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海市
關燈
小
中
大
第1章 京海市
大雨滂沱的夜，京海市。
一輛黑色寶馬A6在101國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飛旋，水花迸濺四散，路邊昏黃的燈在雨簾裏暈開模糊的光，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濕漉漉的柏油路面。
車內，後座的男人閉著眼。
清峻的骨相覆著瑩潤的皮肉，眉宇間殘留著兩分情欲後的慵懶與倦怠。車窗外掠過的霓虹光影滑過他的側臉，將男人那份自持的清冷襯得愈發分明。
駕駛座的鐘意透過後視鏡瞥見他在閉眼休憩，指尖無聲一按，切斷了車裏的背景音樂。
雨點密集地砸向擋風玻璃，雨刮器不停的左右刮擦，也只是勉強清出一小片扇形的、短暫的透明區域。
車沒出多遠就漸漸降下速來，直至最後完全停滯不前。旁側車道有車主等得焦躁，喇叭聲開始此起彼伏地嘶鳴起來，尖銳刺耳，震得前排鐘意耳膜發脹。
在這嘈雜的環境裏，後座的手機鈴聲“嗡嗡”響了兩聲。
靠右的段玨這才慵懶掀起眼皮，眸底還氤氳著幾分未散盡的微醺。男人慢條斯理地從衣兜裏掏出手機，垂眸掃過屏幕上的名字，指尖落下去劃過接聽鍵。
“喬崢。”他開口，視線投向雨勢滂沱的車窗外。
電話那頭的蘇喬崢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急促：“你去見過楚池硯了？”
“嗯，剛見完。”段玨的聲線很平穩。
“這時候去見他？段玨，你瘋了是不是！”
聽到這話的段玨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幽深的瞳孔映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扭曲的世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對著聽筒那端極輕地笑了兩聲：“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總不能一輩子就像陰溝裏的老鼠，躲躲藏藏，戰戰兢兢的過日子。”
七年。茍延殘喘，睜眼就是捱時間等天亮的滋味，他受夠了。
蘇喬崢沈默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沈了些：“你跟他都說了些什麽？”
“什麽都沒說。剛見面，時間緊，做正事都不夠。”段玨的聲音裏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尾音拖得有點懶。神情間帶著饜足和回味，又補充了句，“他還是那麽厲害，不，比當年更厲害了。”
駕駛座的鐘意適時咳嗽了兩聲。
這還坐著一個能喘氣的，能不能別拿他當自己人。
段玨渾不在意地陷進椅背，姿態慵懶，闔上眼。方才房間裏激烈糾纏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撞進他腦海，一一浮現在他眼前，身體深處被勾起的、令人酥麻的餘韻還在隱隱作祟。
“你是真的餓瘋了。”蘇喬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散。大概是把手機開了免提擱在一邊，正忙著別的事。
“……阿硯。”段玨呢喃一聲，隨即陷入一陣長久的沈默。
電話裏只剩下細微的電流雜音，久到蘇喬崢以為對方又秒睡過去。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掛斷鍵時，段玨的聲音猝然響起，低沈裏裹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意。
“他瘦了。”
蘇喬崢深吸一口氣：“是你病了。”
有點糟心，害他都不太想說話。
“或許是吧。”段玨喃喃道，聽筒裏傳來瓷器碰撞和液體傾倒的沖擊聲。
蘇喬崢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回沙發，平板擱腿上，修長漂亮的中指在屏幕上無聲滑動兩下，雙眼瀏覽著醫學界最新的醫學前沿報告。
在這段時間裏，兩人都默契地沒再開口，最終還是段玨出聲打破了沈寂：“你說，怎麽才分開半小時不到，我又想他了。”
若不是隔著電話，蘇喬崢手裏的茶會盡數潑他臉上。
“他這些年身心發展估計也不健康。你才跟他待多久？腦子就跟著不正常了。”
段玨眼睫動了動，輕嘆口氣，說道：“那我明天過去找你，正好讓你幫我看看腦子。你說，怎麽就見了一面，我就這麽想他。”
“得了吧你，”只有在段玨面前，他才覺得自己像個無能又只會狂怒的庸醫：“你可千萬別來，等你病好了再來見我。”
“你不是醫生嗎？”
“我這兒不收神經病。”
話音落下，聽筒裏再次陷入沈默。
片刻後，蘇喬崢的聲音徹底沈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力的疲憊：“我知道自己勸不住你。可是段玨，你現在回到楚池硯身邊太危險了。”
