笑著道了句“好”,只是難免也會在意。自己每天都有認真刷牙,嘴巴真的很臭?

他站在洗漱間裏,用一只手半捂著嘴,呼出口氣,再深吸口氣,周圍的空氣也在消耗,沒有異味。

洗漱間裏備了新牙刷和漱口杯,段玨往牙刷上擠了點牙膏,認真刷過牙。事後湊到鏡子前,上下裏外,牙齒排得很密,很整齊,也很幹凈,呼氣吸氣間只有牙膏留下的淡淡草莓味。

他們接吻、上床,情到深處時會按耐不住地用愛人間的稱呼來換對方。楚池硯喜歡聽他叫老公,喜歡從他嘴裏發出來的求饒,興許是愉悅的、高亢的,也可能是低低的嗚咽聲。

楚池硯難得的會用狗之外的詞來形容他的存在,但他打死都不叫段玨一聲老婆。他還說,這個詞已經過期了,在他楚池硯這裏,永遠永遠的過期了。而過期的東西,就應該處理掉,處理得不留半點痕跡。

結束後,楚池硯自己先去浴室沖澡,段玨殷勤地要跟上去,說是想要伺候某人洗澡。結果被男人“啪”的一聲關在門外,熱臉貼了冷屁股。

他只能在男人後面再進去簡單沖掉自己身上冒的汗,黏糊糊的,很難受。楚池硯不會抱著他睡覺,也不會正眼看他,就自己靜靜躺在旁邊,這是他對段玨離開自己這七年的懲罰。

段玨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回來自己爬上床,從後面眷戀地抱著男人。兩人都是不說話,氣氛卻莫名的融洽和諧。

一分鐘過去了,楚池硯還沒反應。

段玨在他後頸故意用唇蹭了又蹭,濕熱的舌尖從他頸間卷過,這個動作很像狗在討好的舔主人的手。

楚池硯這才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翻身面朝段玨,說:“你在這兒用我的、吃我的,現在還睡我,一次一百萬,我先給你記著。”男人語氣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至少以段玨對他的了解,這男人沒開玩笑。

“一次100萬,你這也太貴了吧。”他笑時眼中閃過一絲調侃,要真按這個算,自己就只能綁人了。

“連100萬都拿不出來,”楚池硯臉色肉眼可見的一沈,“你是想白嫖我?”

段玨不緊不慢地笑著,“我可是帶著真心來的,怎麽能算白嫖呢。”

“就你那屁大的真心,狗都看不上。”楚池硯說到這兒,頓了下,又說:“只要你肯搬過來跟我住,我一分錢都不要。而且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就算上床也行。”

段玨笑容未變,隨口一句,“或者你也可以搬去我那裏。”

楚池硯沈默了半分鐘,氣得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字來:“段玨!行,你有種。你最好一輩子都這麽硬氣,不然你就不是個男人。”

罵完不解氣,他又罵了句“孬種”。

“我是不是男人,你心裏最清楚。”段玨這話帶著一絲玩味,目光炯炯地看著楚池硯的臉,抓住他的左手按在自己胸前,“還是說,你更希望我是個女人?”

楚池硯臉色臭得不忍直視,“我看你就是頭驢,蠢得無可救藥的蠢驢。”

又一次,男人毫不留情地罵了他。

楚池硯罵完他又翻身躺回去。

這張臉見一次,厭一次。

段玨笑容微微一滯,眼神有點郁悶,但很快又恢覆了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蠢驢嗎?自己嘴是挺笨的,也不怪楚池硯會生氣。

男人一直背對著他睡覺,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如此。段玨只能主動從後面去抱住對方,只要楚池硯不開口叫他松手,他也很滿足了。

偶爾男人嘴硬時還不忘嗆他兩句,就像現在這樣,“你是八爪魚嗎?摟這麽緊我怎麽呼吸。”

“我要是就好了,緊緊纏著你,一輩子都不放開。”段玨很喜歡抱著他睡,腳纏著腳,就像懷裏抱了個睡枕。分開這些年,做夢都想的事,現在也不過是彌補了心裏的空缺。

“花言巧語。”楚池硯說這話的語氣柔軟許多。段玨認識他這麽多年,自認為很了解他。

他能精準明晰楚池硯的每一個眼神,或只是個微不可察的細微表情。還能從男人比鋼鐵還硬的嘴裏讀出他比唇還要柔軟的態度,還有比水流還要溫柔的強勢。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楚池硯翻身看向近在自己眼前的人,眼神持續變化。

段玨一對上他的視線,就知道男人有話說。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楚池硯的關心很直白,這一點是段玨沒料到的。

沒有拐彎抹角的先罵自己,再給顆甜棗,雖然楚池硯罵完人也從不給甜棗。

“嗯,“段玨的心在砰砰跳,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一下下撞擊著他的喉嚨,“一想到你,我就什麽也不怕了。”

他說嘴角向上不自覺地擡起,眼尾和眉梢還帶著微笑過後的餘韻。

“我24歲的時候才明白,我愛他,所以就算知道回來後又是一場避免不了的暴風雨,我也依舊決定要回來。”他緊緊抱住楚池硯的腰,額頭抵住男人的胸口,聲音有點悶,“我要站在他的身邊,我要讓他知道,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楚池硯眼神驟緊,踟躕間,緩緩擡起左手環在他的腰上,用力收緊,把人緊緊抱在懷裏,“別離我太遠。別到我伸手碰不到的地方,我怕自己保護不了你。”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了。我討厭這樣。”討厭只能遠距離地看著對方,也討厭隔著人山人海,只能匆匆偷瞥一眼。

楚池硯低頭在他額間用唇印下一個吻。

段玨為此激動得心花怒放,心臟失控。

關於這個吻,他惦記了太久。

這是時隔七年後,楚池硯主動第一次心甘情願的親他。

他率先變成了那個要瘋掉的人,一刻也忍不住。仰起頭,脖頸拉長,追著去親吻楚池硯的唇。

楚池硯這次沒有拒絕,也沒推開他。

段玨也細細想過,事實上,楚池硯從來沒有推開過自己。他只是在行動上不夠主動,這一點跟當年的男生倒是一點沒變。可以說,這個男人這些年除了嘴巴越來越硬之外,其它方面跟當年段玨記憶裏的楚池硯一點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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