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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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沈微瀾的心情從未如此沈重,在南境的大牢裏見到徐才起,她就知道她計劃告破。

她沒有成功。

來南境唯一做成的事就是解決掉戴凝,可對於整個相府來說沒有意義。

她的家可能已經沒有了。

皇上本就已經開始疑心父親,她不敢相信,父親現在怎樣了。

也許已經被定上謀反罪,當場斬首。

也許關入皇城中的地牢,不見天日。

沈微瀾的手心滲出細汗,在此之前她都認為這一場劫難要渡過去了。

可是沒有……

她沒能騙過高高在上的皇帝。

她會是什麽下場呢?

欺君?謀反?或者其他……

沈微瀾不敢往下想,在她的身後是南境百姓的英雄顧晏然

至少,她不能把顧晏然拉下水。

徐才公公冰冷的聲音開始誦讀聖旨上的內容。

“沈氏之女,德行有失,私自離京,帶回京城,聽候發落,欽此。”

只有她。

沈微瀾將徐才的話一字不落的聽進去,心中有了些許的安穩。

聖旨裏沒有說她被降了什麽最,也沒有提到父親,更沒有提到顧晏然。

是不是這件事,還有轉機。

沈微瀾抱著這樣的微小的希冀。

顧晏然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徐才的身上,眼神兇狠,就像在盯著仇人。

“顧將軍,您被盯著奴才啊,”徐才公公正面迎上顧晏然的目光,“奴才也是聽陛下的指令,沈小姐跟我回京吧。”

“你……”顧晏然正要出聲反駁。

卻被沈微瀾制止,她擡起玉手擋住將要爆發的顧晏然。

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面投下細微的陰影。

此時沒牽連到南境再好不過,不能讓顧晏然卷進去。

“徐公公,我跟您回去。”沈微瀾的聲音不卑不亢。

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徐才身邊,“這些天,小女最了很多出格的事,希望徐公公海涵。”

見沈微瀾如此乖順,徐才臉上浮現志得意滿的微笑,“沈小姐還真是識時務。”

“是,”沈微瀾垂著眼,“徐公公帶路吧。”

徐才聞言輕擡手裏的拂塵,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面。

當然沈微瀾的身後是數位京城官兵。

顧晏然站在陰暗的南境地牢裏,看著沈微瀾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中。

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肩上不只有沈微瀾,還有南境千千萬萬名百姓。

再者,蠻夷族那邊很快就要打過來了,南境正面臨著一場戰爭。

顧晏然作為將軍,不能隨意離開戰場,還有很多事等著自己處理。

面對這些事,他與沈微瀾的兒女私情只能先放一邊。

他的手握成拳,憤恨著自己的無能。

等南境這邊的事處理完,他一定會去京城解救沈微瀾。

一定會的。

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那天正值熱夏,池水中的夏荷張開粉嫩的花瓣,上面沾著露水,散發著陣陣清香。

他也是這樣匆匆離開京城。

沒有一句告別。

但心境是不一樣的。

第一次的離別是帶著將二人的關系拋之腦後的想法。

所以沈微瀾沒有太過傷心,顧晏然也沒有太過留念。

這一次卻不一樣。

顧晏然已經計劃著提親事宜。

但卻要面臨著離別。

如果是按照沈微瀾計劃中的離別,顧晏然也許只會傷心沒落幾天,然後帶著希望打敗蠻夷,回到京城向相府提親。

但徐才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幻想。

沈微瀾沒京城的人帶回京城,預示著她的計劃已經敗露。

那麽她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也許會面臨生命危險。

沈微瀾需要他。

顧晏然心底的聲音在吶喊。

可是……

南境百姓也需要他。

戰事迫在眉睫,顧晏然緩過情緒,周圍的人全都離開了,連戴凝的屍體也被移走。

地牢裏的陰濕侵著他的全身。

但這還不是他停下的地方,顧晏然抹了把臉往外走去。

穿過地牢幽深的隧道,顧晏然看到了明晃晃的光線。

陳洛第一個迎上來,“將軍,我剛剛看到京城的人來了。”

顧晏然點頭,“無事,他們只是來接微瀾回家。”

京城的人來南境抓人,這件事不能傳出去,南境本就離京城有不短的距離。

南境遭遇大旱一事,京城沒拿出半點救援,百姓們早已對現在的皇帝怨聲載道。

如果被百姓知道,在民間傳播後果不堪設想。

顧晏然不喜歡皇上,但他骨子裏是熱愛自己的國家的。

“將軍,海上……海上打起來了。”

