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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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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三更天,春風掠過綠葉新枝,新月照不開薄雲,只露出半截銀光。

顧晏然獨坐將軍府的書房內,燃起的燭火被風吹得跳躍幾下。

他眼眸下垂,看似平靜,手中卻把一張密信攥得死緊。

南境之事他不能聽一人之詞。

派了些人手前往南境查看,手下快馬加鞭,傳來密信。

卻讓他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本以為他離開南境時安排的東西,至少能讓南境守住一年。

一年。

足夠讓他逃離滿是虛偽的京城。

足以從蠻族手裏奪回的地盤歸順。

南境百姓也能休養生息一段時間。

可是……

南境親王怕他。

或者他這樣做是皇上授意的。

一到南境,撤銷顧晏然一切的安排,將顧晏然的計劃全盤打亂。

密信上說南境隨時可能開戰,那南境親王從小錦衣玉食生活在深宮之中,無半點軍政之能。

若顧晏然不在南境,蠻族進攻,南境必敗。

晚風微動,懸於高天的月亮,終於被雲層徹底遮住。

落在顧晏然手上只有微弱的燭光。

他擡手扶額,長嘆一聲,“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月夜之下,身著白衣的女子如同鬼魅一般,在幽靜的深夜裏道出一句決絕,“將軍若求快,這是唯一的辦法。”

“沈丞相的案子很快就能翻,我相信沈微瀾。”顧晏然的眉頭一直沒松。

“再快也需要十日,”白衣女子平靜如水,連胸膛前呼吸的起伏都很微弱,燭火照不到她,只落下一縷雪白的衣袖,“十日對於南境戰事來說,不短了。”

顧晏然沒說話,他回想是白日與沈微瀾的對話。

明明已經得到沈微瀾的同意,雙方都知道這個方法最快,也都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

誰都不會吃虧。

可他還是不忍。

“將軍在猶豫什麽?”見顧晏然半晌不說話,白衣女子終於有了反應,“您不會真的愛上沈小姐了?你如果這樣既定的劇情一定會發生,你們雖然是系統說的主角,可別忘了,我說的……你們最後的結局。”

“夠了!”顧晏然手掌用力拍在桌面上,“我會認真考慮的,你先回去吧,秦月。”

秦月眼眸微動,她早已認命,反抗系統,註定再也無法回家。

可是她在這位少年將軍身上看到了不屈服的精神,決定幫助他。

她每違抗系統一次,系統就會降下懲罰,一開始只是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逐漸開始對她身體有損傷了。

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秦月斂眸,起身往屋外走。

一個人認定的事,是勸不動的。

她走到門邊,又是一陣清風,月亮出來了,她適時回頭,“將軍,大局為重。”

說完最後一句,秦月揚長而去。

顧晏然不語,眼睛盯著燭火,不知在想什麽。

清晨,春雨落下,卻不顯得冷。

快入夏了。

沈微瀾身上的衣衫減了幾件,離收拾完魏氏已過了三日。

她命人找的易容師也來到相府。

聽聞大理寺少卿這幾日正著急上火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聯系不上魏氏的原因。

雨被風帶著,細細落在沈微瀾的身上,她一只手拿著毛筆,鼻尖沾著墨汁。

在面前的信紙上落下黑色的字跡。

郭少卿今日可好,前些日我們談好的事,七日後必成功,我知少卿心難安,明日請少卿前往醉客居一敘。

沈微瀾仿著魏氏的字跡,給大理寺少卿郭氏寫密信。

經相府親衛來報,郭大人這些日一直在打探相府的事,話裏話外都逃不開魏氏這個人。

她看過親衛找來情報。

大理寺少卿郭氏,本是京郊小縣城的一位小官,豈料那時皇上踏雪賞梅,正遇上郭氏領著村民采梅。

天冬寒冷,村民們雖知采梅能賺錢,但仍抱怨。

郭氏宅心仁厚,為其尋來火盤,幫他們一起才梅。

皇上見其體恤百姓,破例將其認命為大理寺少卿。

當然這只是世人皆是的版本。

大理寺少卿乃是重職,若不是上一任大理寺少卿寵妾滅妻,公然行賣女兒一事,這事不一定能成。

簡單來說,現任大理寺少卿是個沒什麽大本事的人,可能手下的人都不聽他的話。

沒想到三月前查出沈丞相貪汙一事,名聲大噪。

這恐怕是郭氏與魏氏做的局吧。

沈微瀾的眼睛瞇了瞇,將筆放下,這封信的字跡她仿了七七八八。

魏氏不是真正的古代人,用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還真不好仿。

“落歡,可在?”沈微瀾喚了一聲。

落歡頭上沾著水珠,不知從何處鉆了出來,“我在,大小姐有何吩咐?”