他當初就極力反對段玨要重回京海市的這個決定。當年能死裏逃生已是僥幸。如今許閆癱了，許勁褚接管九龍幫會，段玨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一個本該遠離是非漩渦、尋求餘生安寧的人，偏偏鐵了心要回來。
蘇喬崢勸過，奈何段玨心意已決。
他明白蘇喬崢所有的擔憂和顧慮，但他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蘇喬崢也不勸了。
“隨你吧，反正我說了也是廢話。你心裏就只裝得下那個男人，就算強行把你留下，你魂也早飛回去了。”
段玨毫無征兆地又嘆了口氣，兀自糾結道：“我想給他打個電話，你說這點他睡了嗎？唉，算了，可我還是想打。你說我要是打過去他不接……”
……嘟嘟嘟。
他神情驀地一怔，拿開手機，屏幕上只剩下冰冷的“通話結束”四個大字。
段玨失笑搖頭，面色平靜地收起手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肆虐的暴風雨。
楚池硯的身影，還有男人那張比記憶中清減許多的臉，又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這個時間點，楚池硯在做什麽？或許睡了，或許沒有。
他或許……也和自己一樣。
暴雨的轟鳴穿透玻璃，挾裹著絲絲寒意鉆進耳朵，也將他的思緒攪得如同淩亂敲打的雨點。七年前年前那場同樣令人窒息的暴雨，帶著血腥的、致命的回響，與今日眼前的情景詭異地重合在一起。
此刻恰逢許家如今內亂，段玨才能趁機脫身。許閆次子許雁山也脫離了許家，手裏現如今掌控著龐大的零鷲醫藥集團。
段玨目前也留在他身邊做事，是公司的秘書長。
前座的鐘意見他掛了電話便再無動靜，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難掩倦色的人，低聲問一句：“胃還撐得住嗎？”
“沒辦法，推不掉。”撐不住也得撐，晚宴上推杯換盞，都是些得罪不起的。放縱過後，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又在他的胃裏隱隱翻攪起來。
鐘意明白他的苦楚，只是擔心他這胃受不住。若是讓蘇喬崢知道某人今晚又往裏面灌了不少酒，下次見面怕不是直接切掉更省事。
“生於泥淖，陷於窪地，草莖唯有伏低，方能避免大風摧折。”段玨望向車窗外被雨幕切割得光怪陸離的霓虹，低聲喃喃道：“人這一生，太多身不由己。”他頓了頓，視線轉回正前方，“辛苦你這麽晚還跑一趟。送到地方，你也趕緊回去，別讓予安久等了。”
鐘意從後視鏡裏對上他的目光，最終只應了一聲“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雨滂沱的夜，京海市。
一輛黑色寶馬A6在101國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飛旋，水花迸濺四散，路邊昏黃的燈在雨簾裏暈開模糊的光，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濕漉漉的柏油路面。
車內，後座的男人閉著眼。
清峻的骨相覆著瑩潤的皮肉，眉宇間殘留著兩分情欲後的慵懶與倦怠。車窗外掠過的霓虹光影滑過他的側臉，將男人那份自持的清冷襯得愈發分明。
駕駛座的鐘意透過後視鏡瞥見他在閉眼休憩，指尖無聲一按，切斷了車裏的背景音樂。
雨點密集地砸向擋風玻璃，雨刮器不停的左右刮擦，也只是勉強清出一小片扇形的、短暫的透明區域。
車沒出多遠就漸漸降下速來，直至最後完全停滯不前。旁側車道有車主等得焦躁，喇叭聲開始此起彼伏地嘶鳴起來，尖銳刺耳，震得前排鐘意耳膜發脹。
在這嘈雜的環境裏，後座的手機鈴聲“嗡嗡”響了兩聲。
靠右的段玨這才慵懶掀起眼皮，眸底還氤氳著幾分未散盡的微醺。男人慢條斯理地從衣兜裏掏出手機，垂眸掃過屏幕上的名字，指尖落下去劃過接聽鍵。
“喬崢。”他開口，視線投向雨勢滂沱的車窗外。
電話那頭的蘇喬崢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急促：“你去見過楚池硯了？”
“嗯，剛見完。”段玨的聲線很平穩。
“這時候去見他？段玨，你瘋了是不是！”
聽到這話的段玨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幽深的瞳孔映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扭曲的世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對著聽筒那端極輕地笑了兩聲：“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總不能一輩子就像陰溝裏的老鼠，躲躲藏藏，戰戰兢兢的過日子。”
七年。茍延殘喘，睜眼就是捱時間等天亮的滋味，他受夠了。
蘇喬崢沈默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沈了些：“你跟他都說了些什麽？”
“什麽都沒說。剛見面，時間緊，做正事都不夠。”段玨的聲音裏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尾音拖得有點懶。神情間帶著饜足和回味，又補充了句，“他還是那麽厲害，不，比當年更厲害了。”