一位士兵急匆匆從海邊跑到顧晏然面前,氣喘籲籲道。

居然已經打起來了。

戰爭是喚醒一名將軍的最好方式,顧晏然的眸中閃過精光,擡頭看向海邊。

湛藍的天空下,冒出一縷縷青煙。

戰爭真的來了。

“陳洛!”顧晏然沈聲道。

“末將在。”陳洛對著顧晏然行了一個軍禮。

“和我去部署防禦和反擊,”顧晏然面帶嚴峻,“這一場仗,我們必須贏,要快。”

之後兩個字他說的很輕。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陳洛是他這些年培養的,人很正直優秀,是顧晏然信得過的人。

等戰事趨於穩定,南境的事就能交給陳洛。

顧晏然就能去京城了。

這是顧晏然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這麽想主動去京城。

那個地方本不是他所願意待之地,但那裏多了一個人。

所以顧晏然想去了。

他要完成對沈微瀾的誓言。

天空中又響起火藥的轟鳴聲,沈微瀾聞聲側目。

南境打起來了。

這是沈微瀾計劃之內的事,但有一點她錯了。

皇上似乎沒有看到她送的軍報,南境如果沒有增援,這一仗也許會難些,更別說京中的林月晚巴不得顧晏然死了。

回京城必須要把林月晚解決掉,不管用什麽手段。

沈微瀾心狠道。

她別無選擇,軍報一事很可能被林月晚摻和了一腳。

這只是沈微瀾的猜測,但若是真的,真的是林月晚從中作梗。

那別怪沈微瀾不客氣了。

“沈小姐在看什麽?”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沈微瀾身前的馬車裏傳來。

沈微瀾瞇了瞇眼,“郭大人?”

馬車簾被一把折扇掀開,郭氏的面容出現,他嘴唇輕佻,“好久不見,沈小姐。”

沈微瀾的眸色暗了下去,走也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與郭氏打啞謎,“郭大人怎麽有雅興來南境了?”

“沈小姐真是死到臨頭還不自知。”郭氏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擡眸之間讓徐才滾了下去。

“郭大人,奴才把人帶來了,先行告退,出發時再叫奴才來。”徐才狗腿道。

這一連串的行為,讓沈微瀾大駭。

她離開京城這些天,郭氏做了什麽,居然能把皇宮裏的大太監收為己用。

“徐公公怎如此聽話?”這話看似是在問走掉的徐才,實則在問郭氏,“難不成,他知道你的真正身份?皇子殿下?”

“這件事,你就不用多問了,”郭氏打開折扇,輕輕扇著,“你只需要知道,是我救了你就成。”

沈微瀾不語,依舊保持警惕。

她無法相信郭氏,或者說從京城裏來的人,她都不敢相信。

郭氏無奈地搖頭,嘆著氣道,“天真的沈大小姐,要我說得明白點嗎?因為你……相府完了,沈丞相在宮裏不知是死是活,相府親衛四散逃離,落歡姑娘一人留在相府面對皇上,你覺得她的下場會是什麽?”

這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刀,刺向沈微瀾的心。

“你說什麽?”

沈微瀾的聲音帶著顫抖。

之前她的希冀全都成了笑話。

“沒聽清,那我再重讀一遍,相府完了……”郭氏的聲音再次響起。

“夠了,”沈微瀾打斷道,“我聽見了。”

她聽見了。

也明白了。

她的家沒了,這一瞬間她有些憤恨,不如讓林月晚完成任務算了。

管天下會變成什麽樣,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她的家。

絕望從心口滋生,淚水順著眼眶緩緩流下。

好難過,好傷心。

從未如此傷心過。

是誰最想讓她成為這樣呢?

對了,林月晚。

“是林月晚嗎?”沈微瀾的手擦掉留下小額淚水。

她不能哭,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要帶著家族的仇恨,向最高的權力發起進攻。

“沈微瀾,你真的很聰明,”郭氏有些驚訝,“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有一種奇特的能力,所以才能什麽事都知道。”

“所以我猜對了?”沈微瀾用猜這個字反駁了郭氏的猜想,“郭大人要我最什麽?”

世間萬物的得失都是對等的。

就像她會的了讀心術,又陷入穿書者的漩渦之中。

也像現在,郭氏救了她,那麽她也需要支付相應的代價。

“很簡單,”郭氏的聲音帶著誘惑,“你現在只有一條路了,我要你做的很簡單,你答應過的。”

“皇位?”沈微瀾輕笑道,“皇子殿下,您的野心真大。”

“彼此彼此,”郭氏輕笑一聲,“沈小姐記得就好,上車吧。”

沈微瀾看著馬車,然後翻身上車,從此她真正成為了京城中的暗流。

為自己做過的承偌。

謀反。

這個詞是沈微瀾前半生從未想過的事,但現在她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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