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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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前夜。

戶部尚書府內點了數不清的燈,夏日的晚風拂過,燈火跟著搖曳。

落歡被親衛扶著下了馬車,擡眸看向林府的匾額,火紅的燭光將這兩個字映得通紅。

“沈小姐裏邊請。”車夫彎腰福身。

“嗯。”落歡盡量少言少語。

說是游園會,其實更像是燈會,整個府中的燈光連成片,像是火海一般。

還真是熱鬧。

落歡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融在人群之中,非常不顯眼。

這正是落歡想要的。

可是她知道,林月晚的目標是沈微瀾,她不可能安安穩穩度過這一場游園會。

林月晚一身紅衣,衣裳中似有霞雲流動,耳上墜著東珠,身穿龍炮的男人站在她身後,二人姿態甚是親密。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落歡跟著周邊貴族小姐們一齊跪拜。

“起身吧。”皇上的聲音低啞地吩咐道。

眾人起身,謝過皇上。

落歡的手心滲滿汗水,行心虛之事怎能不心虛。

但作為相府培養的親衛,她耳聽八方,眼觀四方,學著貴族小姐的模樣行走在游園的路上。

一路上落歡都在心中暗嘆。

不愧是流水最多的官職,這戶部尚書府的裝點都相府奢華了。

下人的人數也是相府的一倍有餘。

園中栽種的花卉,也是難尋難養的。

但林月晚卻不憐香惜花,隨手摘下一支,插在皇上的耳根子上。

一眾貴族小姐,不敢多言,只能在心中腹誹。

這場游園會,不像是讓各家小姐交涉情感的,更像是皇上和林月晚的恩愛之地。

落歡和親衛走在一起,生怕出一點毛病,也時刻準備著應對林月晚的刁難。

果不其然,林月晚再次折下一支花,嘴角輕抿,“皇上,聽聞這火紅月季是沈家小姐最愛的,不知道在皇上眼裏……是我襯這朵花,還是沈姐姐呢?”

“沈家小姐?”皇上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才想起還有這一號人物,“是沈丞相的女兒?”

“正是。”林月晚笑盈盈地回道。

皇上擡眸,在一眾官家小姐掃視,尋找沈微瀾。

官家小姐默契地讓開一條小道,直指落歡的位置。

“臣女沈微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好在落歡從未松懈,在皇上威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便福身行禮。

標準的挑不出一點錯處。

但她帶著的面紗引起了註意。

“沈姐姐你的臉怎麽了?”林月晚故作擔憂問道,同時盯著落歡的眼睛不放。

落歡故作惶恐,遮住臉上的痕跡,聲音顫抖地說,“臣女用人不淑,前些日遭婢女嫉妒,被毀了容貌。”

聲淚俱下,讓在場眾人都不忍直視。

“我怎麽沒聽說相府發生了這等事?”林月晚瞇了瞇眼,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這等醜事不宜宣揚。”落歡垂眸,將臉埋進胸口處。

燈火總是比不上青天白日的陽光,在火紅的燭火下,落歡的臉看不著真切,只能借著昏黃的光看到她臉上確實有幾顆痘子。

“那還出來丟人現眼。”林月晚依然覺得有些不對,但礙於眾人在場,身側又有皇上,不宜發作,只能諷刺幾句。

落歡的頭垂得更低,“此次游園會是林小姐特邀,臣女不敢不來。”

“不會是故意的吧,”林月晚心氣高,還因為任務進度進展緩慢,對沈微瀾更是不客氣,“想把爛臉的病傳給我們!”

“林小姐這般說,可是過分了。”落歡聞言猛然擡頭。

周邊燈火昏暗,加上她上了妝,還帶了面紗,與沈微瀾的樣子竟出奇的相似。

林月晚皺皺眉,確認是沈微瀾後,便躲在皇上身後,“皇上,是臣女說錯了嗎?臣女也是擔心諸位姐姐的安危。”

“好了,”皇上的聲音帶著無奈與寵溺,伸出手在林月晚的臉上撫摸著,轉聲又對沈微瀾疾言厲色,“沈家小姐,你身子既然不是,便回去吧,別汙了別人的眼。”

此話一出,貴族小姐們終於有了動靜

只是聲音微小,落歡只能聽見離得近的幾位小姐的討論。

“相府自從丞相被皇上軟禁後,就大不如前了,這京中的風向要變天了。”

“誰說不是能,我還聽說,相府大夫人和二小姐的死不簡單,說不定是沾了臟東西,我們還是離遠些好。”

這些話落在落歡耳邊,她的手攥緊拳頭藏在袖子裏,她氣這些京中貴女如同墻頭草,也氣林月晚處處為難小姐,更氣皇上的昏庸。

但她無能為力,只能繼續福身,“是。”