駕駛座的鐘意適時咳嗽了兩聲。
這還坐著一個能喘氣的，能不能別拿他當自己人。
段玨渾不在意地陷進椅背，姿態慵懶，闔上眼。方才房間裏激烈糾纏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撞進他腦海，一一浮現在他眼前，身體深處被勾起的、令人酥麻的餘韻還在隱隱作祟。
“你是真的餓瘋了。”蘇喬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散。大概是把手機開了免提擱在一邊，正忙著別的事。
“……阿硯。”段玨呢喃一聲，隨即陷入一陣長久的沈默。
電話裏只剩下細微的電流雜音，久到蘇喬崢以為對方又秒睡過去。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掛斷鍵時，段玨的聲音猝然響起，低沈裏裹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意。
“他瘦了。”
蘇喬崢深吸一口氣：“是你病了。”
有點糟心，害他都不太想說話。
“或許是吧。”段玨喃喃道，聽筒裏傳來瓷器碰撞和液體傾倒的沖擊聲。
蘇喬崢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回沙發，平板擱腿上，修長漂亮的中指在屏幕上無聲滑動兩下，雙眼瀏覽著醫學界最新的醫學前沿報告。
在這段時間裏，兩人都默契地沒再開口，最終還是段玨出聲打破了沈寂：“你說，怎麽才分開半小時不到，我又想他了。”
若不是隔著電話，蘇喬崢手裏的茶會盡數潑他臉上。
“他這些年身心發展估計也不健康。你才跟他待多久？腦子就跟著不正常了。”
段玨眼睫動了動，輕嘆口氣，說道：“那我明天過去找你，正好讓你幫我看看腦子。你說，怎麽就見了一面，我就這麽想他。”
“得了吧你，”只有在段玨面前，他才覺得自己像個無能又只會狂怒的庸醫：“你可千萬別來，等你病好了再來見我。”
“你不是醫生嗎？”
“我這兒不收神經病。”
話音落下，聽筒裏再次陷入沈默。
片刻後，蘇喬崢的聲音徹底沈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力的疲憊：“我知道自己勸不住你。可是段玨，你現在回到楚池硯身邊太危險了。”
他當初就極力反對段玨要重回京海市的這個決定。當年能死裏逃生已是僥幸。如今許閆癱了，許勁褚接管九龍幫會，段玨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一個本該遠離是非漩渦、尋求餘生安寧的人，偏偏鐵了心要回來。
蘇喬崢勸過，奈何段玨心意已決。
他明白蘇喬崢所有的擔憂和顧慮，但他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蘇喬崢也不勸了。
“隨你吧，反正我說了也是廢話。你心裏就只裝得下那個男人，就算強行把你留下，你魂也早飛回去了。”
段玨毫無征兆地又嘆了口氣，兀自糾結道：“我想給他打個電話，你說這點他睡了嗎？唉，算了，可我還是想打。你說我要是打過去他不接……”
……嘟嘟嘟。
他神情驀地一怔，拿開手機，屏幕上只剩下冰冷的“通話結束”四個大字。
段玨失笑搖頭，面色平靜地收起手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肆虐的暴風雨。
楚池硯的身影，還有男人那張比記憶中清減許多的臉，又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這個時間點，楚池硯在做什麽？或許睡了，或許沒有。
他或許……也和自己一樣。
暴雨的轟鳴穿透玻璃，挾裹著絲絲寒意鉆進耳朵，也將他的思緒攪得如同淩亂敲打的雨點。七年前年前那場同樣令人窒息的暴雨，帶著血腥的、致命的回響，與今日眼前的情景詭異地重合在一起。
此刻恰逢許家如今內亂，段玨才能趁機脫身。許閆次子許雁山也脫離了許家，手裏現如今掌控著龐大的零鷲醫藥集團。
段玨目前也留在他身邊做事，是公司的秘書長。
前座的鐘意見他掛了電話便再無動靜，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難掩倦色的人，低聲問一句：“胃還撐得住嗎？”
“沒辦法，推不掉。”撐不住也得撐，晚宴上推杯換盞，都是些得罪不起的。放縱過後，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又在他的胃裏隱隱翻攪起來。
鐘意明白他的苦楚，只是擔心他這胃受不住。若是讓蘇喬崢知道某人今晚又往裏面灌了不少酒，下次見面怕不是直接切掉更省事。
“生於泥淖，陷於窪地，草莖唯有伏低，方能避免大風摧折。”段玨望向車窗外被雨幕切割得光怪陸離的霓虹，低聲喃喃道：“人這一生，太多身不由己。”他頓了頓，視線轉回正前方，“辛苦你這麽晚還跑一趟。送到地方，你也趕緊回去，別讓予安久等了。”
鐘意從後視鏡裏對上他的目光，最終只應了一聲“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