“怎又不找個避雨的地方待著?”沈微瀾不由嗔怪道。

她拿起手帕將落歡頭上的雨滴擦幹,“你雖是相府親衛,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落歡嘴角提起一抹微笑,但仍然回覆道,“小雨罷了,不礙事。”

“若是生病了,我可要責怪你了,”半開玩笑道,將書寫好的密信遞給落歡,“悄悄送到郭府去。”

“是。”落歡接過密信。

說完就要走,被沈微瀾攔住。

將方才過來時撐的傘遞給她,“雨大,把傘撐著。”

落歡點頭,接過傘走了。

既然要悄悄送過去,就不能打傘,但沈微瀾遞傘之舉,是在提醒落歡,今後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春雨中夾著泥土味,沈微瀾並不嫌棄,她自幼愛擺弄花草,對這味道很是熟悉。

傘給了落歡,她暫時也無法離開這處涼亭。

只能等雨停,或者落歡回來了。

嬌艷欲滴的紅花,被沈微瀾把玩著,花瓣的觸感如同絲絨。

觸摸過後,指尖還留有清香。

這本是她幾月前每日在相府過的生活,到現在享受這樣的機會可太少了。

她站起身,靠在欄桿上,如幼童般將身子探出去一些,感受細細的春雨落在臉上的涼爽感。

這場雨過後,便是炎熱之夏了,那時的雨也不會似現在般清涼。

雨中傳來幾聲鳥鳴,接著一只迎風而來的信鴿,跌跌撞撞的撞在沈微瀾的腹上。

瞬間,衣裙被沾濕,還帶著泥點。

哪裏來的鴿子?

下著雨,還有人飛鴿傳書不成?

沈微瀾疑惑著,卻不忍見一只生靈在雨中掙紮。

彎下腰撿起瑟瑟發抖的鴿子。

這鴿子腿上綁著一節竹子,裏面定是信件。

沈微瀾對別人的東西興趣不大,小心翼翼將鴿子捧在手裏,鴿子卻掙紮撲騰幾下,從她手裏掙脫下來。

落在地上過,鴿子的翅膀上也沾著灰,這下全弄在了沈微瀾的衣裙上,還在她手上留下一到淺淡的紅痕。

也正因此次掙紮,鴿子腿上的竹節落了下來,幾經翻轉,信件也露了出來。

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南境。

南境?

這信鴿是從南境飛過來的?

沈微瀾心跳如雷,相府內其他親衛察覺到此地異常,從隱秘處出來。

沈微瀾聽見動靜,立馬將信件塞進胸前。

“大小姐,發生什麽事了?”親衛見沈微瀾衣裙微臟,著急詢問道。

“沒事,被一只失了方向的鳥兒擾了興致。”沈微瀾平靜地回答道。

親衛不放心,將鴿子從地上撿起來,確認此鳥確無威脅,才松了一口氣,“大小姐勿怪,落歡姑娘走時吩咐過在下,保障您的安全。”

沈微瀾搖頭,現在父親被軟禁,相府的處境確有危機,落歡謹慎點好。

“沒事,我看這鳥兒與我有緣,帶回去好照料著,我先回望月園歇著了。”

“是,”親衛將沈微瀾剛剛給落歡的傘低遞了過去,“雨天路滑,大小姐小心。”

撐著傘,沈微瀾回到望月園。

經過春雨澆灌,望月池的池水更深了些,沈微瀾的裙角也侵入不少水漬。

但這些她都沒心思管。

拖著沾水的衣裙,迅速回到房間,關緊門窗,從懷裏將信件拿了出來。

整個京城和南境有關的只有顧晏然。

這信會是顧晏然的嗎?

沈微瀾雖知私自看人信件不妥,可這關乎她和顧晏然的約定,不得不看。

直到現在她對於顧晏然的了解都少得可憐。

加上她一輩子沒出過京城,對南境也是一知半解。

信件被卷成如竹節的長條,沈微瀾細細展開。

紙張大小有限,上面只有幾個字:南境危,請將軍速回。

裏面並無沈微瀾想找到的東西,但這一句話也把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裏了。

南境已經到了如此危機的時刻了嗎?不惜被皇上發現,冒著違聖意的風險,也要將這句話帶到京城。

難怪……

沈微瀾深吸一口去,難怪顧晏然前些日突然來訪相府。

突然在竹溪閣提出聯姻的事。

沈微瀾還以為顧晏然那時在發瘋,現在想來原因竟是這個。

若南境的危機傳到皇上的耳朵裏,皇上肯定只會派別人前去南境支援。

可那些人哪裏比得上顧晏然了解南境。

有自知之明的會尋著借口不去,實在沒辦法去了,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沈微瀾咬著純,纖纖玉指握成拳搭在摞起的賬本上。

怪她,為父親翻案的事慢了。

她本想著,一步步慢慢來,穩紮穩打些。

“來人,備車,去京西城顧將軍府!”

春雨未停,窗外綠葉新枝沾著雨水,沈重蹲蹲耷拉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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