皇上與林月晚帶著一眾人往前走,落歡福身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後,才起身。

“走吧。”落歡松了一口氣。

沈微瀾交給她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親衛立即上前扶住落歡,“我相信小姐能翻身的。”

“嗯。”落歡點頭應和。

微涼的夏風吹起她的面紗,落歡擡手將面紗固定住。

擡眸看向戶部尚書府上的荷花。

也不知道小姐那邊,是否順利。

只希望一切按照他們預想的一般進行就好。

這晚過後,相府閉門謝客,沈小姐對外稱病,沈丞相在朝堂上也低調行事,把處理不重要奏折的是交給了自己親近的幾個官員。

草長鶯飛,藍天白雲,太陽掛在高空,知了在耳邊聒噪地喊叫著。

“你們要去南境?”上菜的婦人聽聞沈微瀾一行人的去向,感嘆道,“那地方邪乎的很,怎麽也進不去的。”

沈微瀾夾菜的手一頓,擡眸問道,“此話怎講?”

沈微瀾帶著相府親衛,連夜趕路,花了三日才走到靠近南境的縣城。

此時的她,頭發雜亂,身上穿得衣服也布滿了灰塵,原先幹凈的臉也粘上了泥色。

但小姐氣度不變,坐在簡陋的飯館裏,也是一道別致的風景。

“我只是個婦人,知道不多。”婦人說話開始兜圈子。

沈微瀾明白其中真意,拿出幾顆碎銀,“我也只是路過的閑雜人,夫人就當說個樂,我也就聽個樂。”

“好好好,”婦人臉上樂開了花,連忙將碎銀揣進口袋,“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縣城本是挨著南境的,和南境的關系不差,但就在幾個月前,南境那邊突然沒了消息,沒有商隊出沒,連人也不見幾個,縣主好心還派了人去查,結果繞了好幾個圈子,都沒進去,都說南境被臟東西魘住了,裏面的人恐怕都死了。”

沈微瀾心頭一緊,握住筷子的手也攥緊了些,努力穩住語氣,“都死了?”

婦人搖頭,“不知道,但我確實沒見過南境人,也不知道裏頭到底咋回事。”

“多謝夫人告知。”沈微瀾輕聲說道。

親衛告訴她沿著村路再走一天就能到南境,但此時她竟有些不敢走了。

要是顧晏然真的已經死了,怎麽辦。

那時候她肯定無法克制住內心的情緒,林月晚就得逞了。

她的謀劃都會成一團泡影。

用過飯,沈微瀾和親衛們回到馬車上,她擡眸看向四周。

正直夏季,村裏的農田中長著綠油油的水稻,牛羊在青草地裏打滾撒潑。

小溪裏的水清澈見底,魚兒在茂盛的水草下嬉戲。

這般生機勃勃之象的縣城,只和南境隔了一天的路程而已。

南境真的大旱嗎?

沈微瀾開始懷疑。

甚至她開始思考,從知曉南境大旱那一刻起,自己是不是一口進了穿書者的圈套。

她觸發增援南境,是在穿書者劇情之內,還是之外。

思慮過多,沈微瀾一時間不敢往前走。

“小姐,您不舒服嗎?”親衛問道。

沈微瀾搖頭,“沒有,只是舟車勞頓有些累了。”

“那我們便歇息吧,”親衛看向四周,“不過一天車程,歇一會兒耽擱不了不多久。”

沈微瀾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看著這數十人親衛們。

他們自幼被家人拋棄,是相府將他們培養長大,他們也自幼被教導要忠於相府,忠於主家。

要是她的謀劃都是一場空想,這些人也會跟著一起死。

沈微瀾於心不忍,“你們不怕死嗎?”

“小姐說笑了,要是沒有小姐和丞相,我早就死在野外了。”

“是啊,我們可是看著小姐長大的。”

“而且……小姐此舉也沒有講相府摘出去,如果被皇上責罰,不過是一榮俱榮,一毀俱毀。”

這話並沒有安慰到沈微瀾,只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

一榮俱榮,一毀俱毀嗎?

她好像無法承受這樣的責任。

但她是相府的小姐,無法承受也必須承受。

沈微瀾抿嘴輕笑,“那走吧。”

不管做出什麽選擇,她都害怕。

退後是賭,往前也是賭。

在她落水之後,知道穿書者的存在後。

決定反抗穿書者既定的命運之後。

她就無法往後退了。

親衛揚起馬鞭,跟著馬兒往前跑。

很快他們來到了婦人所說的邊界線。

前方長著一大片樹林,伴隨著薄霧,林間有幾條零星的小路。

充滿未知。

這樣的氛圍太過奇怪,親衛翻身下馬車,“小姐,我們先進去看看。”

三位親衛結伴進入其中。

不過一刻鐘,三人便走了出來。

“怎麽出來了?”親衛疑惑道,“我們明明一直在往前走。”

沈微瀾蹙眉,下車,“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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